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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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裏克·安瓦爾
    (新曆3012年,金橡月8日,星鍛日)
    夜晚的海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著點鹹味。
    房間裏靜得有些壓抑。
    我點燃一根煙,昏黃的燈光下,煙霧緩緩升起。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渾濁的酒液在杯中晃動。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夜風猛地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悶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幾聲短促的敲擊。
    我眉心一擰,不耐煩地吼道:
    “誰他媽的?”
    “老大,魯諾回來了。”
    門外傳來手下卡爾低沉的聲音。
    “讓他等著!”
    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轉身走回桌邊,抓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嗬,終於回來了……”
    我冷笑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推開門,我邁著步子上了頂樓的辦公室。
    索菲亞坐在桌子後麵,拿著一杯酒。
    她瞥見我進來,開口道:
    “你終於舍得露臉了。”
    卡爾和幾個手下站在一旁,魯諾那狗東西唯唯諾諾地站在房間中央,低著頭,手裏攥著一把髒兮兮的轉輪手槍。
    我冷眼瞥著他,走過去,伸出手。
    他抖得跟篩子似的,把槍遞給我。
    我接過來掂了掂,槍管有點髒,但沒生鏽,扳機一扣還能用。
    我冷笑一聲:
    “不錯,你個廢物還算有點用。”
    說完,我隨手把槍扔回給他。
    “來,拿好嘍。”
    魯諾接住槍,手抖得更厲害了,滿臉困惑。
    我沒再看他,轉而向索菲亞使了個眼神。
    她會意,放下酒杯,緩緩起身,拉開桌子旁邊的抽屜,從裏麵取出一把手槍。
    她站直身子,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魯諾。
    “大爺——”
    話還沒喊完,索菲亞就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正中他的胸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眼裏滿是驚恐與不解,雙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手裏的轉輪手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從索菲亞手中接過那把槍,走到魯諾跟前。
    他已經癱倒在地,胸口被血染得一片猩紅,嘴裏吐著血沫,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眼神渙散,像一條垂死的狗。
    我舉起手中的槍,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房間裏回蕩,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沒停手,又連開了幾槍,砰砰砰,直到子彈打空。
    鮮血淌了一地,黏稠的血水在地板上蔓延。
    房間裏死寂一片,卡爾和其他幾個手下都被這一幕驚到了,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索菲亞則站在一旁,手裏拿著酒杯,輕輕晃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站起身,低頭看著魯諾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把手裏的槍扔回給索菲亞,接過她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跡。
    血腥味刺鼻,我皺了皺眉,淡淡地說:
    “處理幹淨。”
    卡爾立刻帶人上前,幾個手下拖著魯諾的屍體往外走,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我走到窗邊,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白霧從我嘴裏緩緩吐出,飄散在夜風中。
    窗外是燈火下的鹽灘路,如往常一樣吵鬧。
    香煙在指間燃至盡頭,灰白的煙灰簌簌落在靴尖。
    我眯起眼,將煙蒂碾碎在窗台上。
    “準備好了沒?”
    索菲亞沒有立刻回答,她彎腰拾起魯諾丟在地上的手槍。
    彈巢轉動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她抬起頭:
    “安瓦爾,你他媽——”
    喉結滾動了一下。
    “——確定要這麽幹?”
    我冷笑一聲。
    “戲要演,就他媽得演得真一點。”
    她握槍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遲遲不能扣下扳機。
    “墨跡個屁!”
    我喝道:
    “當年砍老鯊的時候,你他媽可是連眼皮都沒眨!”
    她一咬牙,扣動了扳機。
    “靠!!”
    子彈出膛的聲音混著硝煙味在房間炸開,我整個人被慣性帶得撞向牆壁。
    左臂先是冰涼,接著滾燙的劇痛順著神經直竄腦髓,仿佛有人把通紅的烙鐵塞進骨頭縫裏攪動。
    鮮血濺在我身後斑駁的牆紙上。
    “靠!!!”
    我彎著腰,右手死死掐住傷口上方。
    血從指縫間湧出,順著小臂滴落在地板上。
    門被砰地撞開,三個手下慌亂地衝進來。
    “老大!!”
    最年輕的托米立馬衝上來想扶住我。
    “你們幾個!!趕緊去拿幾瓶酒,鑷子紗布什麽的趕緊拿過來!!”
    手下們被她吼得一愣,隨即慌忙轉身跑了出去,雜亂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她扶住我緩緩走向椅子,我癱坐下去,冷汗直流。
    不一會兒,手下們抱著索菲亞要的東西衝回房間。
    “好了,都滾吧!沒我的話誰都不準進來!!”
    索菲亞將他們轟了出去。
    她蹲在我身旁,撕開我的袖子,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子彈嵌在肌肉裏,鮮血不斷流出。
    她擰開酒瓶,正準備往紗布上倒,我卻猛地瞪她一眼,怒罵道:
    “他媽的!這麽費事!!”
    我一把奪過酒瓶,咬緊牙關,直接一股腦將酒倒在傷口上。
    酒精滲入傷口,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燒感,我痛得眼前發黑,額頭青筋暴起。
    “靠!!!靠!!趕緊的,把子彈取出來!!”
    “你……你也是夠狠。”
    她不再多說,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傷口,尋找子彈的位置。
    動作雖輕,但每一下都像刀割般刺痛,我痛得幾乎要昏過去,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低吼道:
    “靠!快點!”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疼痛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索菲亞抿緊嘴唇,加快了動作,鑷子終於夾住了子彈。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
    一股鮮血隨之湧出,她迅速抓起紗布,按住傷口,止住血流。
    我長出一口氣,身體癱軟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衣衫。
    她三兩下為我包紮好傷口,抬起頭,粗聲問道:
    “好了,瘋子,你他媽沒事吧?”
    我喘著粗氣,啞著嗓子說到:
    “沒事,老子不是軟蛋!”
    索菲亞站起身,緩緩走到了窗前,背對著我。
    她一言不發地凝視著窗外的夜色。
    昏黃的燈光映在她側臉上,那道長長的刀疤惹眼異常。
    房間裏隻剩下我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烈酒刺鼻的氣息。
    我靠在椅背上,頭無力地向後仰著。
    胸口卻依舊緊得發慌,喉嚨幹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低頭瞥了一眼包紮好的傷口,紗布滲出一抹暗紅,黏膩的感覺讓我皺起眉頭。
    “他媽的……”
    右手伸向桌上的酒瓶,卻因為脫力而抓了個空,酒瓶“咚”的一聲倒在桌上,殘餘的酒液淌出來,沿著桌邊滴落。
    “靠……”
    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索菲亞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走回我身旁,彎下腰撿起酒瓶,塞回我手裏。
    我靠著椅背,灌了一口酒,酒精從喉嚨到胸腔裏燒出一條火線,左臂的疼痛淡去一些。
    “明天……”
    我扯開黏在胸口的襯衫。
    “就按照之前告訴你的,去告訴盧卡斯那老王八蛋,告訴他鐵鏽幫那幫混賬找了個雜種來殺老子,告訴他老子要申請仲裁。”
    她轉過身走回窗邊,倚著窗框,語氣低沉地開口:
    “說實話,盧卡斯最近胃口越來越大了。我倒覺得這個節骨眼上,你應該和瑪爾科姆站一塊。”
    我輕笑出聲:
    “老子從一個毛頭小子爬到現在的位置,這二十多年明白了一個道理……”
    我頓了頓,灌了一口酒。
    “咱們這種人……一輩子也爬不出下城區的,在上頭那些人真正的權力下,咱們,他媽的啥也不是。”
    “盧卡斯背後是上城區那些人,直接跟他對著幹是不行的——瑪爾科姆那家夥,海軍出身的雜種……不是海嘯城土生土長的崽,這個理他不懂,還當自己是海軍上尉呐!”
    索菲亞皺了皺眉:
    “這一點都不像你啊,艾德裏克。你害怕了嗎?”
    我冷笑一聲道:
    “怕?怕個屁!老子長這麽大還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我頓了頓又說:
    “瑪爾科姆最近的動作已經讓盧卡斯很不爽了,如果現在對鐵鏽幫動手,盧卡斯肯定要裝瞎。”
    我看向左臂的繃帶,低聲道:
    “這槍子兒——就是給他一個裝瞎的理由,也是告訴他老子這次是玩真的。”
    “等瑪爾科姆變成魚飼料,從此下城區就隻有一個聲音,那就是‘風暴之爪’。到時老子和盧卡斯這混蛋坐上桌子,老子就有底氣了!他很清楚,下城區這亂攤子,他收拾不了,隻能靠咱們。”
    我冷笑著說:
    “到時他再想獅子大開口,就得先問問老子同不同意了。”
    索菲亞點燃一根香煙,過了一會,她才開口:
    “但要是盧卡斯想換條狗……”
    “那他媽就讓他試試!老子倒要看看,除了老子,還有誰能鎮住整個下城區!”
    她深吸幾口香煙,又沉思起來。
    “算了……如果真能把瑪爾科姆扳倒,以後跟盧卡斯談條件,你手裏也有了更多牌。”
    我凝視著她,語氣堅定:
    “沒錯。盧卡斯和他背後那幫人,想要下城區的錢,就得跟老子打交道。瑪爾科姆一倒,老子就是他唯一的選擇。到那時候,他不給老子幾分麵子都不行。”
    索菲亞撫摸著自己臉上那道長長的刀疤:
    “那就幹吧,我來安排人手,盯著瑪爾科姆的動靜。”
    “這次,要讓下城區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