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新帝攔路,鋒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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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劉恒意識逐漸模糊,感覺生命之力正一點點從體內流逝之際,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枯槁的手。
    劉恒艱難地睜開眼,朦朧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他魂牽夢繞的麵容——依舊是那般年輕,眼神深邃而溫和,嘴角帶著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意。
    正是他的皇兄,劉盈!
    “恒弟。”
    劉盈的聲音一如往昔,清澈而充滿力量,“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比朕想象的還要好。你一直……是朕引以為傲的弟弟。”
    “皇兄!”
    劉恒心中湧起巨大的激動,他想要掙紮起身,如同往日那般向兄長行跪拜大禮,但衰老疲憊的身軀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劉盈看出了他的意圖,俯下身,輕輕將他那蒼老佝僂的身軀攬入懷中。
    這一刻,不再是帝王與臣子,隻是兄長與弟弟。
    誰能想到,懷中這風燭殘年、白發蒼蒼的老者,竟是當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眼神清亮的少年弟弟?
    “我已垂垂老矣……”
    劉恒靠在兄長依舊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仿佛停滯了時光的氣息,聲音微弱,“兄長卻……風采依舊……歲月,待您何其寬容……”
    劉盈輕輕拍著弟弟的背,如同安撫一個孩子,語氣中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寂寥:“長生……未必是福。母後在歸隱十年後,便已安然離世。”
    “七弟劉長,也在三年前於睡夢中無疾而終,走得很安詳……如今,連你也要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唯有為兄,不知為何,容顏體魄始終停留在壯年之時……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老去、離去,這種滋味……或許,這就是天道予我的另一種考驗吧。如今,朕倒有些明白,當年祖龍秦始皇那般雄主,為何會對長生執念至此……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啊……”
    在兄長溫暖而帶著淡淡哀傷的懷抱裏,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劉恒感覺自己漂泊一生的心,終於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他臉上露出了釋然而安詳的笑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道:“有兄長在……真好……”
    隨後,大漢王朝的第五位皇帝,開創了“文景之治”盛世的漢文帝劉恒,在兄長劉盈的懷抱中,緩緩閉上了雙眼,溘然長逝。
    未央宮的喪鍾,沉重地敲響,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而那位悄然現身、又悄然離去的“先帝”,則如同一個永恒的守護之靈,再次隱沒於曆史的煙塵之後,繼續著他那漫長而孤獨的守望。
    ——
    未央宮溫室殿內,那彌漫著藥味與悲傷的空氣尚未完全散去。
    劉盈輕輕將弟弟劉恒已然冰冷的身體放平,為他仔細掖好被角,仿佛隻是哄他睡著一個漫長的覺。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張飽經風霜卻依舊帶著仁厚輪廓的臉龐,轉身欲悄然離去。
    然而,當他推開殿門,腳步尚未踏出,身形卻微微一頓。
    殿外廊下,燈火通明。
    太子劉啟,身著儲君冠服,神色冷峻,負手而立。
    他的身後,並非尋常宮人侍衛,而是十數名眼神銳利、氣息內斂的繡衣使者!他們手按腰間隱刃,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在劉盈身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
    劉啟的目光,帶著審視、警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年輕氣盛的鋒芒,牢牢釘在劉盈臉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威壓:
    “你……就是朕的伯父?那位本該早已龍馭上賓的……先帝,劉盈?”
    劉恒剛剛駕崩,靈柩尚溫,劉啟尚未正式登基,但這“朕”的自稱,已透露出他迫不及待要掌控一切的決心。
    劉盈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與弟弟劉恒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的侄兒,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然。
    他既未承認,也未否認,隻是平靜地反問:
    “是與不是,有何區別?你若心中認我,我便是。你若心中無我,我便不是。一個稱呼,一個身份,於此刻,於此地,還重要麽?”
    劉盈的淡然,反而更加刺激了劉啟那敏感而驕傲的神經。
    他之所以在此刻擺出如此陣仗,正是源於內心深處對這位傳奇伯父的巨大恐懼。
    盡管劉恒在位期間刻意淡化、甚至扭曲了劉盈的功績,但有些影響是根除不了的。
    尤其是在那些曾經親身經曆過劉盈時代的老臣、邊軍心中,甚至在已然脫離掌控的倭國、朝鮮之地,“神帝”劉盈的傳說依舊如同神話般流傳。
    他開疆拓土、降服四夷的功業,他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都成為了後人無法企及的標杆。
    劉啟太清楚了,隻要眼前這個人還活著,隻要他願意,振臂一呼,不知有多少舊部會雲集響應,有多少心懷叵測之人會借機生事!
    他的帝位,在這樣一個活著的傳奇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和不穩。他絕不允許自己的統治,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伯父的陰影之下!
    “伯父!”
    劉啟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您的影響力,太大了。大到足以動搖國本!即便您已歸隱,但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有秩序最大的威脅!若您出現的消息傳揚出去,這未央宮外,不知有多少人會跪求您回來重掌大局!朕,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聽著侄兒這近乎赤裸的猜忌與警告,劉盈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更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憐憫。
    “威脅?動搖國本?”
    他搖了搖頭,目光如同利劍,仿佛能刺穿劉啟那層帝王威儀的偽裝。
    “劉啟,你若真如你父親一般,是一位勵精圖治、心係萬民的好皇帝,使國家強盛,百姓安樂,你又何必懼怕別人回來搶奪這位置?這龍椅,坐得穩不穩,從來隻取決於坐在上麵的人,有沒有那個能力和胸襟!”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一種源自絕對實力的睥睨:“隻有那些色厲內荏、內心虛弱的廢物,才會整日疑神疑鬼,害怕這個,忌憚那個!我劉家的後代,若連這點自信和擔當都沒有,隻知固守權位,而忘了為君者的責任,那這皇帝,不做也罷!趁早退位讓賢,免得貽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