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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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舒王後抬頭冷冷地看向吳夫人身側的少女扶芳。
    扶芳看著她那狠厲的模樣,登時心裏驚慌,害怕地躲在吳夫人身後,將頭埋在她背部,一眼都不敢看過來。
    “扶芳真是好膽色,居然敢在梁國使臣麵前說出如此對齊國不利的話,本宮委實看走眼了。”
    吳夫人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氣,哀切地說道:“扶芳還小,她不想去和親也是人之常情,若非不知大王如此偏袒興和王姬,妾身也斷不舍得將扶芳送去和親。”
    哪知,她不屑地哼笑了一聲,“你是什麽東西?!妾生的玩意兒!竟然也敢和本宮的興和做比較?”
    此話一出,吳夫人瞬間漲紅了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躲在身後的扶芳陰鬱著臉色,生氣的同時多了一份屈辱和不甘,氣得一張姣好臉龐都有些扭曲。
    看著母女兩狼狽的樣子,昭舒王後滿眼嘲諷,冷哼一聲,一甩衣袖直接大步離去。
    ………
    又是一場大雪。
    沉重的霜雪覆在枝葉上,壓得柔軟的枝葉往下坍塌,看上去可憐兮兮的,風吹過來,撲簌簌地往下掉落,那柳枝像是得了自由猛地起身來回搖晃。
    “王姬,奴婢方才出去了趟,發覺路邊凍死了好多人。”
    檜煙皺著眉頭,唉聲歎氣,見炭盆快燒沒了,趕忙將銀炭取來添置。
    高靜姝雙手捧著熱茶,呆呆坐在椅子上,霧氣暈染了她那張柔美的臉龐,眼神沒有聚焦,任由神色放空。
    突地聽到檜煙的聲音,才恍惚回過神來。
    忽然想到難民若沒有冬衣和糧食在這個冬季,絕對是挨不過的,可要是有這些那還叫難民嗎。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垂下眉眼,思索了下,最終還是站起身。
    “拿上銀錢,帶著護衛,我們去買些東西。”
    “王姬,外麵還是有些危險,要不咱們叫上公子一同前去吧?”她擔憂地說道。
    方才她出去也隻敢在門口的那條街道稍稍逗留了一下,餓急了的難民那是堪比野狗還要凶猛,萬一王姬要是出什麽事,那她多少腦袋都不夠賠。
    高靜姝想了想也是,可斛律瑉會同意她那樣做嗎。
    據她在斛律瑉那兒了解到,滑邑城主在敵軍來時就已經跑了,滑邑現在相當於沒人管,城門看守的那些是梁國軍隊占領了這裏後,才吩咐守城的。
    現在梁國軍隊隻留下一部分分支在這裏,其餘都回家過年去了。
    但就算他們在,也不會管這些難民的死活,又不是梁國人。
    不管怎麽樣都好,不同意就算了。
    她和檜煙來到隔壁院子,正好碰見斛律瑉在練武,身形矯健,刀風凜冽,發出一陣陣破空之聲,在寒冷的天氣,他竟然滿頭大汗。
    心想著大冬天的還在練武,沒想到他如此自律,不禁充滿了佩服。
    兩人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的意思,但卻被他看到,然後直接停了下來,朝著他們走過來。
    “姝兒,有事嗎?還是遇到了什麽問題?”
    高靜姝正色看他,認真道:“表哥,我想送些粥食給沿路挨餓受凍的難民。”
    “怎麽忽然想到這個?亂世之中死人是很正常的,不必為此感到憂心。”
    他結果旁側副將拿過來的帕子,一把擦拭了下額頭滾落至下巴的汗珠,滿臉疑惑不解地望著眼前的少女。
    “若是不行就算了,我隻是隨便說說的。”
    高靜姝清醒過來了,自己的要求的確不太好,這些人和她沒關係,不應該多管閑事。
    萬一要是暴露了他們的身份,那就更加的麻煩了。
    她轉身就要走,結果被他拉住手腕,她疑惑地轉頭看來,聽見他說道:“姝兒心善,不忍看到人間疾苦,表哥能理解,確實這裏的難民太多了,路邊隨處可見死人。”
    “其實救一救也無妨,隻要姝兒高興就好。”
    他笑眯眯地看著她,笑容溫和又開朗,一點也沒覺得她的提議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反而還十分的支持她。
    高靜姝見此愣了下,垂下長睫,顫了顫,如同一隻欲展翅而飛的蝴蝶般。
    她輕聲說道:“謝謝表哥。”
    看到她接連道謝,他反而還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怎麽回事啊你?總是道謝,這可不符合你的性子,畢竟你這般嬌蠻霸道不講理。”
    她抬頭的瞬間臉色一變,微抬起下巴,驕橫地說道:“表哥,我同你客氣一下,你還不習慣了嗎?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同你客氣。”
    心裏忍不住想,這人和他好聲好氣還不樂意了,非得要惡聲惡氣的,都是什麽毛病。
    聽到她這種語氣,斛律瑉像是舒服了一般,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打算怎麽做?什麽時候去?”
    “我想先去買些糧食,再讓後廚的人熬粥,之後尋一處空曠的地方在施粥。”
    原本她還想說等沒雪的時候,但是轉念一想,這些人說不定能靠著一碗熱粥度過寒冷的一天。
    其實她知道這樣是治標不治本,隻不過早死晚死的區別,但是螻蟻尚且偷生,他們是人,能多活一日就多活一日。
    他聽了她的打算,頷首說道:“行,聽你的,你做主就行。”
    “我去換身衣衫,一會兒隨你一起出去采買。”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高靜姝和斛律瑉並肩而行,去了糧食鋪買了大量的黍、稷、麥。
    因為戰亂的緣故,這些糧食水漲船高,普通百姓一次隻買得起一小袋,哪裏會像他們這樣還用馬車來裝糧食,一時間引起不少人注意。
    但因為伴行的男子個個高大精壯,腰間還挎著刀,旁人也隻有投來羨慕的目光,有陰暗的想法也隻能是想想罷了。
    隨著時間推移,雪越下越大,幾乎到了寸步難行的地步。
    她沒有在斛律瑉的提議下上馬車,而是執意下來行走,事實比檜煙說的還糟糕,一隻小臂厚的雪裏挖開全是餓死凍死的難民。
    尚還存活的人穿著單薄的衣物,奄奄一息的蜷縮在牆角,滿身霜雪,露出的皮膚青紫一片,手上全都是可怖的凍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