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軒對妖怪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但蘇妲己對自己還是有比較清晰的認知。
    嗯，再弱的妖怪也肯定可以輕鬆搞定自己。
    妲己想了想，覺得自己留在林軒身旁，唯一的作用就是拖後腿……
    發現了這點，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林軒道了謝，便乖巧的回到了房間。
    躺在床上，小姑娘想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自己是以貴人的名義入朝歌的，就算林道長可以將妖怪捉住，自己還是得去當紂王的妃子……
    如果老天爺說了算的話，那後續肯定還有別的劫數把自己折磨死。
    就算自己僥幸沒死，那以後的“禍國妖妃”也隻能是自己來當了。
    不管是陰差陽錯成了妖妃，還是自己真的變成了壞女人，都是很讓人抓狂的事情。
    一時間，蘇妲己百感交集，心中又慌亂又鬱悶，翻來覆去的毫無一絲睡意。
    “小姑娘有幾分靈性，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心態也算不易，這麽死了是有些可惜。”
    不同於患得患失的妲己，林軒經曆的事情太多了，內心其實並無多少波瀾。
    既然開局出現在冀州城，也算牽扯了這樁因果。
    小妲己把握了機會，主動找上自己，那便可以結一結善緣。
    說起來，妲己這小姑娘確實也不太容易。
    自己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考慮中考能不能考上重高。
    進了重高的話，最多幻想一下以後上清華還是上北大……
    而妲己就已經站在了命運的轉折點，要考慮自己、整個家族乃至殷商的未來了。
    但這小姑娘的人生就是這樣的，後麵能不能改變，關鍵還是看她自己的抉擇。
    林軒並不是什麽人生導師的人設，沒打算事無巨細都給別人安排好。
    “嗚嗚！”
    便在這時，忽的一陣妖風吹過小院，散發出靡靡之氣，透人肌膚。
    院外幾名看護的家將被夜風一吹，昏昏沉沉的靠在牆上，打起盹來。
    緊接著，廂房四處待命的侍女、丫鬟一並或坐或躺，打著哈欠，進入了夢鄉。
    “來的還挺快。”
    林軒心念微動，順手又倒了杯妲己的女兒紅，小口抿著。
    以他如今的修為，人皇幡、人皇劍一起用上，全力一擊的話……
    不要說區區一隻九尾狐，就算這貨再長九條尾巴也得死的透透的。
    但這個時間點，九尾狐還沒入朝歌，還隻是軒轅墳的一條宅狐。
    按照女媧對它的判詞來看，似乎這狐狸弄死妲己之前還算身家清白，沒做啥壞事。
    嗯，適才那妖風雖然有些迷幻作用，尋常人聞了可能會做做春夢。
    但對人體其實也沒太大的危害，甚至還可以促進睡眠質量。
    好歹這狐狸是女媧娘娘派來的，自己還欠了神話女媧的人情。
    因為這狐狸放點迷香，自己就把它打死，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
    嗯，狐狸也是犬科動物，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以林軒對女媧的了解，這位大神雖然不怎麽護短，但還是挺在乎臉麵的。
    想到這裏，林軒決定還是再喝幾口小酒，靜觀其變。
    “咦？姐姐，這裏怎麽還有個道人在喝酒？”
    妖風在院裏院外徘徊了下，停留在屋頂，化為兩道朦朧的身影。
    左邊是一隻毛茸茸的白狐虛影，狐狸身軀修長，九條粗大的尾巴，來回擺動。
    看起來倒是挺可愛的，讓人想擼擼這狐狸身上的毛。
    右邊則是一隻長了九隻腦袋的雉雞，應該是軒轅墳的二當家九頭雉雞精。
    這雞可能有一些九鳳、鬼車之類的上古神獸血統，也屬於根底不俗的超級雞精了。
    這年頭九頭鳥似乎是吉兆，但這雞的造型總歸有些一言難盡，比九尾狐怪異不少。
    嗯，這雞的羽毛五顏六色，熠熠生輝，看起來倒是挺美的……
    “可能是蘇府的供奉吧。”
    九尾狐擺擺尾巴：“既然在內院保護他們小姐，總該有些本事，能支撐片刻也不足為奇。”
    “啊？這人是修士啊？”
    九頭雞有些擔心：“那姐姐，他看的到咱們麽？”
    “傻妹妹，咱們是神魂出竅，能看到咱們的肯定是闡教截教的高人了。”
    九尾狐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適才我迷住了個家將，專程打聽過了，那蘇護本事平平，也不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那我就放心了。”
    九頭雞鬆了口氣：“咱們怎麽辦，不理會這道人直接進去麽？”
    “且慢！不知道為啥，我感覺有點心慌……”
    九尾狐沉吟了下，咬牙道：“這樣吧，今晚時間還算充裕。咱們且等上一會兒，等這道士睡了再動手，也不遲！”
    “好！我聽姐姐的！”
    九頭雉雞精同時晃動九隻雞頭，十八隻眼睛都眼巴巴的盯著林軒，神色期待。
    “我現在裝睡的話……，算釣魚執法麽？”
    林軒猶豫了下，決定還是當做沒聽見，繼續喝酒算了。
    “那道人一直不肯睡啊？”
    九頭雞一直盯著林軒，感覺眼睛有點幹：“姐姐，你那‘炁引神出，靈狐惑心’的神通，是不是對這道人不管用啊？”
    “按理說，應該不至於啊……，要是擋下我的神通，那早該發現咱們了啊？”
    “莫非……，這道人天賦異稟，精氣神格外旺盛，諸邪不侵？”
    九尾狐看了看天上的圓月，咬牙道：“再等等，我就不信他能在這坐一晚上。”
    “要是他真的坐一晚上呢？”
    “你是雞不是烏鴉，不要亂說話！”
    九尾狐臉皮有些掛不住，轉移話題道：“對了，老三到哪去了？怎麽沒來？”
    “哦！三妹讓人給打傷了，已經回軒轅墳了，讓我跟你知會一聲。”
    九頭雞歎氣道：“我看了下，她傷的不算太重，但至少也要養個一年半載。”
    “讓人打傷了？豈有此理！”
    九尾狐一怔，怒道：“居然有人欺負到咱們頭上了，到底怎麽回事？我來給她做主！”
    “是這樣的，我和三妹聽到你消息，過來跟你匯合的時候，路上遇到個絕美女子。”
    “絕美女子？”
    九尾狐愣了一下：“有多美？”
    “這個不好形容啊……，那女子眉目如畫、清麗絕俗，又有些天真爛漫，渾然天成。”
    九頭雞沉吟道：“反正我從來沒看到這麽好看的女人。”
    “哼！比起房內那個蘇妲己呢？”
    “硬說的話，兩個人長相差不多吧，都算是絕世美人。”
    九頭雞搖頭晃腦道：“但那女子除了明慧天真之外，還有一種身經百戰、淩駕於千萬人之上的威嚴，就仿佛……仿佛婦好活轉過來一樣。”
    “怎麽可能！若是女道的話，闡教截教確實有幾位絕頂高手，想必樣貌也不俗。”
    九尾狐表示質疑：“但昔日婦好征戰天下，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當今世上哪還有婦好這樣的人物？”
    “反正那女子就給我這種感覺啦。”
    “行吧，老三怎麽受的傷？看別人這麽漂亮，被氣吐血了？”
    “這倒是不至於……，女媧娘娘不是讓咱們托身宮院，惑亂君心麽？要惑亂君心，自然長得越漂亮越好。”
    “老三見那女子如此貌美，便舍了自己原本的化身樣貌，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拚拚湊湊成了那女子的樣子。”
    “氣質雖然還有些差別，但樣子終歸是大差不差了，猛一看上去也能以假亂真。”
    九頭雞吐吐舌頭：“原本這時候也沒啥。但老三也是個沒事找事的，第二天還專程找到那女子，跑到她麵前顯擺。”
    “……然後那女子就把她打了？”
    “那女子當然也沒太生氣，似乎還有些好奇，還拉著老三聊了幾句。”
    “現在想想，應該那女子是在套老三的話，打聽咱們來曆。”
    “知道了老三的底細之後，那女子才笑吟吟的說，這樣子跟她一模一樣，回頭要是她相公分不出來，會很丟人的。讓老三還是換一張臉吧。”
    “老三當時純心逗那女子，便說什麽既然大家長得一模一樣，那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你相公也就是我相公。”
    “對了，老三還說，你相公要是認不出來，那回頭我跟他上床也是一樣的，你不要多想什麽的。”
    九尾狐：“……”
    “那女子反應倒是挺奇怪的，隻是歎了口氣，說什麽自己平日裏要跟那些小浪蹄子爭寵，自己本事又最差，本來就沒啥家庭地位，過幾年就人老珠黃就更慘了。”
    “這也罷了，現在居然連妖怪都摻和進來了。不要她相公回頭真把妲己也領回家了，那簡直是高手雲集、血雨腥風。”
    九頭雞用翅膀撓了撓第六個腦袋：“那女子說這話的時候，氣質都變了。我居然差點把她當成弱不禁風的小姑娘。”
    “可還行……”
    林軒眼皮跳動了下，心中一陣無語。
    好吧，這陰陽怪氣的說話風格確實挺蓉兒的。
    但西王母一生要強，不輸於人。
    要知道自己的代行者是這幅尿性，不曉得作何感想……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九尾狐感覺有些頭疼：“算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別說了，最後怎麽樣了？”
    “後麵老三也沒什麽興致了，打算離去。那女子又攔下了她，讓她換個樣貌。”
    “老三當時說，這臉姑奶奶看上了，以後就是我的。你區區一介凡人跟姑奶奶長成一樣，沒把你這臉毀了已經算是寬宏大量了。”
    “還說什麽弱小就是罪。你這麽弱，難怪長成這樣都勾不住男人之類的。”
    “然後那女人想了想，說老三的話也有點道理。既然你留了一線，那我也隻打斷你的狗腿便是。”
    “老三當時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女人也不知從哪拔出一根金光閃爍的棒子，一棒子便抽斷了老三的腿。”
    “一棒子？”
    九尾狐有些震撼：“老三的本事雖然不如咱們，但好歹也是有些道行的，連別人一招都接不下？”
    “我當時也在場，那一棒子下去，我也隻能看到一道朦朦朧朧的光影。”
    九頭雞猶豫了下：“姐姐能不能接下不好說，我遇到了也是這個下場……”
    “行吧，然後人家就放你們回去了？”
    “嗯，那女人打完老三，說她隻是嘴賤，倒也不算十惡不赦，便留她一命，讓她回去好生想想，好自為之，然後便自顧自走了。”
    “那女人神通廣大，我也不敢私下向她尋仇。隻好讓同來的幾隻小妖將老三送回軒轅墳，獨自過來尋姐姐。”
    九頭雞疑惑道：“要是那女人說的是真的，那她相公到底是何許人也？後宮裏都是女武神麽？”
    “我也不知道啊！說實話我都想不到如今還有這樣的人……”
    九尾狐沉吟了片刻，歎了口氣：“幾百年沒出門，看起來世道變了，如今的人間也沒這麽簡單啊。”
    “姐姐說的是，我日後也當多加小心。”
    九頭雞看著依舊自斟自飲的林軒，歎道：“咱們說了這許久了，這道人還是毫無困意，該如何是好？”
    “實在不行的話……，嗯？”
    九尾狐剛說了一半，猛然心有所感，抬起頭來。
    但見北天之上，光分五彩，瑞映千條。
    光帶之中，隱約顯出一麵空空蒙蒙的長幡，無數碧綠蝌蚪小文來回遊動。
    長幡顫動，周天星鬥隨之應和，玄妙萬千。
    長幡一連搖動了三下，這才隱於虛空之中，天地異象方才徐徐散去。
    下一刻，妖風四起，無數道妖光如梭，向著長幡之處飛掠而去。
    “這這這……，招妖幡？”
    九頭雞大驚失色：“此物娘娘幾百年來都難得動用一次，怎麽這幾日功夫便動了兩次？”
    “應該不是娘娘……，那日娘娘交代我，說要離去一陣子，此界一幹事務當交由旁人代行。”
    九尾狐沉吟道：“如今應該是那位代行者歸位，有事吩咐。”
    “啊？那咱們先去完成娘娘的任務，還是聽從代行者的召喚？”
    “按理說，娘娘口含天憲，自然是她的任務最為重要……”
    九尾狐遲疑了下：“算了，既然是媧皇宮的代行者，咱們多少也要給個麵子，先去那邊看看。晚些時候，想必這道人也已睡了，正好讓咱們成事。”
    “好！”
    兩妖達成了共識，再度化為妖風，一掠而起。
    “連招妖幡都可以動用了，大宮主業務上手還挺快啊……”
    林軒沉吟了下，傳念跟妲己交代了幾句，走回了房間。
    九尾狐看樣子是去媧皇宮開會，鬼知道啥時候過來。
    自己真在這坐一晚上的話……，也太蠢了！
    說起來，今天還是挺有收獲的。
    既然邀月可以動用招妖幡，等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去一趟媧皇宮應該就能確定她的行蹤。
    “嗯？那道士終於扛不住了，回房睡覺了麽？”
    林軒剛走進房間掌起燈，便聽到妖風吹卷，九尾狐和九頭雉雞精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院內。
    “姐姐，怎麽辦？”
    似乎遇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九頭雞的九個腦袋一起露出惶恐之色，唉聲歎氣道：“咱們當時就不該答應女媧娘娘。”
    “想不到區區一個妲己，還有如此高人暗中留意！如今咱們倒是進退不得了……”
    九尾狐神色也極為難看：“我就說了，這人間的水很深吧……”
    “那咱們真要聽適才那人的麽？
    “聽了可能後患無窮，但不聽的話，咱們怕是活不過今夜。”
    九尾狐一咬牙：“罷了，小雞你在外麵給我放風。若那道士出來，你拖延十息便可，一不做二不休，咱們拚了！”
    “好！”
    “蘇妲己！”
    九尾狐不再猶豫，化為一團朦朧的白光，出現在臥房中。
    光芒照耀之下，屋內幾名守夜丫鬟紛紛倒在地上，睡死過去。
    “何方妖物，竟敢來此生亂？”
    蘇妲己想到林軒的交代，深吸一口氣，清叱道：“爾還不速速退去，以免遭厄！”
    “嗯？小姑娘甚是靈慧，資質聰穎，居然還頗有膽色。”
    白光變幻，化為蘇妲己的輪廓：“我要是當今人王，就算沒這些東西，單憑這張臉，也會看上你的。”
    “你我無冤無仇，為何化作我的樣貌，戲弄於我？”
    見到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蘇妲己有些羞惱，慍道。
    “此乃吾之元神，元神無相，相由心生。”
    九尾狐輕歎道：“本來打算跟你聊幾句，讓你做個明白鬼的。但此番時間緊迫，你屋外那道士也古古怪怪的，隻好得罪了！”
    “你要殺我？”
    蘇妲己黛眉微皺：“你可知我是誰？”
    “當然知道，你乃蘇妲己，乃奉旨入朝伺候紂王的貴人。“
    九尾狐嬌笑道：“你這幅禍國殃民的樣子，實在讓人喜歡。待我日後略施手段，定能讓紂王骨軟筋酥，欲仙欲死，朝政廢弛，”
    “胡說八道！”
    妲己滿臉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你我無冤無仇，為何這般陷害於我？”
    “哎，本來確實跟我沒什麽關係的。”
    “雖然有位大人物命我收斂妖形，托身宮院，惑亂君心，但也沒說一定要化身成你。”
    “可惜，適才我又遇到了一位大人物，那人出手將我姐妹攔下，逼我奪舍於你。”
    九尾狐聳聳肩：“換句話說，你不死就該我死了，故而隻好借你性命一用，你應該可以理解吧？”
    “大膽！我雖區區女流，也知家國大義。”
    蘇妲己厲聲喝道：“我死事小，豈能容你誤國殃民！”
    “倒也有些氣節，可惜弱者的憤怒並無用處。”
    “算了，不說這些東西了。你可有心願未了？我今日也算欠了你人情，來日自會助你了卻心願。”
    九尾狐猶豫了下：“力所能及啊！你若要我幫你找大人物報仇之類的，就別提了。”
    說話間，無數道妖氣化為絲線，纏繞在蘇妲己的身上，將她的身軀牢牢固定住。
    “哼！”
    蘇妲己輕哼了一聲，小臉崩的緊緊的：“你不要後悔！”
    “既是身不由己，有什麽資格去說後悔呢？”
    九尾狐歎了口氣，一指點向蘇妲己的眉心：“這樣吧，我日後當善待你蘇家一族，以女事之。讓你父母兄長享盡榮華富貴便是。”
    “不後悔便好。”
    便在這時，淡青色的光華充斥於房舍之內，將妖氣化作的絲線灼成灰燼。
    房門微微晃動了下，林軒提著九頭雉雞精的脖子出現在九尾狐麵前。
    九頭雉雞精神色驚恐，不斷掙紮，卻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光華散去，東華之氣湧動，將房間內原本的妖力盡數祛除。
    “你們兩個小妖，最好還是別亂動了。”
    林軒微笑道：“此乃至陽之氣，你們連九轉雷劫都沒渡。稍有不慎，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這這這……，小雞知道了。仙長不要殺我。”
    九頭雉雞精愣了一下，果然停了下來，仿佛一隻死雞一般一動不動。
    “林道長，謝謝你，呼呼！”
    東華之氣拂過，蘇妲己感覺渾身上下暖烘烘的。
    女孩吐出一口悶氣，有些羞澀的露出笑容。
    “這這這……這是什麽？先天一炁？不對！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純陽浩大的炁？”
    九尾狐感覺道宛如劫雷一般的東華之氣，身軀不斷顫抖：“你、您……前輩到底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