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葬禮，是在沈覃的安排下舉行的，沒讓陸家的人操一分心。
    陸笙笙在的時候，那個家裏沒什麽關心她的人在。
    現如今去了，也不要這遲來的在意。
    隻是陸憬中和王琳畢竟是她的父母，靈堂接待處，還是給陸家人留了位置。
    葬禮舉行。
    陸笙笙幾乎沒什麽朋友，到場吊唁的幾乎是陸家的親戚以及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
    學校那邊，二班的班主任來了。
    三十二班的馬力、路遙、瘦猴也來了。
    吊唁的人一個接一個來，一個接一個走，大多都說著“節哀”之類的話。
    隻有路遙，到了陸知麵前還沒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還是馬力帶著她走完了整個流程。
    出去之後，馬力道：“出息。”
    路遙的眼淚還是大顆大顆滴掉：“前麵哭是心疼知知，她肯定很傷心。後麵哭是看到了笙笙的照片，她太可憐了。”
    馬力怕她驚擾到來吊唁的人，拉著她準備將她帶到靈堂的後側。
    那裏一般沒有人。
    結果剛靠近，便聽見有聲音傳來。
    那邊的人似乎也感覺到有人過來，立馬噤聲了。
    馬力覺得奇怪，帶著路遙繼續往那邊走，想看看是誰。
    剛轉過牆角，就看見三個女生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
    兩方人差點撞上。
    “對、對不起。”
    馬力還沒看清她們的模樣，三人便匆匆離去了。
    “誒。”馬力用肩膀撞了撞路遙，“你認識她們嗎？”
    路遙眼裏還噙著淚水，看東西沒那麽清楚，盯著三人的背影看了半天，搖頭。
    “她們其中一個人穿著校服，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馬力：“……”
    路遙本來是想等葬禮結束後陪著陸知的，可當客人散去，天空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她看見沈覃接過了另一人遞來的傘，走到陸知的身邊，陪著她一起走上了車。
    天空灰暗，仿佛人的心情，又仿佛也在為花季少女的離去哭泣。
    路遙看著看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
    “你又哭什麽？”馬力實在沒見過這麽能哭的人。
    路遙抽噎著：“我、我難過還不行嗎？”
    馬力：“……”
    黑色路虎在馬路上行駛著。
    車內一片寂靜，就連平日裏最吵的沈傲，心情也非常的沉重。
    而陸知自上車開始便一直側頭望著窗外。
    半小時後，車子在停車場停下。
    沈覃先下車，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朝她伸手：“走。”
    半晌，陸知抬手。
    沈覃帶著她進出電梯，帶著她回到他家裏，帶著她進房間，讓她躺在了自己那張藍灰色格調的床上。
    他柔聲道：“你已經很累了，先睡會。”
    陸知格外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隻是在他出去關上房門的瞬間又睜開了。
    眼神空洞，盯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
    她是半年多前在山裏醒來的，彼時她的記憶很模糊，除了l以外不記得任何人了。
    l因為有事要辦沒在身邊，她讓她耐心等一等，很快她們的家人就會來接她。
    家人，仿佛是個很遙遠的名詞，卻又在瞬間撩撥了陸知的心弦。
    就好像，她曾經擁有過，知道它的好，所以迫切希望著再度擁有。
    後來，陸家的人果然來了，隻接走了她。
    可是這個家和陸知想象得不太一樣。
    而陸笙笙是當時整個陸家唯一一個真心歡迎她的人。
    明明自己過得不盡如人意，卻將唯一的溫暖給了她。
    沈覃接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進來，走近才發現她沒有睡覺。
    他放下水杯，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就地坐下。
    若是沈傲在，肯定會忍不住驚呼。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陸知的眸子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然後，有淚慢慢從眼角滑落。
    沈覃抽了紙巾，替她擦去。
    擦了又有新的，他也不厭其煩地溫柔地替她擦著。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笙笙的自殺在榮華中學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一時之間，榮華中學學習任務是否過重受到了許多家長的關注，大家都擔憂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沒有多少人在意，事件中的孩子叫什麽。
    隻是二班的一些家長談起，會突然問自家孩子一句：“是你們班那個成績還不錯的吧？”
    而湊到一起時，便討論著一些有的沒的。
    “聽說好幾次家長會是家裏傭人來開的。”
    “她姐姐好像就是一班的陸瀟瀟，那姑娘，優秀的很。”
    “哎，一個家的孩子，怎麽就……”
    而在學生間，言論有時更是過分。
    “哎，搞什麽？好端端地跑去自殺，搞得我晚上都在做噩夢。”
    “我也是我也是。”
    “說起來她不是跟你表妹一個班嗎？什麽情況啊？”
    “我表妹說她平時就不怎麽說話，古古怪怪的。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也是，明明能回答正確，就是聲音極小。”
    “真是看不出來，她居然是陸瀟瀟的妹妹。”
    陸瀟瀟和江雅瑤都是校辯論隊的，之前比賽的時候除了江雅瑤外就屬她最出彩了。
    路遙路過，本來不予理睬，直到聽到一句——
    “說起來就是自己脆弱唄，誰學習壓力不大，哦，就她一個人大。我看啊，就是活該。”
    她轉身，走回到嘴碎的三人麵前。
    中間的女生見她這個樣子，皺眉：“幹什麽？”
    路遙倏地彎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來教你們做人。”
    話畢，左右手各抓住一人後腦勺的頭發，使勁扯開，再使勁往中間用力。
    兩人腦袋相撞，捂著額頭直呼痛。
    女生咬牙切齒的：“你敢打我！”
    瞬間，三個人扭打在一起。
    路遙小時候可是去村裏犁過地的，力氣比她們大了不少，一時也不完全處於下風。
    被抓住頭發的女生見另一人站著不動，嚷嚷道：“還愣著幹嘛，過來幫忙。”
    第三個女生加入後，路遙雙拳難敵四手，這才落了下風。
    她頭發被拽著，餘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急忙吼道：“馬力，幫我。”
    三個女生一聽是校霸，身子一僵。
    路遙趁機掙脫開來，立馬躲到馬力背後。
    馬力悠悠地道：“我不打女生。”
    三個女生聞言，欣喜。
    氣不過想再去動路遙，卻又聽他道：“瘦猴。”
    瘦猴本來跟在他旁邊，聞言誒了一聲。
    “你上。”
    三個女生一聽，立馬跑了。
    馬力斜了路遙一眼：“能耐了啊，敢跟人打架了。”
    路遙氣呼呼的：“她們說笙笙的壞話。”
    話一出口，鼻頭就酸了。
    “她們怎麽可以那麽壞！”路遙回想起那個在教室門口羞澀向自己開口的女生，“即使是陌生人聽到這種消息都會惋惜一下，身為一個學校的同學，怎麽能說那麽難聽的話。”
    她胡亂地抹了把眼睛。
    “馬力，我們去找知知吧，她一個人肯定很難受。”
    馬力其實正有此意。
    昨天事情發生後，他給馬戰軍打了電話。但馬戰軍現在正因為鄰市的案子脫不開身，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上點心跟著，有任何問題任何需求找他陳叔叔解決。
    陳叔叔是他爸局裏的同事，也就是市局副局長。
    隻是昨天那幫人出現得太突然了，那個男人又直接帶走了陸知，他沒來得及跟上。
    走到校門口，馬力伸手攔出租車，路遙這才意識到：“我們不知道知知家裏住哪兒？”
    車子停下，馬力打開車門，將她推進去坐下。
    “師傅，去棕櫚灘。”
    路遙識趣地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