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西大街上人頭攢動，說不出的熱鬧。
    可進了四巷，仿佛去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靜的讓人心裏發毛。
    一路走到巷子盡頭，推開厚重的大鐵門，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喧鬧呼嘯而來。
    “大，大，大！！！”
    “三條a，哈哈哈……”
    大大小小的桌子四周圍滿了人，儼然是個賭場。
    林夕沒進門，環顧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麻將桌前的光頭佬身上，“趙大壯……”
    ？？？
    ！！！
    喧鬧的房間瞬時安靜。
    牌桌上的人目光驚悚的看向林夕。
    空氣像是凝滯住了。
    麵相凶惡的光頭佬輕撩眼皮瞥了林夕一眼，眼裏帶著殺氣。
    光頭佬身後的花臂小弟凶神惡煞的衝了上來，“龍哥的名字是你叫的？我看你是來找死的！”
    林夕蹙眉。
    “早知道翠花的鏟屎官是這種沒禮貌的人，我就不來了！”
    冷冷的瞥了光頭佬一眼，林夕轉身就走。
    “你等等！！！”
    怒喝聲伴隨著椅子倒地的聲音。
    林夕轉身。
    震驚的瞪大了眼。
    身高近兩米，體重目測有200多斤。
    站在麻將桌前的光頭佬壯碩的像座山似的。
    明明前一秒還目露凶光，仿佛要掏出把刀來砍了林夕。
    可這會兒，他瞪大眼睛看著林夕，眼圈泛紅像是快要哭了，“你……你見著我家翠花了？”
    林夕點頭。
    光頭佬一眨眼，眼淚汩汩而下。
    林夕：……
    眾人：！！！
    光頭佬名叫趙金龍。
    道兒上的人都稱呼他一聲龍哥。
    有頭有臉的人物麵前，龍哥豪爽仗義。
    手底下的小弟們麵前，龍哥說一不二。
    可更多的人看到的隻有他的囂張霸道和凶殘狠戾。
    別說這些常來常往的老賭徒，就是跟了龍哥十幾年的小弟，也沒見過他這幅模樣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
    幾分鍾後，花臂男畢恭畢敬的把林夕請進了龍哥的辦公室。
    泡了茶。
    送了果盤。
    花臂男出去時還不忘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龍哥抬手抹掉又要湧出來的眼淚，眼巴巴的看著林夕問道：“姑娘，你在哪兒見著我家翠花的？它還好嗎？”
    都說賤名兒好養活，趙金龍是龍哥真名，大壯卻是出生時老娘給他起的。
    半年前老娘去世，這世上知道他叫趙大壯的人，也就沒幾個了。
    先有趙大壯。
    再有翠花。
    如今林夕說什麽他都信。
    “它去喵星了，你不知道嗎？”
    林夕一句話，龍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林夕從桌上的抽紙盒裏唰唰抽了幾張紙巾塞他手裏，“翠花說，你有個心結，它希望能幫你解了。”
    心結？
    龍哥一愣。
    林夕道：“它說，老太太是睡夢中去世的，是喜壽。讓你別為老人家的死耿耿於懷了。”
    瞪大眼睛看著林夕，龍哥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做的事大都見不得光，雖然他沒說過，可知子莫若母，老娘都知道。
    這麽多年，她勸了他很多回，讓他早點收手，做個好人。
    總覺得自己不是個稱職的好兒子，讓老娘提心吊膽的擔心了這麽多年，他想金盆洗手不是一天兩天了。
    直到那天回到家，發現已經咽氣的老娘，和不見蹤影的翠花。
    以為是自己出去喝酒晚歸外加不聽勸氣死了老娘，連翠花都丟下他跑了。
    半年了他都沒邁過這個坎兒，覺得老天爺在懲罰他。
    一閉上眼就是老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呼號無門不甘咽氣的畫麵。
    別說金盆洗手。
    龍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直至今日。
    知道老娘是壽終正寢，龍哥心裏那不可對人言的沉重頓覺輕了大半。
    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許久。
    “姑，姑娘……”打著哭嗝，龍哥問林夕，“我家翠花，是跟我老娘一起走的嗎？”
    不是。
    察覺老太太咽氣了，獅子貓是翻牆出去的。
    滿心都是把趙大壯快點帶回家的迫切念頭。
    過馬路時躲閃不及，被疾馳而過的車子碾過，當場斷了氣。
    變成了陰間的翠花阿飄。
    對上龍哥腫的核桃一樣的雙眼，林夕終還是沒忍心，“……是。”
    “嗚，嗚嗚嗚……”
    龍哥又捂臉痛哭起來。
    200多斤的肌肉猛男，哭的像個弱不禁風的嚶嚶怪。
    林夕：……
    任務完成，林夕起身準備走。
    手握住門把手，又想起什麽，林夕回頭看向還在嚶嚶嚶的龍哥道：“以後少喝點酒！”
    紅腫著一雙眼的龍哥抬眼看過來。
    林夕歎氣，“翠花說，它好不容易打黑工攢了1000喵喵幣，可以托夢親自告訴你了！好巧不巧，它托夢給你的那天晚上，你喝的酩酊大醉，一覺睡醒，什麽都不記得了！”
    ？？？
    ！！！
    自責。
    悔恨。
    歉疚。
    各種複雜的情緒湧進又腫又厚的蛤蟆眼裏，繼而全都轉換成了怒不可遏的憤怒。
    嘭！！！
    龍哥拍案而起，“我家翠花顏值又高，脾氣又好，我當祖宗一樣供著它，誰敢這麽欺負它？竟然還敢使喚它打黑工？？？”
    呃……
    想說大哥，你知不知道白貓在貓界是鄙視鏈最底層的醜貓啊！
    林夕終還是沒說。
    眾人呆若木雞的震驚裏，林夕推門而出。
    回到店裏已是十點。
    進門的時候，林夕能明顯感覺到，大紅小紅和烏龜們齊齊鬆了口氣。
    仿佛生怕昨日重現，她一走又是七八天。
    林夕一臉好笑。
    打掃衛生，收拾貨架，林夕早早就睡了。
    天剛亮，就被外麵鑼鼓喧天的熱鬧吵醒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由遠及近。
    再走遠。
    如此循環了好幾圈。
    林夕推開店門，就見一個聲勢浩大的舞獅隊徐徐走來。
    當頭的八隻紅獅子搖頭擺尾，活靈活現。
    身後的鑼鼓隊敲得格外賣力。
    龍哥跟在舞獅隊後麵，手裏拿著厚厚一摞紅包，財神爺一樣見人就發，“大爺大媽大哥大姐，那家毛茸茸寵物店知道吧？老板是個女英雄啊……不止拯救了16個家庭，還救了我家崽。走過路過，大家都進去看看啊，都是毛孩子們愛吃愛玩的……”
    四麵八方的人烏泱泱的湧了過來。
    林夕：！！！
    舞獅隊的隊伍比寵物店的店麵還大。
    停在店門口，衝大人鞠躬，逗小孩兒做鬼臉。
    一眨眼的功夫，店裏就人滿為患。
    林夕想擠進去招待一下客人，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再回頭看向龍哥，便滿麵感激，“謝謝龍哥，太謝謝了！”
    “甭跟哥客氣！！！”龍哥眼睛腫的核桃一樣，一開口敞亮又直爽，“昨晚我去給老娘燒紙了，沒想到晚上一睡著就夢見她了。還夢見翠花了……”
    夢裏的老娘腰不佝僂了，眼也不瞎了。
    夢裏的翠花還是那麽高冷，可要分開的時候，細長的指甲緊緊勾著他的衣角，肉眼可見的在意。
    誰說黑道大佬不懂愛？
    當初為愛走天涯，如今他照樣可以為愛金盆洗手。
    “妹兒，以後哥罩著你！”話一出，龍哥急急改口，“你放心，今天就是哥洗心革麵的第一天。從今以後，哥隻做正經生意。……總之，你這個老妹兒，哥認下了！”
    說著，龍哥遞來一遝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