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仇人相見?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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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陽光正好。韓信編纂兵書有些疲累,信步走到溪邊,恰好遇見正在那裏晾曬布匹的呂後。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一個是曾被對方設計險些擒殺的功臣,一個是曾視對方為心腹大患的掌權者。
    恩怨糾纏,幾乎貫穿了漢初那段最波瀾壯闊的曆史。
    遠處的劉盈和幾個知情的穿越者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這兩位“宿敵”在桃源這淨土之地再起衝突。
    然而,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並未發生。
    韓信看著呂後,呂後也看著韓信。
    片刻之後,韓信微微頷首。
    呂後也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沒有寒暄。
    隨即,韓信轉身,繼續沿著溪流散步。
    呂後則低頭,繼續整理她的布匹。
    仿佛隻是兩個普通的鄰居,在田間地頭偶然相遇。
    一切,盡在不言中。
    來到這桃花源,前塵往事,恩怨情仇,便都隨那溪水流去吧。
    此地,隻餘平靜。
    劉盈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塊石頭悄然落地。
    他知道,這片他一手創建的世外桃源,終於真正成為了所有居住者,無論他們來自何方,有著怎樣的過去,都能夠放下包袱、安然棲居的家園。
    ——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自劉盈悄然隱退,劉恒繼位,轉眼已過去二十四個春秋。
    這二十四年,是大漢帝國休養生息的黃金時代。
    漢文帝劉恒以其仁德之名載入史冊,他重德治,興禮儀,以身作則,倡導節儉,宮中帷帳不施文繡,妃嬪衣不曳地。
    他勵精圖治,輕徭薄賦,廢除苛刑,使得因連年動蕩而凋敝的社會經濟得到了顯著的恢複和發展。
    倉廩逐漸充實,人丁日益興旺,百姓生活相對安定,史稱“文景之治”的序幕,由他親手拉開。
    然而,盛名之下,亦有隱憂。
    劉恒性格寬仁,不喜兵戈,其執政重心始終在於內政民生,對於武功開拓,則顯得保守甚至有些力不從心,這直接導致了大漢對外威懾力的減弱。
    昔日被劉盈強力納入朝貢體係、並派兵駐守的朝鮮與倭國,在經過多年的觀望和試探後,見長安方麵並無進一步的強勢動作,便開始陽奉陰違,逐漸擺脫控製,最終再次脫離了漢朝的直接掌控,恢複了事實上的獨立狀態。
    對此,劉恒心中充滿了對兄長劉盈的愧疚。
    他深知,這些疆土是皇兄當年嘔心瀝血、甚至不惜背負“修正曆史”的重擔才穩固下來的,卻在自己手中丟失。
    每當想起,他便覺無顏麵對兄長。
    同時,為了朝局穩定,也為了保護三哥劉如意,劉恒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寧願背負“武功不彰”、“丟失國土”的帝王汙點,也始終沒有下旨召鎮守西域涼州的趙王劉如意回長安執掌全國軍權。
    他太清楚了,劉如意軍功卓著,在軍中威望極高,一旦回京,必然會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利用,成為攻擊自己的工具,甚至可能引發新的動蕩。
    讓三哥繼續留在邊疆,既是信任,也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而劉如意,也用行動證明了弟弟的苦心沒有白費。
    他那位不甘寂寞的母親戚夫人,在劉盈“去世”後,依舊屢次試圖通過各種方式教唆、甚至脅迫劉如意爭奪帝位。
    最終,對母親徹底失望的劉如意,做出了一個痛苦卻決絕的決定——他將戚夫人秘密送往遙遠的精絕國,派人嚴加看管,確保其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此後母子二人,此生再未相見。
    劉如意以他對朝廷的絕對忠誠和對兄弟情義的堅守,無愧於劉盈當年的托付,也無愧於“趙王”之稱。
    ——
    未央宮,溫室殿。
    曾經象征著活力與新生的殿宇,此刻被一股沉重壓抑的氣氛所籠罩。
    漢文帝劉恒病臥於龍榻之上,麵容憔悴,氣息微弱。
    二十餘年的勤政操勞,耗盡了他的心力。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
    太子劉啟跪在榻前,緊握著父親枯瘦的手,這位自幼便展現出驚人政治天賦、性格比其父更為果決甚至有些嚴苛的儲君,此刻淚流滿麵,充滿了對父親即將離去的恐懼與不舍。
    “啟兒……”
    劉恒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朕……朕這一生,談不上雄才大略,唯謹記你伯父教誨,與你母後同心,力求……保境安民,使天下休養生息……”
    他渾濁的目光凝視著兒子,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你……聰慧果決,勝過朕多矣……然,為君者,不可隻恃權術……要記住……‘保境安民’四字……江山之重,在於百姓……切莫……窮兵黷武,徒耗民力……要讓百姓……好生活著……”
    這是劉恒一生執政理念的核心,也是他對兒子最深的擔憂與期盼。
    他看出劉啟骨子裏有種近乎無情的政治機器般的冷靜與狠辣,他怕兒子將來為了功業,忘記了根本。
    劉啟泣不成聲,連連叩首:“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必當寬厚待民,輕徭薄賦,使我大漢百姓安居樂業,永享太平!絕不敢有負父皇期望!”
    看著兒子鄭重起誓,劉恒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淺笑,他揮了揮手,示意劉啟和其他侍奉的宮人暫且退下。
    空蕩的宮室裏,隻剩下劉恒一人。
    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熟悉而又冰冷的宮殿,思緒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數十年前。
    那時,這裏還不是這般沉寂。
    皇兄劉盈正值年少,帶著他們這群年紀相仿的弟弟,偷偷溜到椒房殿附近,想去偷看新來的宮女,結果被敏銳的魯元皇姐發現,叉著腰將他們好一頓訓斥,皇兄則嬉皮笑臉地討饒,引得眾人哄笑……那時的未央宮,充滿了生機與煙火氣。
    後來,皇兄登基,對他信任有加,多次讓他監國理政。
    正是在皇兄的放手鍛煉和悉心指點下,他才從一個謹慎的藩王,逐漸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成熟政治家。
    皇兄的目光,總是帶著鼓勵和肯定,仿佛在說:“恒弟,你可以的。”
    往事一幕幕浮現。
    大哥劉肥,那個敦厚的老好人,早在多年前便已病逝,他扶棺痛哭三日,送走了最後一位同父異母的長兄。
    三哥劉如意,身子骨依舊硬朗,依舊鎮守著西陲,但他們兄弟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僅有書信往來,再無見麵。
    或許,“二龍不相見”,避免任何可能的猜忌與風波,是對他們兄弟情誼和帝國安穩最好的維護。
    “皇兄……”
    劉恒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近乎呢喃的聲音,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臨終之前……真的好想……再見你一麵……就像小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