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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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投資沒有問題,投資是你爸爸談來的。”&nbp;&nbp;解端頤架著腿,後靠在椅子背歪著腦袋,照往常一樣手腕搭在桌沿,聲色平平淡淡。

    林兌卿就希望他閉嘴,時隔好長時間,她現在已經懂解端頤在說什麽了,

    投資是你爸爸談來的,擱幾年前她不認識解端頤,她家也根本沒機會認識解端頤家裏人,她爸沒可能上桌,

    那說現在她爸能上桌靠的是誰呢。

    “投資是因為你家這個行業本來就賺錢,誰不想要錢。”&nbp;解端頤側頭平靜瞧著她。

    林兌卿避開他目光偏過頭去,邊上誰正在夾菜,

    解端頤是說外麵那些老板也都認識久了,公私兩德全缺商人能幹的齷齪事稍有成就的老板能做的歹一件都沒落下,

    還不讓破壞生態平衡,還不能怎麽樣。

    若說都是這樣,當然不是全都這樣,奸人裏有士紳,士紳卻不一定是奸人。

    既然這裏有一塊肥肉,憑什麽不給士紳吃。

    但是她家當然算不上士紳,解端頤很瞧不上她爸媽,瞧不上有什麽好瞧不上的,

    解端頤也知道,她媽公司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生意,能有什麽格局,還格局,境界,拿頭格局境界。

    要照宋庭庸家公司宋庭庸全家分紅貼全公司病退那倒好了,她家公司又沒人幹苦活累活,全公司五險一金交齊是她唯一能想起來她家做過的良心事,解端頤不滿意。

    如果丟一點點魚食就能把她家養大,他當然樂意養,他爸說了,意思是這點小事兒你還用問,家裏魚沒人管,你開心你喂啊,大人都忙著呢。

    如果要把她家養起來,那要讓她家付出更多,那又另說,

    一塊肥肉不給別人吃,她家其實隻吃了一點就撐死了,剩飯剩菜都打包到她家去她家都撐死了。

    解端頤說,股權投資,你家和他家不一樣,他家確實在丟股權,但是你家不會。

    宋庭庸坐在旁邊淺淺笑了。

    解端頤冷漠的聲音,“我爸爸那邊的事,那不是隻有我爸爸一個人,那是一群人,我爸我媽都難說的事情,我要怎麽給你回答?”

    林兌卿吸一口氣飯也不吃了,真不好意思,

    有信托還是沒信托,在解端頤那裏當然不能算是件事,

    以前解端頤耐心給她解釋,現在就告訴她,若說他家需要錢那就是在侮辱他,

    錢在他那裏是不值一提的東西,有信托還是沒信托是無需討論的問題。

    “什麽毛病…不能回家說麽…老在飯桌上說…”林兌卿雙手托一杯小茶杯,低伏身子抿一口茶低聲道。

    “別回家說啊,讓我也聽聽啊。”宋庭庸含笑不緊不慢道,目光直直盯著她。

    林兌卿熱汗發背沾衣,她對宋庭庸總有些畏怯,

    她打高中就害怕宋庭庸,那是宋庭庸氣場強她害怕,最近正麵動不動挨宋庭庸罵,畏懼意都被罵沒了,滋味很不好受。

    但是說白了,她家怎麽樣,跟宋庭庸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宋庭庸隻是眼紅。

    眼紅也是宋庭庸有理,她都覺得宋庭庸有理。

    她林兌卿家一路順風順水,靠著解端頤家一座大山吃了個盆滿缽滿。

    都是解端頤的朋友,怎麽做老婆的就一順百順大發橫財,做兄弟的就被他剜肉吃肉。

    宋庭庸這些年對解端頤有意無意一時興起的被迫無奈的金錢投入那可不是筆小數目,就算在解端頤眼裏那可以什麽也算不上,宋庭庸唇角下壓看著解端頤那個神情,兄弟你這有夠不夠奏的吧?

    林兌卿怕宋庭庸,她倒想敬宋庭庸一杯,要換她家碰上這種商人背後站著一群xxx圍獵她家,她媽得第一個離境,她爸得第二個下跪求饒,她,好,真好,中國也不用回了。

    換她家來,哪裏能像宋庭庸爹媽站起來能罵一句,*****,你們就是群畜生,天底下是讓你們做了主?中國是沒王法了??

    宋庭庸倚在紅木靠背椅,紅木假的,胳膊搭在在解端頤椅子背上。

    解端頤卻往前坐,雙肩微微收起來,好像被宋庭庸威脅了似的,

    誰能威脅解端頤啊,解端頤跟宋庭庸有說有笑,解端頤要翻臉宋庭庸還不得下跪,

    可這時解端頤都那樣,解端頤都理虧,林兌卿悶不吭聲要找個坑把自己先埋起來。

    宋庭庸家正在遭受光明正大的搶劫,

    單說一個官司,扯了半年還沒結束的一個官司。

    十幾家家公司,隻有一家小公司法人是他爸,這樣被人揪出來,對麵告他家欠一千多萬。

    哪有那麽多錢,而且哪裏有欠錢,他爸有證據,證據很充足,真不欠錢,每次銀行轉賬記錄全都在,支付記錄都齊全。

    照常理來講對麵告不贏,對麵告不贏也沒用,交錢可以解凍財產,按照金額給xx交錢。

    交唄,交錢那xx給不給你裁定解凍。

    一打半年,他爸名下財產都已經凍了半年,他爸半年沒用過支付寶。

    後來司與京說了,那算啥事兒啊,現在十個人有八個人賬戶都是你這樣兒的。

    司與京也是,凍司與京國內名下賬戶那得排隊凍,上一個凍完司與京賬戶下一個凍,司與京打幾年前開始國內名下賬戶就沒在解封狀態過。

    司與京不冤,宋庭庸冤枉。

    宋庭庸自己闡述說,跟你家小公司打官司,凍的就是你大公司董事長的錢,你就算退出董事會,辭職不幹了,錢都走不了。

    人走,公司歸我們,錢留下。

    你要是不服,

    xx怕不怕?

    坐勞斯萊斯都忌諱的人,

    能不怕麽。

    那還隻是對他家產生威脅最小一件事,每次都害怕,每次都嚇死,嚇死好幾回,當年給他初中就送出去就是當年差點也嚇死。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壓來壓去反來反去,他也煩了,如果早幾年他家沒投入那麽多他早踹盆子走人了。

    他也習慣了,他也學會了,離開中國自動切割腦子硬盤,國內那堆爛事不想了。

    還敢國內那堆爛事不想,宋庭庸家在國內被解端頤家吃,解端頤支支吾吾默不作聲,對不起是對不起,不能幫你也是真沒辦法。

    宋庭庸要敢往國外撤退,解端頤能直接翻臉不認人,兄弟朋友別做了,仇人,一槍斃了都不帶眨眼的。

    “嘿喲,咱林總是嫡係。”宋庭庸神色一暖,倒又像是誠心祝賀,“兌卿是嫡係,兌卿命好,我不能比。”

    嘈雜之中林兌卿聽著他的聲音略緩一口氣。

    抬眼卻對上宋庭庸毫無波瀾的目光。

    林兌卿惶然默不作聲。

    “你閉嘴吧,你那是兩碼事。”秦綏蓁甜美的聲音,十指捧一盞茶杯,眸色銳利凝視著宋庭庸。

    場麵凝定,一桌人安靜許多,都埋頭吃飯了。

    這個小圈子的運作機製,秦綏蓁司與京,這一對情侶掌握了宋庭庸,宋庭庸掌握了解端頤,解端頤掌握了司與京,解端頤卻沒掌握秦綏蓁,秦綏蓁也知道解端頤會對她客氣,隻要解端頤對秦綏蓁客氣,秦綏蓁就掌握了全部。

    幾秒鍾的時間,宋庭庸卸了架子寒肅之色消散一盡,邊上解端頤也開始活動了,桌上又鋪展開好一派溫馨祥和。

    林兌卿瞧著秦綏蓁輕輕低頭笑了笑,笑眼抬眼看她,“…你好仗義哦。”

    秦綏蓁笑著疊著腿身子前後一晃,“哈哈,我都快舍生取義了。”

    秦綏蓁米白色的長裙,可可愛愛的,秋娘杏眼靈動美麗,可可愛愛沒見她這頭跟宋庭庸統一戰線害怕刀也砍在自己身上,扭頭就順著司與京巴結解端頤,這頭給宋庭庸偷偷轉錢,那頭黏著司與京能讓司與京心甘情願掏錢還錢。

    秦綏蓁是,別人動別人的蛋糕,她稍微有點同情心去幫別人,別人動她的蛋糕,那不行她要人趕緊死。

    司與京幹的事秦綏蓁全看在眼裏,秦綏蓁蒼天繞過誰似乎完全習以為常,哎呀,都是那樣的,哎呀,又不是他親自幹的,那能怎麽辦呢,和殺人犯同床共眠的心思素質真不是蓋的。

    司與京一手手機打手遊,一手筷子正夾菜,笑吟吟揚聲說“哎他罵咱小林總哎,你就擱那兒給咱小林總表演一個充耳不聞是麽。”

    司與京話是說給解端頤聽,要把林兌卿給架上去,多半沒什麽動機,隻是覺著先前還那麽舔林兌卿,那不都白搭。

    林兌卿斂聲一時局促,局促也沒事,隻要她不說話,局著局著也就過去了。

    司與京半開玩笑似的,秦綏蓁臉色都變了,眼刀冷冰冰往司與京臉上剮。

    解端頤倦怠的神色微微報赧,“他罵你你就受著吧,我也沒少挨他罵。”

    林兌卿抿唇身形後靠左腿換右腿架,雙手疊闔在腿上。

    司與京上下眼皮稍稍合攏,笑盈盈瞧著解端頤,“咱這戀愛是不打算談了麽?”

    解端頤把手機往桌上一撂,椅子往後一退,歎息說,“談不了。”

    說著他起身繞到椅子背後把椅子往裏推,他就要走。

    林兌卿斂神緊緊盯著他,她慌了,戀愛可以談不了,解端頤可絕對不能抵觸她。

    到底誰結賬呢,這次抽簽結賬沒抽中宋庭庸,抽中另外一個朋友。

    宋庭庸與蔣端和在櫃台大戰三百回合,被抽中結賬的朋友拖來個椅子坐在一旁刷手機。

    櫃台廣東老阿姨戴著眼鏡,眯著眼睛,食指戳在櫃台側麵顯示屏戳來戳去,還在舉著單子在忙。

    轉眼見櫃台老阿姨已經轉向幾個人麵對幾個人,還在低頭忙別的事情,刷卡機上邊已經顯示能按了,宋庭庸還在和蔣端和打來打去,你拖我拽,好不熱鬧。

    林兌卿看看邊上坐著的被抽中結賬的朋友,那朋友也看看她,那朋友最近煩心事很多,看著她大歎一口氣。

    林兌卿掏自己銀行卡藏在袖子裏飄過去,一下子被那朋友拽了一下,那朋友還給她扶扶好。

    滴的一聲,抬眼見宋庭庸瀟灑收卡。

    蔣端和黑色衛衣雙臂袖子卷上去,蔣端和一米九多比宋庭庸高一點,在邊上喘著氣低頭看著宋庭庸,單手插著腰笑,“寶貝你國內老爹戶頭兒都被凍了還跟我這麽客氣。”

    宋庭庸蹙眉不愛聽這話,他把卡包揣自己褲子口袋裏,抬眼正視轉身就走,也沒看蔣端和一眼,“我老爹戶國內頭兒凍了能影響我吃飯?”走著說著還罵一句,“能影響他吃飯?”

    林兌卿看宋庭庸打自己跟前路過,宋庭庸無意識瞥了她一眼。

    蔣端和蹙眉笑著低頭看手機,單手點著手機跟著宋庭庸走。

    路過那位被抽中結賬的朋友,蔣端和原本上揚的唇角瞬間抿平,踹了那朋友一腳。

    那朋友怨天尤人欲哭無淚的又想哭又想笑的樣子,“我真沒錢!我真沒錢!我閨女她媽找我家要撫養費我都要找我家要撫養費!”

    華人區最近人很多,沒地方停車車當然亂停,宋庭庸扶著車門子車窗玻璃車主駕駛位車門開著的,“他走不走?!”

    身邊正有個朋友路過跟他拜拜,再邊上另外一位朋友車都已經在極其緩慢往後倒。

    林兌卿正側身站在門口台子台階扯著自己包鏈條皮條立定,她回以宋庭庸禮貌官方微笑,解端頤走不走她怎麽知道。

    宋庭庸深深蹙眉一頷首低眼正瞧他朋友的小閨女兩歲半,小朋友正對著他,抬頭仰望著他,“宋叔叔再見!”

    宋庭庸換臉比翻書還快,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搖手跟小朋友說her下回見。

    小朋友讓他朋友家的阿姨領著上車去了。

    宋庭庸嘖一聲,“為什麽叫我叔叔呢…”言罷又是極其不耐煩的神情往她這裏門口望了一下。

    嘭一聲巨響,宋庭庸坐進去關車門了。

    邊上秦綏蓁提包正下台階,“哦呦車門子要關掉了。”

    林兌卿往裏麵找解端頤,吵吵嚷嚷的一樓大堂,午日陽光溫和,廣東粵語香港粵語洋人英語繁亂不絕於耳。

    一樓包廂幾乎都空著,走廊人也很少。

    她看解端頤在空包廂坐著,陽光透著玻璃窗灑在圓桌轉桌上,他坐在靠門邊上位置,單腿膝蓋抵在桌沿小腿懸著,另外一條長腿踩在地上,麵前已經擺了一套水煙玻璃壺煙具。

    他一手夾著透明可能是玻璃材質長管,橡膠管耷拉在桌沿,陽光下煙霧氤氳。

    林兌卿提包掛在自己肩上,站在門口側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三聲,解端頤側頭餘光往她下身瞥了一眼。

    林兌卿過去彎身,把他手機遞給他。

    解端頤還有些驚訝,坐正換左手拿煙管,接過自己手機,“我手機沒人幫我拿?”

    林兌卿俯身雙手撐在膝上,朝他溫柔笑道“這不是我幫你拿了嘛?”

    誰知道他那東西怎麽滅,誰能想到這會兒功夫他還能把他水煙搬出來抽兩口,灑了點水給滅掉了,就看他手機放口袋裏又要走。

    林兌卿問,“不你這煙怎麽辦?”

    解端頤停步,“太沉了,拿不動,丟那兒吧。”

    林兌卿無言趕緊給他煙管纏起來,小心翼翼給他提上。

    她走得快,車後備箱開啟,一大團水煙煙具她給固定在自己車後備箱。

    解端頤看著從台階上下來雙眉輕鎖,林兌卿朝他笑笑,“哎我送你吧。”

    “不用有人接我。”解端頤淡漠的聲色他自她身邊路過。

    林兌卿開自己車副駕駛門,看他一個側影,“我送你吧,人來接你你還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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