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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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天黑得特別快,好在夕陽消失之前,他們已經到達晉國的邊城滑邑。
在進去之前,除了兩人,其餘人都換了一身低調的行頭,扮做普通的護衛,護著馬車走進了城裏。
如今應當是晉國內還沒有整頓好,看守也不是很嚴,粗略看過之後就將他們一行人給放了進去。
又行駛了一段時間,他們在一處宅院停靠了下來。
一路走來特別的荒涼和蕭條,路邊也都是些看似難民的乞丐,在風雪裏縮在一團,角落居然還有孩子,看上去才不過十歲,瘦弱的孩子們三三兩兩的抱團取暖。
雪堆裏有露出一隻腳的,有人疑惑地上前去看,結果臉色充滿恐懼地驚叫出聲,拖著發軟的腳跟快速遠離。
斛律瑉下了馬,走過去伸手掀開車簾,說道:“姝兒,下來吧,已經到了。”
高靜姝聽言走了出來,他皺了下眉,沉聲道:“把狐裘披上,外麵冷。”
檜煙跟在身後,手裏正拿著火紅的狐裘,“公子,奴婢拿了。”
他牽著她下了馬車,伸手拿過檜煙手裏的狐裘,給高靜姝披上,在她的脖子處打了個結,拍了拍絨毛,使其蓬鬆起來。
“好了,走吧。”
他讓開路,讓高靜姝走在前頭,士兵剛好打開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庭院深深,曲徑通幽,環境清靜雅致,建築精巧,雕欄玉砌,可以看出主人家花費了不少的心思。
而且地麵和景物隻是飄了一層薄薄的雪,可見這裏每日都有人打掃。
“這是之前我父親,也就是你大舅舅在晉國考察的時候,特意買下來的。”
他麵色平靜,嗓音淡淡,卻還是能從細枝末節中看到些許地傷感。
“你看看你想住在哪間院子裏?”
斛律瑉帶著她一邊走一邊講解,還讓府裏的下人直接將她當成主人伺候,任由她調遣吩咐。
“我就住在漪瀾院就行,多謝你表哥。”
高靜姝眉眼柔和,笑著看他。
他同樣笑起,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有什麽好謝的,你可是我妹妹,保護你也是應該的。”
“我會在這裏留兩日,兩日之後再走,如今齊國這般,且軍務繁忙,你可不要怪表哥才好。”
這麽溫暖的話,瞬間讓她抑製不住眼熱了下,似有淚水湧了出來。
讓她一個從未感覺到親情疼愛的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以為習慣了昭舒王後對她的好,其他人不會再有像她那樣,可誰知道……
而且據她所知,大舅舅好似已經戰死在平丘,那先前經過平丘的時候,他該有多難過。
“表哥,你直接回去吧,軍務要緊,我就待在院子不亂跑。”
“如今亂世,我不放心你,我意已決,一路舟車勞頓的,你快些進屋子去休息吧,表哥就在你旁側的院子裏。”
話音剛落,他輕柔地推著她走進麵前的院子裏。
高靜姝邊走邊回頭看他:“那我先進去了,表哥你也早些就寢。”
他點了點頭,她才安心的走了進去。
檜煙推開門,很快下人們將一桶桶熱水提了上來,倒進裏麵的浴桶。
高靜姝洗完澡後,檜煙站在身後,替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
這裏不比王宮,雖然燒著炭火,但還是有點寒冷,所以頭發要盡快擦幹,不然會感染風寒。
她站在妝奩前,看著銅鏡裏的檜煙,伸手將她手裏的帕子拿了過來。
“趕路很累,你去偏房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
檜煙搖搖頭,嘴硬道:“奴婢不累。”
高靜姝擰了擰眉間,帶著一絲強硬說道:“快去休息,這是命令,難不成你是要違抗本宮的命令嗎?”
見此,她一慌張,連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這就下去。”
而後她起身,快速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高靜姝無奈地歎了口氣,沒想到非要用這種態度她才會聽話,所以有時候真不是她要凶巴巴的。
而且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尊卑分明,等級森嚴。
就算有心把他們當做同等人來看待,他們也會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再則她這個身份,不好做些不符合這個身份人設的事情,不然等待她的就是滅頂之災。
這邊的高靜姝已經到達安全的地方,而齊國王宮此時卻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這次來接親的還是護軍都尉章端,所以他是認得高靜姝的,當日在眾多人中,那般耀眼的美貌他不可能會忽略。
而今這齊王居然拿個冒牌貨來冒充興和王姬,這簡直是不把梁國和梁王放在眼裏!
章端陰沉著臉,冷言道:“齊王,在下勸您還是把真正的興和王姬交出來,不然齊國這般藐視我王,隻怕梁國的大軍是不會同意如此!”
王宮裏的所有人都出來了,站在廣寧殿麵前,和之前一樣,不同的是這次人群中少了當初那個絕色女子。
扶芳王姬和旁側的女子都穿著絳紅色的嫁衣,他們一口咬定這女子就是興和王姬,全部的人都來隱瞞梁國。
可章端不是傻子,如果當日他沒見過真正的興和王姬,或許還能認錯,可如今斷不可能將錯就錯。
若是大王知曉,隻怕他們這些人都得殞命。
齊王鐵青著臉,昭舒王後定了定心神,淡笑道:“章大人,這便是我兒興和,不知您為何說不是,本宮難道連自己的女兒都會不認得嗎?”
扶芳低著頭,麵色不虞,雙手攪動著衣袖,心中很是不平衡。
都是女兒,為什麽父王就能隱瞞姐姐的行蹤,不惜冒著破壞兩國之好,也要找另外一個人來頂替她。
憑什麽?到底是為什麽?她也是父王的女兒,而且她還是最小的。
她想不通是因為什麽,內心充滿了對高靜姝的怨懟和不滿,還有對娘親無能為力的怨氣,和對齊王區別對待的憤怒。
甚至有一度想要開口告訴麵前的梁國將領,麵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她的姐姐,她姐姐就是逃婚了。
可之前所有人,還有父王,麵提耳命地告誡她不許亂說話,不然他們全都會因此喪命。
她怕死,所以不敢在這時候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