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戶紙的洞裏鑽進來，射在王振華臉上。
    “大哥，快醒醒，桶裏有老鼠，桶裏有好多老鼠。”王曉瑩用力搖大哥的腦袋。
    王振華被她搖醒，揉揉眼睛坐在床上，盯著茅草屋發呆。
    “大哥，快看啊！”王振東抱著木桶走到床邊，拿掉陷阱蓋子，露出黑壓壓的老鼠。
    “額……”王振華直接跳起來，桶裏有大半桶老鼠，它們瘋狂踐踏撕咬著同類。
    “快拿走，惡心死了。”王振華一陣惡心。
    “大哥，一點都不惡心。”王振東笑道，“剪掉它們的尾巴，咱們去村裏換錢，去大集上買紅薯。”
    這能買很多紅薯，弟弟妹妹看著大哥傻笑，眼裏都是崇拜。
    這時，董秋蘭拎著火鉗子進屋，關上堂屋門，插上門閂，她興奮道，“振東，小瑩，快剪尾巴。”
    她眉開眼笑，豎起大拇指，“振華，你變聰明了，好，真好！”
    王振華撓撓頭，“娘，以前的我很傻嗎？”
    “不傻，就是沒有現在聰明。”董秋蘭笑得合不攏嘴。
    今天早上起床時，她被陷阱裏的老鼠嚇傻，呆呆地站在陷阱邊，直盯著熟睡的王振華，很久很久。
    母子三人開始工作，董秋蘭用火鉗夾出一隻大老鼠，用力摁在地上。
    王振東用柴刀猛砸老鼠腦袋，活活把老鼠砸死。
    哢嚓，王曉瑩手起刀落剪掉長長的尾巴，隨手放在地上。
    他們笑逐顏開，因為這不是老鼠尾巴，而是金錢、糧食和希望。
    良久，最後一隻老鼠被剪掉尾巴，王振東開始點數……
    “大哥，五十條尾巴，能賣一塊錢呢。”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塊錢能買五十斤紅薯，半個月不用擔心餓肚子。
    王振華撓撓頭，五十隻老鼠不是陷阱的極限，而是木桶的極限，肯定有老鼠踩著同伴的身體逃跑了。
    “你們去洗手，老鼠身上有病毒。”王振華說道。
    “大哥，你真有本事。”王曉瑩撲進大哥懷裏撒嬌。
    王振華趕緊推開她，指著老鼠屍體，“娘，這東西不能吃。”
    “我知道，村支書天天說，吃老鼠會得病。”董秋蘭說道，“我把它們扔到後山，喂夜貓子和長蟲。”
    夜貓子是貓頭鷹，長蟲是蛇，山裏有很多吃老鼠的動物。
    王振華終於放心了，慶幸政府對四害的宣傳力度很大。現在的人還沒有餓急眼，暫時沒有吃老鼠的念頭。
    這時，院子裏傳來男人的聲音，“家裏有人嗎？”
    “誰啊？”董秋蘭嚇一跳，急忙讓王振東把陷阱藏起來。
    那人又道，“我是王大山，都這麽晚了，你窩在家裏幹啥？去地裏抓老鼠啊！”
    “抓了，大山書記，你別生氣。”董秋蘭急忙開門。
    王大山昂頭進屋，盯著董秋蘭，“大妹子，還有兩天，你要是交不出四十個尾巴，我真罰你一塊錢！”
    他很生氣，扭頭看王振華，“振華，你快點起來，快點下地抓老鼠，你的日子都沒法過啦！”
    村支書王大山，四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麵部消瘦，濃眉大眼。
    王振華指指地上的尾巴，“書記同誌，你先看這是什麽？”
    王大山低頭看，頓時瞪大雙眼，一根根老鼠尾巴整齊排列，黑壓壓的老鼠屍體，地上還有幾灘血跡。
    “支書，振華一夜抓了五十個老鼠，加上我以前交的十個尾巴，一共六十個尾巴。”
    董秋蘭伸手，麵帶傲嬌，“一共一塊兩毛錢，掏錢吧支書，這下不罰我一塊錢了吧？”
    “這，這還罰個錘子？”王大山急忙搖頭。
    他盯著王振華，“你一天抓五十個老鼠？我咋就不信呢？老皮匠一天最多抓二十個！”
    老皮匠是村裏的捕鼠高手，一天能抓二十個老鼠，被鄉裏表揚過。
    王振華輕笑一聲，“老鼠覺得俺媽帶著三個孩子太難了，所以排著隊跳進俺家的水桶裏。”
    “胡說。”王大山老臉一紅，心裏納悶，“這孩子竟然陰陽怪氣？嘲諷我欺負寡婦是吧？”
    董秋蘭見到王大山吃癟，想起昨天受的委屈，不由得揚眉吐氣，昂首挺胸盯著董大山。
    王大山又是老臉一紅，想起昨天的咄咄逼人，急切道，“振華，不是我要罰錢，是鄉裏命令我罰……”
    “大山叔。”王振華打斷他，指著糊牆的舊報紙，“給我二十張報紙唄，我糊個牆。”
    “十張，村裏也不多了。”王大山笑著道，“振華，你有什麽抓老鼠的秘訣？”
    王振華搖搖頭，“沒啥秘訣，昨天運氣好。”
    “我不信。”王大山說道，“你不想說就算了，跟我去村裏拿報紙。”
    董秋蘭道，“振華，我下地幹活，你去姥爺家借架子車，去大集上買紅薯。”
    王振華點點頭，跟著王大山來到村委大院，上交了老鼠尾巴，拿到一塊二毛錢和十張人民日報。
    養父和養母是同村結合，姥爺家也在小王村，距離王家不到二百米。
    姥爺不在家，大舅董家旺說道，“你把這十個老鼠尾巴拿走，我再去抓。”
    王振華掏出一塊二毛錢，笑著道，“大舅，我昨天抓了五十個老鼠，已經完成任務。”
    “啊？”董家旺目瞪口呆，“一天抓五十個？怎麽可能？”
    “你要是不相信，就去問俺媽。”王振華說道，“大舅，我想用你家的車，去大集上買紅薯。”
    董家旺直盯著外甥，片刻，他打開櫃子拿出八毛錢，“我隻有這麽多錢，你多買點紅薯。”
    王振華心中一暖，他接過錢，“大舅，你對我真好，謝謝您！”
    親人間說謝謝，董家旺不爽，“俺姐要靠你養活，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快去買紅薯吧！”
    王振華拉著架子車離開大舅家，村裏到處是茅草屋和籬笆院，坑坑窪窪的黃泥路。
    來到村口，見到大山和萬裏長城，現在歸河北管轄，以後歸四九城管轄。
    幾十年後，這裏是八達嶺長城旅遊景點，京城的西門戶。
    路過村外的池塘，王振華看著湖麵，原主就是因為在這裏捕魚，感染風寒病死了。
    忽然，一條大魚蹦出水麵，蕩起層層漣漪。
    “這魚有兩斤。”王振華想起紅燒魚，嘴裏冒出酸水。
    良久，他微微一笑，心想，“既然有魚，誰還吃紅薯？原主大哥，我要征服這個坑，給你報仇雪恨。”
    釣魚需要用糧食打窩，坑裏的水很深，不能排水抓魚。
    王振華想起村支書給的報紙，一個想法湧進腦海，“手搓火柴炮，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