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燈又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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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微深,舊塵山穀的長街中依舊燈火璀璨,人來人往,雜耍,吆喝聲此起彼伏。
    喧囂與熱鬧,嬉笑打罵聲在集市中處處可聞。濃厚的煙火氣息在舊塵山穀之中彌漫開來,與宮門那冰冷巍峨的大門形成兩個世界。
    種類各異的花燈映照在街道上,流光溢彩,如同天際的那一片絢麗的銀河。衣著鮮麗,錦衣華服的男女在這銀河中徜徉,似乎想要在上元夜找到自己心屬的另一半。
    長街的水道中漂著各樣的河燈,遊船花舫上絲竹燕語,花朵水果盈船,舞姿曼妙,笛聲悠揚。
    噴火的雜技師口中噴出火龍,周圍傳來一陣喝彩,宮遙徵從人群中出來,提著小豬花燈,頭上被撒滿了花瓣。
    宮遠徵提著虎燈緊隨而後,用手將宮遙徵頭上散落的花瓣揮去。
    星光映在他的眼瞳中,裏麵是永恒的銀河,細碎的光下,少年顯然也被這熱鬧的氛圍感染了:“姐,走慢點,你頭上的簪子要掉了。”
    話音剛落,宮遙徵頭上的玉簪就從發間滑落,被宮遠徵接住。
    宮遙徵疑惑回頭,周圍太吵她沒聽見:“你說什麽?”
    宮遠徵無奈的舉起手上的玉簪,這玉簪是一對,此刻另一隻正孤零零的在宮遙徵的頭上,搖搖欲墜。
    宮遙徵抬手扶了一下頭上的簪子,剛準備往宮遠徵的方向走,人群突然喧鬧了起來。
    “哎!”宮遙徵被擠了一個趔趄。
    宮遠徵臉色一變,一把推開剛剛擠過來的人,上前兩步,足尖輕點,拉過宮遙徵,踩著那人的肩膀就上了一旁的高台。
    高台上表演的舞姬一臉懵的停下了動作,看了看宮遠徵那明顯不悅的眼神,垂頭下去了。
    台下的觀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依不饒起來。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
    “這,這是宮門的人!”
    人群中有一人認出了宮遠徵腰上掛著的令牌,聲音在人群中炸開。
    眾人紛紛安靜,一臉敬畏的看著台上的人,而一開始被宮遠徵踩了一腳,罵罵咧咧要找事的男子也是突然驚慌了起來:“公子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公子和…小姐。”
    宮遠徵卻是不看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宮遙徵則是暗歎宮門在舊塵山穀中的地位,但是,宮遙徵眼尖的看到了一抹黑影從屋簷上消失不見。
    宮遠徵將手中的玉簪插入宮遙徵的發髻上,兩個玉簪終於團聚了,一左一右的待在宮遙徵的頭上,久別重逢。
    宮遙徵一驚,摸了摸頭,發覺是遠徵弟弟在給自己戴簪子,鬆了口氣:“走吧,我們不走,他們應該不會散去的。”
    眾人低著頭,上麵的人沒發話,他們也不敢有所行動,得罪了宮門,就別想在舊塵山穀中生活了,宮門不找你麻煩,其它人為了討好宮門,也會找你麻煩的。
    一陣風吹過,有一人遲疑的抬頭,台上已經沒有了兩人的身影…
    宮遠徵帶著宮遙徵上了一處樓頂,摘月樓是舊塵山穀最高的建築,在摘月樓頂上,入目可及,整個舊塵山穀盡收眼底。
    宮遙徵穩了穩身形,眉頭微蹙:“我剛剛,好像看到一個黑衣人。”
    宮遠徵自然也發現了,他看向宮遙徵,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兩個字:“無鋒!”
    “無鋒已經可以隨意進出舊塵山穀了嗎?宮門的守衛都在做什麽?”宮遠徵有些憤憤的說。
    “無鋒這些年來一直對宮門虎視眈眈,宮二這些年在外,也受到不少的追殺和襲擊。”宮遙徵有時候覺得,時間過得真的太快了,她還沒好好享受擺爛的生活,還有一年,宮門就要選親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和我哥暗中的書信往來,我又不是傻子。”宮遠徵嘴撅的老高,生氣於宮遙徵和宮尚角之間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哪裏是書信?那是密函,我看了就燒了。”宮遙徵笑著扯了扯宮遠徵的衣袖,這麽大隻,她都扯不動了。
    宮遠徵順勢扭頭:“那姐姐告訴我,這些年,你們都在密謀些什麽?”
    宮遙徵:“……”你這用詞 ,有些不妥!
    “江湖之中,派係雜亂,多數門派因為懼怕無鋒而歸順無鋒,而無鋒又一直對宮門虎視眈眈,宮二在外,以一己之力,多有不怠,身為宮家二小姐,我定是要出上一份綿薄之力的。至於密謀,密謀如何讓宮門上下過的更好,如何保住你哥在外麵的身家性命,如何多賺點錢給你做新衣服。還有,再過一年,宮門就要選親了。”
    說到選親,宮遙徵的語氣沉了下去。宮門選親,是一場十年來的大變局。
    她不想讓電視劇的一切重演,宮門死傷慘重。遠徵弟弟心裏,又怎麽會好受?
    宮遙徵看了看身旁的宮遠徵,已經從當年的小豆丁長成了翩翩少年郎,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如同一隻好奇的小狗一般。
    宮遙徵不自覺的摸了摸宮遠徵的頭:“我總覺得,宮門選親,會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這親,非選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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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選不可!”
    長老院,議事廳中,花長老語氣堅定。
    執刃宮鴻羽此刻坐在執刃的位置上,宮尚角和宮喚羽在下首。
    三位長老並排坐在長老的位置上,氣氛有些凝重。
    “可是,這些年無鋒對宮門的刺探和圍殺從未停息,貿然選親,勢必會成為無鋒的突破口。”宮尚角的聲音在議事廳中顯得格外清晰。
    月長老的聲音平穩,帶著讓人心安的沉靜:“尚角說的沒錯,但是二十年一次的選親,是宮門的規矩。”
    “尚角,你和喚羽如今將近而立了,宮子羽也將要及冠,宮門本就子嗣不豐,宮門女子又不利生育,選親之事,是大事,並非兒戲,也不是想推遲便可推遲的。”
    “尚角知曉了,但憑長老院和執刃定奪。”宮尚角知道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便也不多說了。
    “那便這麽定了,明年冬日,宮門選親。有些事,要早些準備的好。”
    宮遙徵隻是讓他嚐試一番,既然不行,也沒必要多加阻攔。
    “說起子羽,他今日去了哪裏?”花長老突然想到了什麽,剛剛長老院開會,滿宮門的找他,都沒有找到。
    宮遙徵和宮遠徵去舊塵山穀這事,是得了執刃同意的,這宮子羽?
    這時,一個守衛走了進來,在宮鴻羽耳邊耳語了什麽,宮鴻羽怒目而視。
    “這小子,將他給我抓回來,關禁閉!”
    “是!”
    守衛退了下去,會議也散了。
    宮喚羽上前,和宮鴻羽走到一處:“父親,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子羽弟弟他隻是……”
    兩人越走越遠,宮尚角則一人回了角宮。
    舊塵山穀的喧鬧的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出現了一隊宮門守衛。
    夜裏寒涼,宮遠徵剛準備帶著宮遙徵下去,就見到守衛浩浩蕩蕩的往…萬花樓的方向而去。
    宮遙徵有些疑惑的看著守衛:“他們這是?”
    “還用問,肯定又是去抓宮子羽。”宮遠徵撇撇嘴,一臉嫌棄的說道。
    “姐,別管他了,夜深了,該回去了。”宮遠徵說著便要帶宮遙徵走。
    “我想走走。”
    “行!”
    宮遠徵將宮遙徵從摘月樓頂帶下去,身上的大氅被風吹起,安穩的落地。
    宮遙徵回頭看了看萬花樓的方向,對上了一個守衛的目光,那守衛衝著宮遙徵微微點頭。
    宮遙徵放下心來,隨著宮遠徵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走至一半,宮遙徵停下腳步,宮遠徵疑惑回頭:“怎麽了?”
    “花燈不見了!”宮遠徵看向宮遙徵的手,原本手上拿的小豬花燈此刻不見了蹤影。
    “丟哪了?我去拿。”
    “我也不知道,回去找找吧!”宮遙徵說著,轉身就往集市的方向去。
    走了兩步,一回頭,就見宮遠徵並沒有動作。而是抱臂站定,頭微微歪了一下,笑看著她。
    眼中滿是,先說清楚,剛剛你就不對勁。
    “姐姐,你又有事瞞著我!”宮遠徵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眼中滿是控訴。
    “快回去,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有條大魚!”宮遙徵來不及和宮遠徵解釋,拉著宮遠徵就要走。
    用力一拉,沒有拉動,宮遠徵勾唇一笑,月光打在他的臉上,身形一動,帶著宮遙徵就回到了集市。
    站定,宮遙徵再一次對遠徵弟弟的輕功刷新了認知。
    宮遙徵和宮遠徵迎麵就見到了被守衛扣押著,搖搖晃晃的,一看就醉的不輕的宮子羽。
    他的雙頰微紅:“我當是誰,原來是徵公子,和…嗝…二小姐啊!”
    宮子羽意識不清,身上還帶著獨屬於萬花樓的脂粉味,讓宮遙徵下意識的離遠了一些。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鋒利的短箭朝著宮子羽襲來,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宮遠徵手中飛刃微動,將短箭攔截了下來,兵刃相接,碰撞後齊齊落地。
    宮遠徵順著短箭射過來的方向看去,剛要去追,就被宮遙徵攔下了。
    宮遙徵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他放心。
    宮子羽被這一變故嚇到了,他怔怔的看著宮遠徵和宮遙徵。
    押著宮子羽的守衛也有些無措,不知道該如何。
    “金繁,護送羽公子回去,這裏有我!”宮遙徵下了命令,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看了看宮遠徵,見宮遠徵一副唯姐姐是從的樣子。
    “是!”
    見宮子羽一行人離開,宮遠徵這才開口:“姐姐,為何不讓我去追?”
    “不是不讓,是沒必要。你看,這不是押來了。”
    “金複?你怎麽在這裏?”宮遠徵有些吃驚,這時候,金複應該陪在宮尚角身邊。
    金複將一個黑衣人捆住,行禮道:“回徵公子,角公子不放心你和二小姐,命我帶人前來保護。”
    宮遠徵有些吃驚的看向宮遙徵,他都沒有發現有侍衛跟著他,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一個宮子羽就擾亂了你的心神,你又如何能發現?”宮遙徵打趣道。
    宮遠徵聽到宮子羽,便要急著回宮門,絲毫都不願意和他打照麵,如何能發現藏在暗中的金複?
    宮遙徵在得知宮子羽在萬花樓的時候,再結合之前看到的黑衣人,便能想清楚一二,這暗中的老鼠,漏尾巴了!
    她跟著宮遠徵離開,隻是害怕宮遠徵在,那人不好下手,不下手,又如何能暴露位置呢?
    但她沒想到的是,宮遠徵輕功那麽快!但是問題不大,這不怕死的老鼠,還是射了暗箭。
    攔住宮遠徵,是為了不打草驚蛇,畢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瞧,這不是逮到了嘛!
    宮遠徵上前,將黑衣人的麵罩摘下,這人長的很普通,是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人。
    “你不是魑魅魍魎!”宮遠徵篤定的說。
    宮遙徵微微挑眉,喲,這都能看出來!
    “你是寒鴉!”見那黑衣人不答話,宮遠徵笑的邪肆,一字一頓的說道。
    黑衣人的嘴中微微一動,宮遠徵眼神微變,眼疾手快的卸了黑衣人的下巴!
    但還是晚了,黑衣人口中流出了黑紅色的鮮血。
    宮遠徵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到他手裏,還想死?
    做夢!
    一個藥丸被宮遠徵放入黑衣人的嘴中,在黑衣人的周身大穴上點了幾下,動作行雲流水,黑衣人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黑衣人:……
    金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看向宮遙徵,宮遙徵對他點了點頭:“帶回宮門,先收押進地牢,記得順便將今晚的事情告知執刃,別讓你家公子再跑一趟羽宮了。”
    “是!”
    金複讓人將那黑衣人帶下去,自己便去羽宮通知執刃大人去了。
    而宮遠徵則是要去將此事告知宮尚角,剛準走,就見宮遙徵定定的看著他。
    他有些疑惑:“姐姐?”
    “去之前,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問。”
    “打個比方,就像這個花燈,你覺得它應當歸於衣服一類,還是人一類!”宮遙徵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那個“丟”了的小豬花燈。
    宮遠徵不明所以,他笑著說:“姐姐又在說笑,這花燈是死物,又怎麽可能歸於人一類呢!”
    宮遙徵笑了:“對啊,花燈又不是人,當然是新的好。所以,也難怪宮二會生氣,你給我做了個新的,卻給他補了個舊的,給我,我也生氣。”
    宮遙徵笑的燦爛,宮遠徵卻是垂下了眸子:“姐,你別說了,我都懂。那花燈,是朗弟弟的,對嗎?”
    宮遙徵的笑容一收,得,人心裏明鏡似的。
    “但是姐姐說的對,花燈又不是人,當然是新的好。明年上元節,我給姐姐和哥哥都做個新的。”宮遠徵抬眸,星河徜徉在他的眼底,他的笑容燦爛,點亮了整個夜空。
    宮遙徵心下泛酸,她的遠徵弟弟啊,連傷心難過時,都不願意將負麵情緒傳到她這裏。
    宮遠徵又何嚐不知道,他姐姐今晚一直在試圖婉轉的告知他,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小心翼翼的愛,又怎麽讓他忍心讓她看到自己難過?
    況且,姐姐真是小瞧他了,不過是個朗弟弟罷了,怎麽就會讓他難過了?
    畢竟,他還有姐姐對他獨一無二的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