第一百四十三章 議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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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中間也一直沒有人過來打擾,就連楊嚴之都似是消失不見了。楊彥之看了看手表,見卻是已經到了午時,於是就對葛自澹說道:“賢弟,上午你這說的很好,我確實是受教了,很多東西也是我之前想都未曾想見過的事情,受益很多。不過現在卻是馬上要到午餐時間了,大家也需都該餓了的。你看我們是不是用過餐後再繼續?”
    “好。”
    楊彥之起身去了正堂門口,對著外麵的人吩咐了一聲後,於是幫傭們就開始把準備好的餐食往正堂裏送。
    午餐的時候,楊嚴之仍然沒有在家,葛自澹詢問的時候,楊彥之卻說是被自己遣出去做事去了,原本預計是用不了那麽長時間的,估計中途又被其它的什麽事情給絆下了。楊彥之隻說勿需等他,幾人也不推脫。因為下午還要說事,所以大家都未再飲酒,隻簡單用了些飯菜了事。
    大家餐罷,待幫傭們把房間清理幹淨後,楊彥之問道:“賢弟,要不要休息一下,之後再來說事?”
    “我們幾個午時沒有休息的習慣。楊兄要是有,不妨休息後,再說也不遲,倒是也不急這一會兒。”
    “嗬嗬,年紀大了,現在覺也少得很,午時也是不睡的,而且被你說的正心裏激蕩得厲害,哪兒就舍得去休息?”
    “那好。其實我上午把要說事情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的,就連日後的不少事也都有了些交代,這會兒倒沒什麽新鮮的話要囑咐你的。倒不是想要藏私什麽的,而是要待到日後生意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我們再來談日後的主次問題。現在才剛起步時,卻一下子把日後的事情都定下,就太過了,而且想必到那時,你也會有很多新的想法也不一定,彼此再做計較也不遲,現在去說那些,卻顯得過早了些。另外就是我們回程日近,要趕緊把這事給落實下來才行。前麵的準備都做完了,大方向和細節也有了個雛形,到時你盡可以大展拳腳放心去幹就行了。現如今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楊彥之自也是雷厲風行之人,卻也不做那拖拉之事,他問道:“賢弟,那西洋樣式的契約是什麽樣的,你有準備麽?也讓我開開眼。”
    葛自澹對謝明宇說道:“明宇,你去一趟,把那幾份西洋契約樣式都拿來給楊兄看看,我們也好商議下一步的事。”
    謝明宇依言去了葛自澹房間,想來他是知道那樣東西的,餘下三人這才趁機用茶,說點閑話。亨亞日也是不解,先生特意讓自己留下來,是不是來聽他的那套生意經的?他自己自是無從分別先生講的是否在理,又能否貼合實際?但從楊彥之的反應看來,多半還是不錯的。而且能讓這積年的生意經也俯首聽耳的,亨亞日心下也是驕傲的緊。先生說起來頭頭是道,從高處入手,從大處著眼,高屋建瓴般的來處理一些生意場上事情,乍聽起來就給人很強的說服力,而且考慮問題細致入微的,想不信服都難。
    不多時,卻是謝明宇取了東西回來。他把那一遝紙樣式的東西先遞給了葛自澹,葛自澹接過後,對著楊彥之說道:“這裏麵一共是三份契約樣式,一份是開設公司的,一份是用工的,另一份是生意場上和人買賣通常都會要用到的,我都準備了一份。等下我們主要說公司這份,商議一下,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就做些刪改。裏麵的條文說的很詳細的,這也體現了我們國家先小人後君子的精髓,把話說在前麵,也可以避免日後可能出現的不堪。”
    “我都聽賢弟你的。”
    “楊兄,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如此才能持久,這道理你自然是知曉。我也知道你一向大方,但一碼歸一碼,卻也不好總讓你白白的擔事,這人情我可是還之不上的,另外我自己這麵皮上需也掛不住。該怎麽來就怎麽來才是最好的,也並不會因這些小事就讓我們間的關係顯得生份,還望楊兄體貼我的這份心意。”
    “好,依你。不過這些都是國外的字,我需不認得,還請賢弟指點。”
    “這是自然的。我會把它一句一句的譯過來,講給你聽,亞日就不要閑著了,把我譯的都給記下來,等下好用。楊兄,你等下把這外文的契約都給收好,日後說不得會有大用,就是用人和做生意,你一拿出來,那都是可以唬唬人的。找些能懂的人來辦這事,這說明我們的事情都是有章法的,需誰也誑不了你。當然,你日後要是能學一些格裏斯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想來日後也是少不了要用到的。”
    亨亞日沒想到,現在居然開始有自己的事了,於是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一旁的楊彥之倒是接了口,說道:“知道了,如此卻有勞賢弟了。”
    一麵說,楊彥之卻是自己起身回屋去了。過了一會兒,楊彥之取了筆紙回來,把它們一起交給了亨亞日。
    亨亞日接過後,把紙張在桌麵上攤平,提筆望向葛自澹,這已經準備完畢的架勢做得很足。葛自澹要亨亞日按照他所講的樣式和內容,把契約都一一都完整的記錄下來,直到一份契約樣式整個都記完,再把手書的內容交給了葛自澹查看,葛自澹查看完後,再譯下一份,直到三份全部譯完才罷手。
    葛自澹拿出那份開始公司的契約樣本和楊彥之一起商討。葛自澹一邊讀,一邊把契約所表達的用意說明,然後二人針對內容一項一項的補充翔實。待到整個契約完成,這契約方卻變成了楊彥之和亨亞日二人,這卻是讓亨亞日意外的很。
    葛自澹卻自有自己的道理,他說道:“我日後需也不去理這些事的。俗世上的事卻都是要托付給亞日來處理的,現在這些隻是預先做些準備而已,把時間也給提前了一些。不過也是時候該讓他從現在開始嚐試著挑些擔子了,日後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楊彥之自然沒有異議,多少也明白葛自澹這麽做的道理。葛自澹心裏有多少疙瘩,他大致的情形是知道一些的,但看當初那父子倆個倉皇離開餘斛時的慘狀,需知也是為他們逼開了不少的禍事,口中雖說的絕情,心裏的擔憂也隻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得知一二。有些事是隔絕不短、避免不了的,當日後家人遇到災禍的時候,需要有人能伸出援手之時,有人能出來代行,自是足可告慰內心,讓自身也能得以一身輕鬆,否則無行之人修個什麽行!
    而在談到日後分紅的時候,二人都是各自相讓的,葛自澹最多也隻願意占到自己出資的份額,而楊彥之無論如何都說葛自澹的主意是無價的,不說要少占了,至少要對半分成才好,而且那些點撥可不是這些許的銀兩可以比的了的。
    葛自澹說道:“楊兄,你這總是謙讓也不是辦法。這裏所有具體的事都是要你來主持的,我即使有再多好點子、金點子,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可信的夥伴,也是不成的。這樣吧,我也不自謙了,我這邊就多占半成就好,有三成半已經夠充分的了。而且公司不說業務,就是做生意當中有不少的風險也是要你具體出麵承擔的,我們這卻是坐享其成。”
    楊彥之說道:“生意中的門道很多,出麵也有出麵的好,不少人都是在爭著、搶著去主事的,你這倒好,自己先往一邊去了。這樣吧,我也讓一步,你這邊就四成吧,不能再說下去了的,我這心裏真是過意不去的。”
    葛自澹說道:“楊兄啊,楊兄,我也不好就這樣推來推去的,就依你。如果這事成了,你做個三兩年之後就會知道,這一成、半成的會有多大的利益在。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那種貪戀這些的人,豪俠仗義,隻如此分法,日後難免會有些不美的地方。我哪怕再多出一些錢也是沒關係的,也不是拿不出,隻是這卻有違做事的方法,也是得要分清主次才好。早先我想的就是這事我這邊不好占的太多,對公司日後的發展恐也有不利,三成本來就覺得有點過的,隻你這一謙讓,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
    “賢弟放心吧,如果楊氏裏有任何不滿的情況,就統統交給我來負責。另外我們把這合約敲定以後,讓嚴之當這見證人,想必日後總是可以讓那些不肖的家夥閉嘴。不說你的提點了,日後成事的跟腳在哪兒,怎麽可以一個個心裏都沒點數?而且如果他們辦不好這事,一點做事的基準都沒有,更沒有開疆拓土的本事,可以說也就沒有承繼事業的可能。窩裏橫有什麽意思?再說亞日需也不是外人,到時也可以替我教訓、教訓他們。”
    “啊?”這一下倒是把亨亞日說愣了。這裏麵能有自己什麽事,自己也隻是個擺設被推到前台來而已,都沒出過什麽力的。
    “亞日的事,日後順其自然吧。現在說將來要去做什麽事,還嫌早了些,打好了基礎,日後再說。也是要看他自己的誌氣,想做些什麽事,而且還需能成事才好。他還沒有到可以定性的年齡,在這求學的過程中,說不定想法隨時都會發生改變,這也是說不好的事。”
    亨亞日心下想道:我日後想做什麽?這個問題倒是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隻是要做些事那是必然的,做些有意義、自己能做,而且還能做好的事,如此對別的人也能產生好的收益,更是何樂而不為呢。至於說為了什麽什麽去讀書,那純粹是扯淡了。難道不為什麽就不用去讀書了嗎?還是說要為讀書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找理由總多的是,隻為了所有人,唯獨沒有為自己,那說他是虛偽呢,還是虛偽呢?然則吃飯為了誰,睡覺為了誰,拉撒又是為了誰,好像與他自身都沒什麽關係一樣,好處全都讓別人得了。而且說為了其他什麽的總是顯得空泛,落不到實處,隻有自己想要,才會去做,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能夠惠及自身,這才是最實在的。說理想如何雲雲,卻不該是這樣的,理想該是我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而不是將來為了什麽而又如何,那需不是理想,隻是個行動宣言,尤其是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純屬扯淡。在亨亞日閑聊時所聽到類似的話裏,最大氣的該是將來去探索那無盡的星空,而已星空之遼遠,想來足夠人為之奮鬥一輩子,也不必說為了其他什麽人之類的蠢話了。
    “那好,就這麽敲定,這約書該怎麽弄才會顯得正式一些?”
    “去文印社讓人照這個樣子做一下就行了,也是簡單的很,不過一樣要印個三、四份才夠用。”
    “需要這麽多?”
    “嗯,你我各一份,還有留存一份,另外官府裏也需要一份來備存。”
    “這倒是在理。”
    “約書弄好以後,最好去總督府申請提交一下,讓他們認可,知道有這事之後,日後行事上需會少不少的麻煩。這卻不是什麽為難之事,你過去找他們辦理這事的話,他們也是會很高興的,因為這裏牽扯到要給他們交稅的事,是要你給他送錢的。他怎麽會去為難你呢?到時候隻需把那回函收好,也算是官府承認的正當營生了。稅收那些算是小錢,有個官麵身份卻是要實惠的多,沒必要為了去省那麽些小錢,讓他日後抓到什麽把柄,卻是不值了。”
    “我知道的,你提醒的也很是,一個長遠的生意沒必要因小失大。”
    “用人的和買賣的合約到時你再找個專門的人來弄,這需要內行才行,我就不瞎摻和了。而且這樣的人,你身邊也是少不了的,那中間的很多門道我都不大懂,能給你提的意見很有限,卻不好給你亂說。”
    “好,我知道了。”
    “你前期考察海外市場,熟悉本地和內地市場,以及組織隊伍、買船、熟悉航線這都要不少的時間,慢慢來,隻是別著急。要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順了之後,這樣一來,你日後行事需也方便不少,然後再從小到大,從少到多。具體怎麽辦,你是這生意場上的老手了,我自然是放心的。現今也隻是跑一些近處的航線,日後生意做的大了,更是能到西洋甚至是更遠的大陸去,到時世界各地都有船,那真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了。而且道那時,你一點都不用怕那時局動蕩,世界這麽大,總有太平的地方可以容身。雖說跑遠海需要的時間很長,但它裝的貨物必然很多,也稀有,貨值也高,都是大宗的買賣,這都是值得的。而且日後說不得會有很多國家都會有用到你的時候,那樣你在任何地方都會有一席之地,不會讓人小視了的,可以說這個行當是相當有前途的。”
    “我自是信賢弟的,就是怕自己做不好這事,有負所托,如此卻是辜負了賢弟的心意。”
    “這卻是楊兄過謙了,可能對這行當隻是陌生些,隻要一上路,想必你自是就駕輕就熟了,我們拭目以待吧。”
    “但願如此。聽你這麽說,我現在也是很有信心和幹勁,都有點迫不及待了,這一旦有了目標,自然會全力以赴。”
    事情一旦敲定完,其餘的辦起來就快了,楊彥之也不含糊,讓人把修改過的合約拿到文印社印了多份回來後,把需要手工填寫的內容補充完,在此基礎上,隻做了一點修改,就是關於收益之事。葛自澹也修改了一點要求,就是把早期的分紅押後,約定五年後才再開始,早期的收益要全部用來擴張生意之上。關於這一點,楊彥之自無不可,賺了點錢就著急分紅,並不是長久之計,猶如殺雞取卵,穩步擴展才是經營之道。雙方簽字畫押之後,彼此相視一笑,這也算把雙方的利益捆綁到了一起。
    此時也正好楊嚴之從外麵辦事回來,也確實是被楊彥之特意叫了過來,在最後空白處,又把見證人中五人的名字各自簽下,楊氏兄弟和葛、謝、亨。楊嚴之初時並不知道大兄是個什麽意思,不過隨後一見,心裏也是一喜,卻原來是大兄要另立門戶。楊彥之不和後麵將要過來的長輩兄弟們在同一個行當裏爭食,這卻是好事,不然大家都擠在一個圈子裏,總也有不便的地方,能不能容下這許多人也不好說。至於說楊彥之和葛自澹他們的合作,在他看來這卻是好事,不說葛自澹行事高深莫測,就但看亨亞日現時的表現,就值得大家深入合作一下,更何況是了解更早的大兄了。日後人有了大出息、大成就,現時卻早早就用些利益把兩方的人捆綁交織在一起,這在日後無論怎麽去想,需都是一門穩賺不賠的好生意。更何況大兄一直都看好麵前的這些人,這卻是找到了一樣好方法。隻是他卻不知道,葛自澹對這門生意的期望之大,以及這背後的前景又是如何的一片坦途。
    事情都辦完後,雙方各自把自己留存的契約收好,見事情都已經辦得妥當,卻是楊嚴之開口說話了。他說道:“大兄,葛先生,我午後到港口谘詢過了的,到餘斛的船期最接近的一班卻是明日,更下一班要到初九那日了。我也不好拿主意,就先回來和你們說一聲,看該如何來定奪,就是明日的班次,時間上需也還來得及。”
    楊嚴之回來之後就被大兄安排著做那見證人,卻未來得及說重點,現在卻有了機會,這才把自己打探的情況和盤托出。
    “嚴之老弟,多謝你了,還勞煩你專門為這事跑了這一趟的。”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就隻能做些這樣的小事而已,其它的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那這樣就定在初九吧。時間上要充裕一些,中間還要做些事,另外走前我們再一起出去一回,去再見些人,也好日後在生意上多些便利。我們日後再來的時間就不好說了。”葛自澹一邊說,一邊把視線看向楊彥之。
    楊彥之點了點頭,說道:“如此安排很好了。我原本就想要你們多留些時日的,隻亞日這學業卻耽擱不得。”
    幾人又閑敘了會兒家常,時間卻是到了要進晚餐的時候了,也幸好要談的話和要辦的事都已經辦的妥當,晚餐之時,大家都放鬆了下來,這才有心思多少喝了些酒,算是祝賀這開局順利。
    晚餐之後,大家一起相約出門散步。因著這一整天裏大家都沒怎麽出屋活動,所以晚間走的距離比往常要遠了不少。而大街上,似乎喜慶的氣氛一直都未曾散去,仍然有不少精力旺盛之人四處活動嬉戲著,雖說和白日裏不好比,但在夜幕降臨之後,一個個煙火亮起,映照出孩童們歡心的笑顏,更是別有一番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