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泥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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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順著這個思路,設定好了抓捕的計劃,以及應對突發狀況的舉措,決定先從小湖村開始,一一查訪。

    訣鶴知道耽誤不得,必須即刻動身,又放心不下鏢局裏的事務,與夫人交代了幾句後,帶著白瑾和幽竹,出門向西,一路狂奔去了。

    天色漸晚,陰雲籠罩著天際,沉悶的氣息彌漫在田野間,隻有偶爾的風聲和鳥鳴,打破這片陰鬱的平靜,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正在悄然醞釀。

    經過一下午的奔波,師徒三人的腳步一直未停歇,已是疲憊不堪。

    翻過麵前的這座山包,就是目的地小湖村,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打算一鼓作氣,等走到村裏,再停下休息。

    白瑾的兩頰溫熱,臉上的汗水打濕了衣衫,雙腿沉重如鉛,每一步都似在泥濘裏跋涉。

    他抬頭望著遠方的村落,慶幸這個山丘不高,爬起來並不難,前後加起來,離著目的地,隻剩下不到三裏的距離。

    下次出門之前,一定要提前備個馬車,他艱難地挪動著身體,暗自思索著,再來一次的話,自己的雙腿不廢,也得脫層皮兒。

    正想著,身後傳來幽竹的輕笑,如冰玉相擊,宛若清泉流響,開口說的內容,卻讓他差點兒背過氣去:

    “師弟,瑾小子才走了這麽點兒路,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你調教的不怎麽樣嘛。”

    訣鶴的嘴角抽了抽,朝著白瑾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仿佛是在宣泄積壓已久的怨氣,一點不客氣地開口:

    “這小子混得很,不好管教,我讓他勤加練習,每次都答應的幹脆利落,可是一扭頭,人就跑沒影了。

    最可氣的是,我一準備動細鞭,讓他長長記性,他師娘就攔在跟前,說不管怎麽樣,都不能下手打孩兒。”

    幽竹不禁笑出聲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將師弟拉到一邊兒,湊到耳朵上,說了起來。

    可他似乎是有意讓白瑾聽到一樣,刻意放慢了語速,內容清晰,且一字不落地傳到白瑾的耳朵裏:

    “你忘記當年,師父是怎麽管教老四的,老四最是頑皮,不還是服服帖帖的,

    你可以在他的茶水裏,放上那個東西,隻需要那麽一點兒...”

    訣鶴輕輕點頭,以示對幽竹提出主意的認同,臉上掛著一抹促狹的笑意,雙手不自覺地疊在一起搓了搓,想要躍躍欲試:

    “聽說老四當年,被折騰的不輕,可是一整天都沒怎麽有精神,還是師父有辦法,

    一次就讓這些不乖的徒兒,記憶深刻,足以用一生去回味了。”

    說完,還若有似無地瞥了幾眼,白瑾有些灰白的麵色,心裏偷樂,麵上仍不為所動。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腦袋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完全無視了他們口中真正的主角兒。

    他們一邊兒走,一邊玩笑著,絲毫不在意身後已經傻眼,可憐兮兮,站在原地揮著小手抗議的白瑾。

    師伯表麵上溫潤如玉,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尾巴狼,比起師父的腹黑,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白瑾滿臉寫著“開心”,欲哭無淚。

    烏雲如墨般翻滾,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緊隨而後的是雷電轟鳴。一時間,風起雲湧,雷聲貫耳,打破了幾人的嬉戲吵鬧。

    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大雨傾瀉而下,三人站在山腰上,躲閃不及,被淋了個透心涼。

    正當白瑾和師父商議著,要不要找個地方,暫且躲避一下這來勢洶洶的暴雨,不遠處的山坡上,傳來一聲異樣的響動。

    幽竹覺得有些不對勁,指腹放在唇上,示意兩人噓聲,繼而豎起耳朵,貼在岩石上,辨別這個聲音的來源。

    他眉頭緊蹙,好像是察覺出了什麽,直起身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安排著:

    “山上應該是有不少碎石,被暴雨衝了下去,可能會有泥石流,我們需要馬上撤離這個地方。”

    情況危急,三人不敢有半分猶豫,冒著大雨向兩邊的山坡上用力爬著,盡量避開亂石和泥沙堆積的山穀處,穿過一片茂密的林間,才安全轉移到山頭上。

    白瑾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下肢綿軟,癱倒在地上,一隻手半撐起來,大口地喘著氣,片刻後,才能勉強開口:

    “師伯,這泥石流會衝到村莊裏嗎,山下的小湖村會不會受到影響。”

    話音未落,天空變得更加陰沉起來,狂風陣陣,山下的樹木紛紛被吹倒在地,隻剩下樹幹比較堅韌的幾棵,留在原地。

    一股黑色的濁浪,裹挾了不少樹枝、粘土組成的粘稠泥漿,自山上的峽穀裏,奔流而下,肆意地掠奪著,眨眼之間,將整個山川吞噬殆盡。

    三人皆是一驚,心裏暗自慶幸,及時發現出異常,而後撤離了原來的地方,不至於橫屍山下,屍骨無存。

    災難過後,隻剩下死寂一樣的廢墟。

    遠處的地麵上,模模糊糊之間,有一團肉色物體在蠕動。

    白瑾站在山頂上,抬起右手放在額頭上,遙遙望去,從衝下來的淤泥裏,探出來一隻手,再接著是一個腦袋。

    是一個人!

    看著相貌,準確來說,是一個男人!

    白瑾拿起地上的包袱,掛在背上,二話沒說,拉起師父和師伯,就往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那個男人聲淚俱下,可手上的動作沒有遲疑半分,不停地挖著下麵的汙泥,泥水飛濺在他的臉上,痛苦、不甘與雨水混合在一起,一時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求..求你們,我的妻子玉娘被埋在下麵,她..她還懷著身孕。”

    見師徒三人過來,他的雙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泥裏,額頭觸碰地麵,斷斷續續地哽咽著。

    白瑾連忙將這個重情的男子扶起,輕聲安撫,然後與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放下手中的行李,向淤泥的下方挖了起來。

    此時,那個男子哭得如淚人一般,他調整好心態,想到玉娘還在等著自己,絕不能輕言放棄。

    於是,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淚,又卷起袖口,加入幾人的救援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