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
    深黑色的駿馬劃開夜幕，停在屬於幕府大將軍的臨時府邸外。
    “……”
    在下人敬畏的目光中，一襲黑色甲胄的織田信長翻身下馬，獨自走進人頭攢動的大廳。
    “稟大將軍，您離去的時候明朝大軍已然進入高麗，我方損失極大。”
    “稟主上，鹹鏡道的軍隊已然徹底崩潰，士氣大衰。”
    “還請將軍親自出兵，將來敵斬盡殺絕。”
    “先前征用的高麗人或逃或死，不能信任。我們需要更多的大和族戰士！”
    原本唉聲歎氣的家老、部將紛紛精神大振，七嘴八舌的將織田信長圍住。
    “一群廢物！如今連平壤還沒被人攻下，有什麽好著急的？”
    織田信長冷然道：“軍師明智光秀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可是……”
    “違令者，斬首示眾！”
    “……主上英明！”
    眾人麵麵相覷，連忙退了出去。
    “光秀，你將具體戰況跟我說一下。”
    織田信長坐在主位上，眼中露出一絲不屑：“我也想知道，這群廢物到底能有多廢。”
    “稟主上，島津家在平安道北境，遭遇明朝皇帝……皇帝的爺爺朱厚照親自率領的大軍。”
    “按照複盤來看，島津家僅僅支撐了一天，數萬大軍便全線崩潰。”
    “是役，島津義久被朱厚照親手斬殺，其後朱厚照下令不留戰俘，島津家就此滅亡。”
    “另外，明朝軍隊的裝備極好，似乎有龍鱗打造的甲盾，龍筋打造的強弓、龍骨打造的長矛……”
    明智光秀展開手中的宗卷，神色凝重：“臣下懷疑，明朝廷已派出高手，將傳說中的北海孽龍斬殺。”
    “不用懷疑，肯定是這樣的。”
    織田信長不甚在意的擺擺手：“那孽龍有本座故人的傳承，本座礙於情麵才沒把它扒皮抽筋，倒是便宜了天庭。”
    “啊？天、天……天庭？”
    “一個代稱而已，反正很快也就沒了，不用糾結。”
    “說來也好笑，那孽龍活著的時候愚蠢透頂，想不到死了以後居然還能派上一點用場。”
    織田信長冷笑道：“至於島津家，更是廢物雲集，死了也就死了，不必在意。”
    “主上說的是，如今毛利元就率領毛利家的精銳迎戰朱厚照，暫時相持不下。”
    明智光秀照本宣科道：“據悉天劍無名、絕劍慕應雄等人都在朱厚照軍中，即便毛利元就也難以輕易獲取戰功。”
    “哼！什麽天劍絕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成為徹底的笑話。”
    織田信長哼了一聲：“敵人都來到眼皮底下了，駐守鹹鏡道北境的上杉家也全軍覆沒了？”
    “稟主上，上杉謙信遭遇了無雙城的主力大軍。”
    “具體戰況不詳，但似乎僅僅遭遇了一輪夜襲，上杉謙信便率軍投降了無雙城主獨孤戀兒。”
    明智光秀遲疑道：“據悉，當夜鹹鏡道北境的天上還出現異象，似乎是上古異獸投影。”
    “上古異獸？哈哈哈！這麽說也沒錯。”
    織田信長哈哈大笑：“不用理會，那東西不是你們可以對付的，但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是！據悉上杉家投降之後，便成為明軍的狗腿。”
    “甚至，上杉謙信還率領上杉家的軍隊，跟武田家在京畿道僵持不下。”
    明智光秀借題發揮道：“臣下覺得，應該追究上杉謙信的責任，將其處死，再將上杉家徹底除名。”
    雖然東瀛戰國屬於亂世，極為血腥殘酷，能活下來的基本都不太講武德。
    下克上、背刺盟友這類惡劣行徑都屬於兵法的一部分。
    但國戰的時候，投降外敵還立馬大反攻，實在是過於惡劣了。
    明智光秀覺得，哪怕以自己的道德底線都要認真權衡幾天，才能幹出這種缺德事。
    而上杉謙信身為唯一的女大名，平素還一副很有節操的樣子。
    一到關鍵時候，居然可以如此果決。
    所以，此女心狠手辣，也是自己未來稱霸東瀛的障礙之一。
    絕不可留！
    “果然是愚昧的女人，居然對最後的結局還抱有幻想。”
    “啊？主上您說什麽？”
    “不必麻煩了，遇到上杉謙信的話，自會有人出手將她的魂魄剝離，永世禁錮。”
    織田信長露出玩味的笑容：“等到大劫之後，世上也再無上杉家了，不必再對其進行所謂的懲戒了。”
    “是！”
    明智光秀心中暗爽：“此外，伊達政宗率領的妖魔大軍遭遇了明朝天下會的軍隊，目前也尚未分出勝負。”
    “嗯？天下會？原來如此……”
    “嗬，武無敵也罷了，女媧當年留下的兩顆命星也在其中，算是稍稍有些氣運的。”
    “可惜，若是女媧親臨，或許還有一絲變數……”
    織田信長沉吟了片刻，冷笑道：“不必理會那群螻蟻了，林軒如今動靜如何？”
    “林軒？明朝國師？”
    “嗯。”
    “根據細作匯報，他這陣子一直在無雙城的軍隊中，但似乎無雙城由城主獨孤戀兒率領，林軒並不負責具體軍務。”
    “本願寺的僧兵在江原道與無雙城交戰，因戰況不利已經退守慶尚道，無雙城軍隊則進入黃海道。”
    明智光秀小心翼翼道：“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平壤城的話，至多兩天就可以兵臨城下，還請主上早下決斷。”
    “明知這是千秋大劫，也敢孤注一擲麽？”
    織田信長笑意陰沉：“看來那邊也有老朋友參與啊。”
    “啊？”
    “結集周邊的軍隊進駐平壤，全城備戰。由蘭斯負責守城。”
    織田信長一擺手：“這件事情辦好就行，其他東西你也摻和不了，這兩天不用過來了。”
    “……臣下領命！”
    明智光秀強忍怒氣，行禮退下。
    “東明此番來勢洶洶，怕會影響大將軍的布局。”
    輕笑聲響起，一休一襲黑袍，出現在大殿門口：“雖然不知當日在皇城的具體情況，但小僧能感覺到自己法身被魔主所滅。”
    “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僧雖蒙大將軍出手，得以重塑法身，修為更上一層樓。”
    “但小僧此番也算跟魔主結下了因果，理應做過一場。”
    一休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大將軍可要小僧出手，將此女誅殺？”
    “你知道她是誰麽？”
    “小僧不知。”
    “諒你也不配知道。”
    織田信長冷笑道：“別瞎想了，好歹你也有點用處，死了可惜。”
    “多謝大將軍告知……”
    一休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悶氣：“若是小僧無法應對的話……，那魔主應該也如林軒一般，乃東方真仙之流，大將軍此番以寡敵眾，可有十足把握？”
    東瀛雖然還有不少暗藏的底牌，實打實的妖魔鬼怪也有一大把。
    但這些東西，至多也隻能應對天人境、人仙境的絕頂武者。
    上升到了真正的仙人，那情況就徹底變了。
    “那林軒有些古怪，即便本座降臨，也確實未必能穩勝他們聯手。”
    織田信長一擺手：“你如今尚未超脫，應對人間戰局便可，東方仙人自有旁人應對。”
    “啊？這世上還有足以匹敵仙人的絕世高手？”
    “哈哈哈！你好歹也是個和尚，連你佛門的情況都弄不明白麽？”
    織田信長大笑道：“笑三笑，你且出來。”
    “老朽見過魔尊。”
    狂風卷過，虛空中空氣微微扭曲，顯出了一道人形的輪廓。
    輪廓顯現的一瞬間，龐大的天地之力如同颶風一般匯聚其上。
    下一刻，空靈的人形輪廓，驟然變得色彩鮮活起來。
    一名臉上毫無皺紋，胡髯卻潔白如雪的老者，憑空出現在二人麵前。
    “你們佛門，就喜歡裝神弄鬼這一套東西。”
    織田信長冷笑道：“一休，你跟你師兄打個招呼吧。”
    “笑三笑？”
    一休皺起眉頭：“你也算是我們佛門中人？你是哪一脈的？”
    “數千年前，老朽得上師點化，便皈依我佛。可歎世人愚昧，靈機不存，始終不得上師降世。”
    “至南北朝起，老朽蒙上師教誨，便屢次入世滿足世人願望，更解脫世人，傳播上師信仰。”
    “可惜卻始終不敵天道命數，屢次功敗垂成。”
    笑三笑微笑道：“此番千秋大劫，天地巨變。老朽見魔尊屠滅寺舍，斬戮僧尼，焚燒經像，恰合我這一脈傳承，還要謝過魔尊相助。”
    “你這一脈？”
    一休臉色驟變：“你說清楚，你到底是哪脈的？”
    “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笑三笑微笑道：“一休國師智慧通達，想必早已了然於心。”
    “小……小僧雖然知道你那位上師，但還真有不……不配修那法門。”
    一休的僧袍抖動了幾下：“前輩適才所言佛師，已然可以降世了？”
    “哈哈哈！老朽正為此事而來，好讓魔尊同上師見上一麵，共商大事。”
    笑三笑哈哈大笑，盤膝坐下：“此番蒙魔尊相助，又得見密宗高人，老衲亦喜不自勝。緣起緣滅，來日西方極樂之境，老朽再向二位討教。”
    下一瞬間，熾白色的光焰在笑三笑身軀和神魂上熊熊燃燒，將他的身軀化為齏粉。
    再無憑依的光焰轉為無量佛光噴湧而出，幻化為一朵巨大的白蓮。
    “這這……”
    一休擦了擦冷汗：“這怎麽有些像是昔日摩尼教的明尊降世。”
    “哈哈哈！他這佛祖沒什麽本事，這一脈雖然號稱佛教，卻又編不出自己的教義。”
    織田信長冷笑道：“隻好從佛、道、摩尼乃至洋教胡亂抄上一氣，最是故弄玄虛，不倫不類。”
    “哈哈哈！施主人前惡口綺語、背後說人是非、揭露他人長短，怕是有些不妥。”
    白蓮上響起震蕩天地的笑聲：“平日倒也罷了，可此界正值千秋大劫。施主若還要造下惡因，不但傷了小僧的心，施主怕也會遭受報應，難證大道。”
    言出法隨，彩雲墜地，天花繽紛，此方天地已然轉為若有似無的無上佛國。
    無量光再度匯聚，白蓮之上現出一位大腹便便，背著布袋的中年和尚。
    和尚圓頭短脖，兩耳垂肩，慈眉善目，坦胸露肚，盤坐於蓮花之上咧嘴而笑。
    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
    “小……小僧見過東來佛祖！”
    一休大驚失色，跪在彌勒佛麵前，身軀顫抖不已。
    “本座此番應劫而來，不必多禮。”
    彌勒笑眯眯道：“你這小和尚也莫要著急，你家佛祖也快要到了。”
    一休：“……”
    “哈哈哈！你這笑和尚還沒當上佛祖，便有如此修為，難怪本座當年沒能奈何如來。”
    織田信長冷笑道：“單論修為也罷了，你這佛門還偏偏人多勢眾，法寶也一個比一個古怪，實在讓人好生羨慕。”
    “阿彌陀佛，小僧其實也有一陣子沒見到世尊了。”
    彌勒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此番聽聞施主與大日如來尊者聯手，倒是讓小僧有些意外。”
    “有什麽好意外的？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至於你嘛……，千秋大劫，自然是末法時代。本就該你降世出手，滅絕人道。”
    織田信長有些不解：“對了，你剛剛說沒見到世尊，大日如來不就是你們世尊麽？”
    “佛有三身，大日如來乃世尊法身之佛，為鄙教恒河沙數的佛理，盡數凝聚所成的佛身。”
    彌勒微笑道：“但佛祖世尊乃三身合一，又超脫三身之上，兩者還是有些區別的。”
    “行了，你們那些糊弄鬼的東西，不必跟我說了。”
    織田信長一擺手：“天庭那群人不知好歹也罷了，你佛門龍女也摻和其中，你是不是應該給本座一個解釋？”
    “阿彌陀佛！這龍女雖然懂些佛法，但也算不上佛門的。”
    彌勒想了想：“但施主若覺得她是佛門也無妨，此番鄙教自有人出手清理門戶。那人跟龍女也有些因果，便是輪回空間也無法幹涉。”
    “那龍女也沒那麽簡單，你們安排了誰來出手？”
    “大慈大悲觀自在菩薩。”
    “……行吧，大日如來也來的話，單憑你們三個便沒有多少問題了。”
    織田信長沉默了下：“你有什麽想問的麽？”
    “龍女可以不加理會，但天庭裏麵還是有些高人的。”
    “此番龍脈氣運旺盛，怕是還能牽扯到軒轅黃帝，不可太過輕視。”
    彌勒目光望向中原之地，神色稍緩：“不過也無妨，那人屢次壞我佛門之事，因果糾纏甚深，那小僧應該還能再找些援手。施主這邊情況如何？”
    “大劫之時，本座親自出手抗拒此界人道之力。”
    織田信長獰笑道：“按照約定，無情刃斷之時，天照亦會降臨，當可萬無一失。”
    “天照也會來麽？”
    彌勒盤算了片刻：“阿彌陀佛！小僧此番也想不出失敗的理由。”
    “好！你速速將人手湊齊。等咱們聯手誅殺天庭仙人之後，便覆滅此間人道，則大事將成。”
    織田信長抽出無情刀，微笑道：“無情在手，天命所向。如今優勢在我，此戰必勝！”
    “施主順應天命，自是舉世莫敵！”
    彌勒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含笑道：“小僧願奉施主號令，以全殺劫。”
    “……”
    一休目光閃爍了一下，沉默了下來。
    你們商量的倒是挺好的，好歹也問問我的意見啊。
    真要滅絕人道的話……
    我怎麽辦？
    跟笑三笑一起搬家去西方極樂世界麽？
    一休覺得，這個問題需要認真權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