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你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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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寡婦仰起頭瞪著那凶厲的眼睛,扁著嘴,依舊不死不休地喊。
“你們這群死老頭!管得寬!憑什麽教訓我?你算個什麽東西——”
她話音未落,孫老伯冷不丁拍了一下桌子,巴掌拍得木桌“咣”一聲響,嚇得院子裏的人都抖了一下。
“放肆!張寡婦,你亂一點看——今天可不是你的地盤!”
被這一聲震住,張寡婦不由地往後一縮,嘴巴張張合合,卻沒了言聲。
陸川見狀,眯起眼睛走上前來,將草繩纏在院子裏的一根粗壯木柱上,隨手一拽,確信她逃不掉後,才鬆手站直腰板。
“各位,是該交代了。”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透出一股子的冷勁兒。
“從最早偷糧,到欺壓孤寡,讓病人交高額‘醫藥費’,再到參與村裏的糧食帳目暗手腳,全村人都有證據。她做過的事,比今天的這一樁多得數不過來。但我們拉出來了,不是為了殺她,而是要按照規矩,定她的罪。”
張寡婦臉色慘白,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周圍越來越多的村民靠攏到院子周圍,對她怒目相向,
各種對她經曆的咒罵和揭露接連響起,將整個村委會灌滿了怒意。
一位村裏最年長的老者慢慢舉起手。
“安靜。”
他語調不高,卻像一場低沉的敲鍾,竟讓村民們漸漸平息了喧嘩。
“村規怎麽寫的,大家都知道。張寡婦這些年壞事做盡,不教訓不足以平民憤。”
老者目光掃過圍攏來的村民,又轉向張寡婦。
“但規矩不能亂。哪怕她做了錯事,該逐出,逐出,該歸還糧食,歸還。別講感情,別動殺心——我們得按規矩辦。”
他幾句話說得慢而沉,人群竟十分默契地點頭,附和聲逐漸響起。
“老爺子說得對!”
“就是,不能讓她亂了村規,還來禍害人!”
張寡婦見眾人齊心,臉色越發灰敗,整個人幾乎是癱到地上,嘴中喃喃著。
“我錯了……我上了那條歪路……不瞞你們……”
啜泣聲傳出,竟像是狼狽地低頭了。
陸川冷眼瞥著,眼中並沒有絲毫憐憫。
他看得出,張寡婦這時候服軟,也不過是輸在鎮壓的勢頭上,心底的毒念指不定什麽時候又浮上來。
“早該這麽辦了!”
李老漢敲著旱煙杆。
幾個村民拽著張寡婦的胳膊往村口拖,麻袋裏的糧食簌簌落在地上。
會計撥著算盤高喊:“老王家領三鬥,趙嬸子家補五升——”
祠堂銅鑼突然震響,陸川踩著石階喊道:“大夥聽我說,咱們趁熱打鐵去祠堂議議村規改革和分糧的事吧!”
人群裏爆出喝彩,裹著頭巾的婦人拽著孩子往祠堂跑:“川子說得在理!”
“這回可得立個長遠規矩!”
木門軸吱呀轉動聲裏,火把將祠堂照得通明如晝。
散會後陸川回到家中,剛推開家門,就看到母親和妹妹站在堂屋裏。
母親李秀蘭緊皺著眉,擔憂地上前握住了陸川的手。
“兒啊,這麽晚才回來。村裏的事忙完了嗎?”
陸川點了點頭,眼睛掃過妹妹陸小萍,那小姑娘正雙手攥緊衣角,無聲地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又不敢開口。
“沒事了,娘。這村裏再不會有亂事。”
陸川眼神裏帶著堅定的光,握住了母親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妹妹的頭。
妹妹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哥……你剛才為了村裏的事,會不會得罪那些人?”
陸川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摸著她腦袋的手不緊不慢地一收。
“敢對你哥動歪心思,誰都有後果。”
妹妹陸小萍被這句話逗得一怔,旋即破涕而笑。
祠堂的銅鑼聲還在耳畔回響,陸川已經站在村委會斑駁的木門前。
晨霧裹著柴火味鑽進鼻腔,他伸手推開吱呀作響的門板,正對上八仙桌上七雙神色各異的眼睛。
“川子來得正好。”
會計老周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昨兒大夥兒議到三更天,這互助基金的章程……”
陸川解下腰間軍用水壺往桌上一擱,金屬底磕在木紋上的悶響讓眾人一靜。
他展開連夜用炭筆寫在草紙上的示意圖,手指點在“統一收割”四個字上:“趙家溝去年爛在地裏的三百斤苞穀,要是按片區輪轉收割隊……”
“說得輕巧!”
村西的王瘸子突然拍案而起,假肢撞在條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家的地憑啥讓外人碰?去年劉二愣子掰玉米掰斷三根苗,這賬怎麽算?”
陸川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展開露出半塊發硬的窩頭。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掰下一角碾成碎末:“單打獨鬥就像這渣子,風一吹就散。”
手指突然攥緊成拳,骨節發出爆響。
“可要是揉成團——”
攤開掌心,碎末竟凝成了個渾圓的麵球。
民兵隊長趙鐵柱猛地灌了口涼茶,茶沫子沾在絡腮胡上:“川子這話在理!去年發大水,要不是三叔公帶人搶收我家那兩畝稻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噤聲,銅鈴大的眼睛瞟向牆角悶頭抽煙的老文書。
“賬目我來擔。”
陸川突然抽出別在後腰的軍用匕首,寒光閃過,刀尖釘在示意圖中央。
老周嚇得往後一仰,算盤珠子嘩啦啦灑了滿地。
“每戶按收成抽半成入公賬,年底按工分折算分紅。”
陸川拔出匕首在木桌上劃出深深溝壑。
“收割隊由民兵帶隊,損壞莊稼雙倍賠償——這條刻在祠堂碑上。”
窗外的日頭漸漸爬過屋脊,蟬鳴聲裏混進此起彼伏的吞咽聲。
當陸川用炭筆在木板上畫出螺旋式糧倉結構圖時,老文書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煙袋鍋在磚地上磕出點點火星。
“晌午頭了,要不……”
老周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剛開口,就被陸川拎著後領提到糧囤前。
年輕村主任的手指劃過黴變的木板縫,撚起幾粒灰白的米蟲:“等秋糧入倉再扯閑篇,這些蟲子能把咱們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