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這就是我們對於生命的熱情(求月初月票)

字數:6350   加入書籤

A+A-


    第二樂章,慢板樂章。
    速度並不快,難度也不高,但是第二樂章想要出彩卻是最難的。
    第一樂章的內容更多的是偏向於求而不得,在深淵之中無限墜落的絕望,第三樂章是將心中一切情緒給釋放出來的爽快。
    那麽第二樂章,便是銜接這兩者的過度。
    因此,這一首作品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音樂的張力。
    將音樂的張力給拉扯到極限,讓第一第三樂章的內容甚至能滲透入第二樂章,那麽這一樂章就算成功。
    陳秋的身體在這一刻並沒有特別多的動作。
    他就隻是將自己的手抬起,沉重且緩慢地按下手中的鍵盤。
    音樂在陳秋的手中浮現,展現出令人震撼的張力。
    對於希望的渴求,以及理想的破滅。
    兩者的情緒在陳秋的手中匯聚,共同組成這一個慢板樂章。
    在場的眾人不由得安靜下來,認認真真地聽著陳秋的演奏。
    陳秋演奏的很美。
    最為準確的,應該是用淒美來形容。
    他手指的每一次移動,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不僅僅隻是詮釋出音樂的美感,甚至還有他身體律動的美感。
    在眾人麵前的陳秋,甚至如同古希臘的雕塑一般,渾身上下充斥著令人難以阻擋的魅力。
    這個,就是陳秋。
    海音和聲交響樂團的陳秋。
    他手中的柔情如同毒蛇一般,順著眾人的尾巴骨,逐漸向上攀爬,纏繞住眾人的脊髓,深入他們的大腦。
    這一刻,眾人的雞皮疙瘩瞬間冒起,腦後生涼。
    他們無法相信此時此刻他們所聽到的一切。
    這個鋼琴?
    這個音樂的美感?
    他們甚至感覺自己仿佛已經離開了音樂廳,甚至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步步生蓮,
    他們的精神甚至已經超脫。
    他們感覺自己已經來到了聖地天堂。
    書中以及宗教之中的最終,以及最完美的歸宿。
    第一樂章在深淵之中的掙紮在此時此刻似乎已經完全散去,周圍的一切悲鳴與痛苦,在這一刻已經煙消雲散,隻剩下最為純粹,最為清澈,最為簡單的……
    溫和。
    人生苦短,血肉苦痛。
    明明隻是一首簡單的慢板樂章,可是眾人卻感覺自己似乎明悟了一般。
    人這一生從生下來便是要經曆痛苦。
    隻有痛苦,才能讓人成長。
    第一樂章的一切痛苦,便是為了這一刻而生的。
    他洗盡鉛華,將一切痛苦從眾人的身上剝離,讓他們的靈魂在此刻,徹底升華。
    無盡繁華在這一刻從他們的視線之中被剝奪。
    在這一刻,世間的一切,便隻有他們與陳秋。
    陳秋手中的鋼琴聲落下,如同聖歌一般,洗滌著他們的靈魂。
    “陳秋……”
    閆義一此時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什麽想法了。
    他坐在角落裏,將自己身上穿著的羽絨服給裹緊了緊,看著陳秋有點發呆。
    陳秋的這個音樂表達讓他感覺到了差距。
    這個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甚至都有一點不知道自己從哪去追趕。
    一天的時間,一首貝多芬23號鋼琴奏鳴曲。
    這個實力太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追上陳秋現在的步伐。
    然而就在他看著陳秋發呆的時候,他邊上的音樂廳大門,又被小小地打開,一位頭發花白的男子從門後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掃過周圍,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話,絕對能認出他是誰。
    錢文。
    之前在開幕式以及浙洲音樂學院演出時候,出來講話的那位。
    浙洲音樂學院副院長,指揮與作曲係係主任,三校交流的負責人。
    他原本是不打算過來聽海音的演出的。
    畢竟對於他這個等級的人而言,學生演出終究還是弱了一點,普通了一點,沒啥特色了一點。
    就算是海音,其實也差不多。
    說到底,他都已經到達這個等級了,除了那些打破極限的人之外,其他人在他這邊的表現都沒有多少區別。
    最大的區別就是誰弱,誰更弱了。
    然而,他怎麽都沒有想到,今天晚上的海城音樂學院演出在接近尾聲的時候,自己居然收到了很多很多人的消息。
    他們都說今天晚上的海音有一個特別牛逼的人,他的專業水平強的令人發指。
    更令人震驚的,便是這個人並不是鋼琴係的學生,而是指揮係的學生。
    這個就更有意思了!
    出於對於海音的尊重以及一點點的好奇,錢文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來到了音樂廳內。
    他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此時此刻正坐在舞台上的陳秋,目光根本沒有辦法從陳秋的身上移開。。
    這個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啊。
    輕鬆,愉悅,帶著無與倫比的舒適。
    演奏音樂就如同指揮著樂團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法逃離。
    他控製著一切,掌控著眾人的情緒。
    想要讓人笑,觀眾就會喜悅,想要讓人哭,觀眾就是悲痛。
    他的音樂就如同指揮棒一般。。
    隻不過指揮的不是樂團,而是觀眾。
    每一次的漸弱,每一次的漸強,都帶著難以言喻的甜美與誘惑。
    這裏,是伊甸,是天堂,是眾人夢寐以求的歸宿。
    這裏,便是他們人生的終點站。
    “漂亮……”
    站在原地的錢文,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語道。
    他看著陳秋的神情,逐漸變得複雜。
    “這個就是……海音那邊的年輕指揮嗎?他們的指揮,鋼琴水平實力這麽強?”
    錢文是真的想要喊他們學校的鋼琴係係主任過來看看,看看陳秋的專業能力。
    這個專業能力也太強了,強的錢文甚至都有一點點懷疑人生。
    這個是指揮能達到的水平?
    不,其實還是有一些指揮能夠達到這樣的等級。
    就比如說巴倫勃依姆之類,他本身就是鋼琴達到特別高的水平後,才轉的指揮。
    還有卡拉揚也是鋼琴轉的指揮。
    但是在學生之中,能達到這種鋼琴水平的,少之又少。
    他的鋼琴都這麽牛逼了,那麽他的指揮會是什麽樣子?
    錢文看著陳秋,快速找到周圍的其他位置坐下,目光死死地盯著陳秋根本不願意放鬆。
    他越來越期待了。
    期待後續三校的交響樂交流。
    “陳秋,陳秋,這個名字……”
    他慢慢咀嚼著陳秋的名字,總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
    也有可能在哪裏聽過陳秋的名字。
    不過不管咋樣,陳秋這個名字算是印刻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作為指揮與作曲係的係主任,他很想要看看,海音那邊的指揮教育,究竟做到了什麽樣的層次。
    畢竟他們也和海音一樣,使用了類似的培訓方式。
    也培養出了一位還算不錯的人才。
    周鋼聲。
    然而他同樣沒有注意到,在他周圍不遠處,浙洲音樂學院的鋼琴係主任也已經坐在了那邊。
    他同樣感慨萬分。
    “這個演奏,真的很漂亮啊。”
    他教過不少學生熱情,可是能將熱情演奏成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人。
    海音的實力,真的恐怖。
    特別是這個海音和聲交響樂團的實力。
    更是恐怖如斯!
    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字能夠形容陳秋的感覺。
    那就是美。
    就隻有美。
    陳秋的演奏美到了讓他有些恐怖的地步。
    而這份美,甚至讓他想到了毀滅。
    美好,生來就是被毀滅的。
    最完美的悲劇便是將這一切美感撕碎在眾人的麵前,讓他們去感同身受美被破壞的過程。
    越是美好,越是想要毀滅。
    這個便是隱藏在貝多芬熱情第二樂章之後的主線。
    美到極致的,破壞。
    不僅僅隻是浙洲音樂學院鋼琴係主任,其他的人也同樣如此。
    他們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因此,他們的視線死死地之抓住陳秋的手,希望能延緩這一結果的出現。
    然而,很遺憾,並沒有什麽用。
    在眾人的視線之下,陳秋的手抬起。
    第二樂章結束。
    在眾人的呼吸還沒有喘勻的下一秒,這雙好看的手,便轟然砸下。
    將那塑造了整整一個樂章的美感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