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記憶
字數:4768 加入書籤
是你讓我這麽做的...
是你讓我這麽做的...
記憶在許山腦中一點點蘇醒。
那雙枯枝一樣的黑手,仍舊掐著葉清璧雪白的脖頸。
可許山已經宛如枯木一動不動。
僵直了數秒之後,一陣尖銳異常的叫聲從他口中發出。
“啊!!!!”
許山雙手鬆脫,跌落在地。
眼角已經泛出血淚。
是我讓她這麽做的..是我讓她把孩子打掉。
一切禍事都是我自己惹出來的。
是我....毀了我自己?!
許山五官逐漸猙獰,雙手抱住頭,又一次發出絕望的悲鳴!
祈淩霜躲在角落,小臉煞白,茫然無措。
葉清璧居高臨下的審視著許山,清冷的眼神中透著悲憫和痛苦。
“你也哭夠了吧,到底要頹廢到什麽時候?”
聽到葉清璧開口,許山猛然抬頭,眼神裏絲毫不加掩飾的恨意看的她心中一顫。
“滾...你給我滾!!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滾!!”
葉清璧自嘲一笑,拎起許山給了兩個耳光,飄然離去。
祈淩霜猶猶豫豫上前,蹲在許山身前,眼波流轉,唯有不盡傷感。
“你..還是許山麽?”
“走..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許山眼中已經無光。
祈淩霜輕歎一聲,起身離去。
“嗬嗬...嗬嗬嗬”許山癡癡笑笑,踉蹌起身,開始摔打躺椅。
心中別無他情,隻想發泄著情緒。
張彪帶著滿麵沉重走到院中。
看著許山醜態畢露,原地發瘋。
“許爺,停下吧。”
“停下吧!”
許山仍舊摔打,眼淚鼻涕已經糊了滿臉。
張彪眼皮垂下,嘴角帶著苦澀...隨後忽然上前,一把攥住許山的手腕。
“我讓你停下!”
“你也給我滾!”
啪啪兩個耳光,直接將許山抽了個眼冒金星。
臉頰腫起,甚至嘴角也開始流出血水。
張彪恨聲道:“許山,你他媽發瘋也發夠了吧!!”
許山不言語,冷冰冰盯著張彪。
張彪上前,一把將他拎起直接狠甩進屋內,砸在牆壁,掉在了床鋪上。
緊接著衝了進去,一把拽住許山的衣領咆哮。
“裝瘋賣傻,我他媽忍了你一百多年了!!畜生,你現在就他媽是個畜生!!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惹絕,就剩你一個等死!”
“好啊...忍不住了是吧?那就殺了我。”許山冷笑。
“我真想殺了你,看見你這個德行,無時無刻不在想。”張彪眼中滿眼出血絲,惡狠狠的道。
“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就連你也不如我。你根本意識不到你怎麽樣的一個人,脆弱、自私、狹隘、痛苦!可笑的是你總把自己想的很高尚。”
“你以為自己是英雄,是什麽救世主....可你看不到自己有多陰暗!”
“那麽多人都希望你活著,可你做任何事都是隻為了自己!沒有我你能走到今天?你這樣的人,還配談什麽高尚,談什麽英雄,你他媽對得起我嗎!!”
張彪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許山黯然神傷,隻能幹張著嘴無言以對。
張彪鬆開衣領手臂垂下,一時也似乎脫了力,搖晃著向後退了一步。
“我認識你太久太久...你身上有那麽多失落跟不堪,可我仍舊願意跟著你。”張彪哀聲哽咽,“我隻是一個下人,吃不飽飯,沒有人在意,沒有人愛我...你救了我,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知道你想過利用我,可從來沒生出過壞心思。後來你把我當成至親兄弟,我都記在心裏...我成了法器,你可以將我煉化,可你隻想給我自由。”
“世界再也不會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張彪顫聲淚目,“我也隻有你一個家人...你怎麽能這麽自私,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
“許爺。”張彪灑淚,蹲在床鋪旁,死死攥住被褥一角,“我求你別死...不要放棄,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我這麽多年對你的付出,你不能視而不見!!”
許山緊閉著雙眼,淚滴不斷垂落。
最終帶著幾分抽噎,嘶啞著嗓子道:“是我...是我..對不起你,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許爺!!”
“走吧...你也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誰都別來...”許山無聲啜泣著擺手。
張彪眼裏的光彩漸漸消失,抓緊床角的雙手鬆脫。
木然的起身...出門。
.....
深夜,一燈如豆。
許山抱著膝蓋,如同頑石。
兩眼仍舊睜著,隻是好似已經被固化。
唯有嘴角還在滲出、垂落的粘稠血絲證明活著。
三百年...
自己這三百年到底過的是什麽生活?
生不如死,日加折磨。
死亡就像萬物主宰,無時無刻將他圍追堵截,無路可逃...
可即便如此,他一直在思考著出路,極力參破生死。
終究還是失敗了....自己連身上的異狀都沒有搞清,又親手粉碎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夢想終究遙不可及,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妄念。
回首往昔,最終不過是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這一刻,許山眼裏透出深深地迷惘...
這一切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我到底是誰?
“嗬...”
許山嘴角微動,滿是自嘲。
我是慕容複....複國複家無望。
一個上躥下跳的跳梁小醜而已...
許久之後,許山終於有了動作。
他一腿跪在床邊,另一條腿朝著地麵摸索而去。
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他的腰身已經徹底直不起來,甚至彎到了接近九十度。
終於兩腿踏地,許山扶著床邊,朝著屋角緩慢挪動。
走到屋角,艱難地俯下身扒住了一個箱子,開始賣力向外扯。
箱子摩擦地麵的聲音,伴隨著喘氣聲不斷響起。
連續蹭了幾十下,大箱子終於被蹭到了屋中央。
許山額頭滿是汗水,再度彎腰從床下取出一個銅盆,又從桌麵上取了燈台。
最後重新坐回了床邊。
凝視了箱子許久,最終伸出手將其打開。
裏麵裝著滿滿當當的發黃筆記,伴隨著一股腐朽的黴味...那是他來到此世前的記憶。
許久不曾保養翻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