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管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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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照棠看著眼前這個從前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口口聲聲都在為自己開脫,心中早已沒了半分痛楚,隻想發笑。
    “夫君是在怪妾身肚子不爭氣嗎?”
    她忽然出聲,眸子清淩淩地盯著陸洲白。
    陸洲白竟被盯得些發慌。
    可大雪天要她拖著他去看診的又不是他,是她自願的。
    因受寒過重而無孕,難道不是她自找的嗎?
    怎麽能怪到他頭上?
    難道就因為這點小事,他就要陪著她一輩子無子無嗣,孤零零地過一輩子?
    但陸洲白也知道,這些話雖然在理,卻不能說出口。
    一旦說出口,棠兒定是要生氣的。
    果真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深深歎了口氣,生硬地轉移話題:“棠兒,今日十三皇子殿下意外蒞臨,雖是因家中醜事,但未嚐不是一個結識貴人的好機會。
    十三皇子年紀尚輕,心性不定。
    棠兒接下來臥病在床,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與其交好。
    至於家中瑣事,就交給可晴吧,可晴出身名門,禮數周全,想必能將家中操持地更好,也能替你省一份心力。”
    聽著這話,蘇照棠險些笑出聲,“夫君可知公中於後宅女子意味著什麽?”
    陸洲白皺眉:“不就是管家嗎?為夫憐惜你,想讓你安心養傷,你竟還怨我,是何道理?”
    “多謝夫君憐惜,是妾身不識好歹了,夫君勿怪。”
    蘇照棠垂眸,“稍後,妾身便將庫房鑰匙和賬本送到葉妹妹那邊去。”
    陸洲白終於又見到妻子的乖順,眉頭舒展開,點點頭道:
    “你能想通就好,我都是為了你的傷,才會如此安排。你放心,等你傷好了,家裏大小事還是你管。”
    “嗯。”
    蘇照棠溫和地應了聲,隨後麵露遲疑,“不過……妾身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陸洲白心情正好,“夫人但說無妨。”
    “夫君,葉妹妹雖已嫁入陸家,但到底是侯府嫡女,自小錦衣玉食,仆從成群。”
    蘇照棠麵上流露出一絲擔憂:“妾身不懷疑葉妹妹對夫君有心,可到了陸家,多少會不習慣。
    夫君如今的官階隻有從六品,按律,宅中隻能有八個仆從。仔細算算,不過一車夫、一庖廚、幾個嬤嬤丫鬟罷了。
    葉妹妹一嫁過來,就帶了幾十個丫鬟嬤嬤,這……”
    蘇照棠話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陸洲白卻已猜出後半句話的意思,麵色微沉。
    他新官上任,又是天子近臣,惹人眼紅,絕不可過於鋪張,否則禦史台可不會放過他。
    葉可晴明知他如今處境敏感,卻還帶著那麽多下人過來,是何用意?
    “夫人所言,甚是有理。”
    陸洲白立刻起身,“夫人安心養傷,為夫這就去跟葉氏說明,處理好此事後,再將管家權暫交於她。”
    說完,陸洲白也不等蘇照棠開口,轉身就走。
    沒過多久,瓊枝送完林素心回到房中,疑惑地看了一眼門外:
    “夫人,您對郎君說了什麽?他怎麽看上去氣衝衝的。”
    “不過是一兩句實話。”
    蘇照棠笑了笑,沉默少頃,吩咐道:“瓊枝,以後私底下,莫要叫我夫人了。”
    瓊枝聽著心頭一驚,緊跟著眼眶紅了紅,點頭道:“好,以後瓊枝叫您姑娘可好。”
    天爺庇佑,她家主子終於是想通了。
    蘇照棠笑著“嗯”了一聲,吩咐道:“去將庫房鑰匙和賬冊都送到葉可晴那邊去。”
    瓊枝大驚,“送給二夫人?您是要把管家權交出去?萬萬不可呀!”
    “有何不可?”
    蘇照棠眯著眼笑:“你平日裏也沒少看賬本,那點家產還沒外債多,留在手裏隻會讓自己受累,有什麽好留戀的?”
    瓊枝掰著指頭一算,頓時恍然。
    是啊!
    郎君上任起居舍人之前,家中可以用清貧來形容,原先也不住在這裏。
    因著升遷才搬到安仁坊,置了現在的院子。
    安仁坊住的都是官員,地價極高,就現在這個二進院子,都要整整380貫錢!
    郎君上任起居舍人不過三四個月光景,俸祿完全不能支撐這筆開銷,還是去西市櫃坊照的“宅貸”,首付三成,年息二成四。
    光是這一項,家中每個月開銷就有25貫,占了郎君月俸六成。
    其餘人情往來、衣食開支,雜七雜八的,40貫錢根本不夠用,都是靠著自家主子在外做點小生意貼補。
    如今能把這個爛攤子丟出去,再好也沒有了!
    瓊枝想著,樂嗬嗬笑起來,可是很快又皺起眉頭:
    “可是姑娘,如此一來,二夫人底下仆從眾多,又把持後宅,會不會對咱們不利啊?”
    “無妨。”
    蘇照棠盈盈一笑,也不多作解釋:“你且速去送賬冊,說不定還能看個戲。
    看完記得將這封信送到茶鋪那邊。”
    和離後的立身之本,也該開始安排了。
    瓊枝聽得杏眸一亮,小心放好信封後,歡聲道:“奴婢這就去送賬冊,回來再跟您細說!”
    說完,她轉身立馬取了鑰匙賬冊,飛快地往西院趕,生怕趕不上熱鬧看。
    而與此同時,西院廂房裏,陸洲白與葉可晴相對而坐,兩人之間已然沒了之前的你儂我儂,反而透著幾分緊張。
    “夫君,你方才說什麽?你……你要我遣散下人?!”
    葉可晴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洲白,“下人全都遣散了,誰來伺候妾身?”
    陸洲白聞言,麵上生笑,卻沒了往日溫和體貼。
    “可晴果然是覺得我陸家仆人太少,伺候不了你,才帶著這一大幫子仆從陪嫁?”
    葉可晴小臉微白,“夫君,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我陸洲白不過六品官,陸家自是比不得侯府舒坦。若是可晴覺得委屈了,左右今日婚宴未成,你我之間不如作罷……”
    “夫君!”
    葉可晴倏然起身,“妾身已嫁入陸家,夫君這般誅心之言,將妾身置於何地?
    妾身不過是……不過是疏忽了,夫君就不能原諒妾身一次嗎?”
    “原來隻是疏忽了。”
    陸洲白神色微緩,同樣起身,走到葉可晴麵前,無奈道:
    “可晴,我不是對你發火。隻是我為官尚短,如履薄冰,當不起半絲風浪。”
    “妾身明白。”
    葉可晴麵色跟著柔和下來,“妾身日後一定謹言慎行,當好夫君的賢內助。”
    “如此甚好。”
    陸洲白撫過葉可晴側臉,柔聲道:“我已替你要來管家之權,日後你就是陸家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