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字數:7257   加入書籤

A+A-




    桌上擺著的通緝令上,赫然是五條悟惦記了好幾天的黑發少年那笑眯眯的臉。
    “——夏油傑,背景不詳,術式不詳,像個突然出現的人一樣,情報極少,隻知道他大概率是個式神使。
    “兩個月前,他奪取了盤星教,將原本普通人信仰天元大人的教會改造成了詛咒師的大本營,打著包治百病的幌子招搖撞騙。同時,他還屢屢搶在東京咒術高專的前麵祓除咒靈,不知道是不是有挑釁高專的意思在裏麵。不過看他祓除的咒靈實力,這是個不可小覷的角色。神子大人說的那一次,他應該是一如往常搶了高專的任務,沒想到正好撞見神子大人。”
    侍從念完了資料,所有人等著五條悟表態。
    但他們家神子好像看著照片入神了一樣,過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隻有五條悟自己知道,這一刻,昨晚夢中老式電視機卡頓般地聲音,慢慢替換成了黑發少年嗓音溫潤的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夏油傑。”
    “……夏油傑,”五條悟重複了一遍這仿佛來自夢中的名字,感到很滿意,“讀起來和我的名字很般配嘛。”
    “……”
    院子裏一派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十分地欲言又止。
    不,他們倒不是覺得五條悟說得有錯。這兩人的名字一個jo satoru,一個to suguru,實在是在非常地對稱,這個誰都沒法反駁。
    但一個詛咒師,和他們的神子大人的名字很般配,這難道是什麽好事嗎?
    然而提出這件事的是五條悟,在場所有人隻能齊齊閉嘴,憋得好辛苦。
    五條悟若有所思地敲敲照片上那張笑得很可惡的臉:“所以,他為什麽會被通緝?”
    2005年6月,咒術總監部對盤星教組織了一次圍剿活動,大敗而歸。
    戰前,夜蛾正道作為東京高專的代表,神情沉重地問夏油傑:“傑,這就是你無論如何也要做的事嗎?”
    夏油傑平靜道:“是的。這就是我無論如何也要做的事。”
    然後他二人悍然動手。
    夜蛾放出了一隻半成品咒骸,夏油傑放出了一隻二級咒靈,雙方霎時戰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而且一邊打一邊轉移戰場。
    他們作為兩方的最高戰力,跑得實在太快,樂言寺想要支援都沒追上。
    五條家的侍從為神子大人轉述了這一戰,頓了頓:“據說,現在總監部那邊正在控告夜蛾先生消極怠工。”
    五條悟:“……”
    這都什麽跟什麽?
    五條悟不爽道:“夜蛾那家夥,居然真的和怪劉海認識嗎?”
    居然直接叫‘傑’……太親密了吧!就連他都是剛剛才知道那隻狐狸的名字的!
    “這也是總監部指控的證據之一,但夜蛾先生提出了抗|議。據他說說,這個名為夏油傑的學生原本是他在民間發現的咒術師,他曾經嚐試過邀請對方入學高專,隻是被拒絕了而已,屬於是正常的聯係,甚至他還曾經嚐試過招攬這名天賦異鼎的詛咒師。如果這都要懷疑的話,以後這種事情就別叫他了。”
    其實夜蛾原話說得更不客氣,道是高專這一屆隻有一個學生,還是沒有戰鬥能力的反轉術式,咒靈都快處理不過來了,實在沒有精力去管什麽詛咒師組織,讓總監部那些家夥要麽派人過來協助東京高專這邊處理咒靈,要麽以後自己想辦法處理盤星教。
    至於那位教祖的術式?
    不知道。人還沒入學就跑了,他怎麽會知道?好奇的話就自己去打探啊。
    侍從想到這裏,忍不住歎氣:“……對於盤星教搶走高專任務的事,夜蛾先生似乎並不打算計較了。”
    五條家的人雖然敬佩夜蛾在咒骸上的造詣,但對他的觀念總是十分不解。在這群爛橘子們看來,咒靈反正是殺不完的,但盤星教主要在東京活動,得搶走高專的多少任務啊!看那盤星教的建築氣派得,那可都是本該落入高專和總監部手中的錢!
    當然,這個觀點他是不會對五條悟說的。因為就連他們也知道,自家神子大人說不定更認可的是夜蛾呢!
    侍從正要繼續說下去,卻突然發現自家神子臉色不對——很像是在不爽的樣子。可惜五條悟平時情緒波動過於匱乏,他也不是很敢確定。
    但一張冷麵下,五條悟何止是不爽?他快要鬧了!
    啊?啊?
    他難以置信地想,那個怪劉海,原來差一點就真的成為他的同期了嗎?
    樹林裏的相遇,大聲說出來的吐槽,一場酣暢淋漓的打鬥,最後騎著咒靈一起去學校!
    那個處處都非常符合他心意的夢,原來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可惡!那個怪劉海為什麽不去高專讀書!
    有生以來第一次,五條家要什麽有什麽的神子被氣成了一個葫蘆,就好像什麽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奪走了一樣。
    ……不爽,好不爽。
    比剛剛醒來那會兒還不爽。
    都怪那個怪劉海,自顧自地去當詛咒師了,好不容易和他碰上還跑得飛快。夜蛾也是的,就算被人家拒絕了,他就不會再努力一下嗎?要是怪劉海真的入學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如夜蛾的意,在高專待上那麽五年!
    可現實是,他在高專度過了這輩子最無聊的一個星期!
    五條悟腦袋裏風雲變幻,氣壓卻越來越低,周身十米簡直冷到嚇人。
    “悟、悟大人。”
    五條悟不爽道:“你繼續說,後來怎麽樣了?”
    侍從苦笑:“當然就是不了了之了。東京高專那邊現在大部分事務都是夜蛾先生在處理,總監部也不可能把他處置了——不過總監部從那天起就宣布盤星教為詛咒師組織,盤星教教祖為特級詛咒師。一應核心人員一旦捕獲,立即死|刑。”
    “哦,那他們抓到了嗎?”
    “……很遺憾,派去的人全都被那位教祖扔了出來。”
    那這個判決就是個嚇人的廢話了。被總監部判死|刑的詛咒師多了去,那也得抓得到才能給人家處刑啊!
    五條悟氣鼓鼓地想,哈,這怪劉海日子過得很快樂嘛!
    爛橘子想扔就扔出去,高專的任務也說搶就搶。相比起來,他在家裏待著日子實在是過得太無聊了!
    “悟大人,這一次總監部把通緝令送過來,是希望借用您的戰力解決盤星教會,您有意接下這個委托嗎?”
    五條悟莫名其妙道:“爛橘子想幹什麽關我什麽事?這麽大年紀了,讓他們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幹啦。”
    但他說到這裏,心中靈光一閃。
    等等,爛橘子的委托先不管,但盤星教的地址可是寫在了送來的資料上!
    既然是詛咒師的大本營,那怪劉海應該也就住在那裏吧?
    啊哈。
    五條悟像一隻找到了獵物的豹子一般,戳了戳照片上夏油傑的臉,惡劣一笑。
    ——很會逃跑的壞狐狸,這下被我逮住了吧。
    盤星教。
    夏油傑若有所感,突然打了個寒戰。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視線電激光似的掃過來:“夏油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
    “……不,隻是剛剛身上有點發冷而已。”夏油傑理了理袖袍,“別擔心,我沒什麽大礙。走吧,信徒們還在等著我們呢。”
    作為教祖,他今天要為信眾們講經。
    自從和悟的那一戰後,夏油傑自認在悟的心裏自己已經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邪惡詛咒師,這件事讓他心情低落之餘,反而堅定了他繼續藏身暗處、改變前世結局的決心。他的首要目標便是收集更多的咒靈變強。
    因為不想再撞見悟,前世記憶中的地點很多不能再用,夏油傑便開始更加努力地經營起了盤星教,從信眾們的身上取走咒靈,或者通過情報尋找其他強大的咒靈。
    這種堪稱猖狂的行事當然引起了高專的注意,東京和京都高專甚至阻止了一場圍剿——當然沒能成功。本來夏油傑已經做好了與夜蛾對立的準備了,沒想到對麵根本就不想打,起手放了個半成品咒骸,夏油傑會意,放出一隻二級咒靈與他鏖戰。
    於是東京高專和盤星教的老大都在演戲,剩下的京都高專實在無以為繼,隻好撤退。
    夏油傑猜測,大概是因為這一世盤星教沒有做出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夜蛾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本來祓除詛咒師組織也就是為了總監部的利益,他和夜蛾無聲地達成了共識,往後東京高專和盤星教的活動範圍都會默契地錯開。
    ……就像上輩子,悟還在高專的時候一樣。
    想到悟,夏油傑的心情複雜了起來。
    他從夜蛾的口中確認到,這一世,悟真的離開了高專。
    夜蛾非常坦率,雖然對五條悟的離開非常惋惜,但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悟能在高專留下一個星期,老實說已經超過我的心理預期了。”
    “……”
    似乎除了他,誰都不覺得悟會在高專久留。
    但是上輩子的悟明明那麽喜歡高專,又那麽嫌棄他家的老宅。就這麽回到五條家,他會過得開心嗎?
    夏油傑無可遏製地擔憂著。
    但經過上一次差點被五條悟一眼看穿的事,他實在是沒有勇氣去確認情況如何。
    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畢竟高專雖然好,但上輩子還是讓悟在殞命之時孤身無援;五條家再不好,至少他們也把悟奉為神明。
    夏油傑這樣說服自己。
    時間到了,信眾們早已在門口等候。
    夏油傑掛上營業用的微笑,緩緩走到了神情狂熱地看著他的人們麵前。
    其實現在他在這麽多普通人中間也會感到不適,隻是已經習慣於戴上假麵了而已。他收集咒靈的計劃還需要更多信眾的幫助,因此,在眾人麵前,他會是最慈愛的教祖。
    但今天,信眾裏似乎混進了好幾個探子。
    哈,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總監部那邊可還沒有放棄消滅他們的心思呢。
    “看來我們今天的祈禱裏混入了幾個心思不堅定的人呢。”他說。
    人群中幾個男人的臉瞬間白了。
    哎呀,來打探消息的話,這個素質可不太合格。
    夏油傑不準備殺死這些探子,畢竟他們都是咒術師同胞,但也不能任由他們留下來。
    於是他決定利用這些探子,為現場的猴子表演一下神力。
    因為他那句話,現場的普通人竊竊私語了起來,他們四處張望著,都懷疑彼此是心思不堅定之人。
    “我佛慈悲,護佑虔信之人。信徒們,若你們認為自己心思虔誠,那便踏過這個門吧。若你能過來,就是佛祖認可了你的誠心。”
    夏油傑用極具煽動力的語氣說,一邊放出了一隻強大的咒靈,擋在了門前。
    “教祖大人!”
    喜出望外的普通人們爭先恐後地踏過了那道門,隻有能看見咒靈的探子悄悄調轉腳步離開了,還挨了其他人一頓白眼。
    下次他們要是還敢來的話,恐怕會被信眾們亂棍打出去吧。
    夏油傑看著魚貫而入、穿過咒靈的信眾,心情陰沉了下去。
    這種愚蠢的盲信,讓他想起了當年在理子的屍體麵前的掌聲。
    他正準備掉頭離開,卻發現一個散發著熟悉的咒力氣息的人站到了門前。
    這人身量極高,非常顯眼。不同於其他探子,他走進來的步伐放鬆自然,就像是在自家院子裏散步似的。
    夏油傑看到了熟悉的一頭白發:“……”
    他愣在了當場。
    五條悟在眾人的注視下,淡定地穿過有咒靈守護的門,又倒退回去手欠地擼了兩把咒靈,失望道:“啊,原來你給它下達的指令不是‘攻擊走進來的咒術師啊’,我還想說你弄個二級咒靈來糊弄誰呢。”
    夏油傑:“……”
    五條悟把墨鏡拉下來,露出了一雙藍幽幽的,勢在必得的目光。
    “——又見麵了啊,怪劉海,大騙子。”
    夏油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