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字數:8098   加入書籤

A+A-


    一陣急促的叮鈴叮玲的聲音打破了寧致遠的沉思,是要放風了,隻見大家快速的放下手上的事情,爭先恐後的往那個通往外麵院子的小鐵門衝去排隊,因為房間是長方形的,門寬也就三米左右,除了一張兩米寬的板,中間的過道僅容剛剛兩人並排吧,那麽多人要出去隻能是排隊,寧致遠就不懂了,有什麽好排的?
    早出去那幾秒鍾有什麽意義呢,除了有東西要出去曬搶位置之外,寧致遠都是排在最後一個出去,當然了,也許這對於一些人來講也是種樂趣吧,畢竟裏麵的生活太平淡太枯燥,哪怕一點的波動都能帶麽來一些新鮮感,自己給自己製造點樂趣也不是很好嘛。
    小鐵門緩緩的打開了,門一打開,好像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清新了很多,天氣也很好,有暖暖的陽光,大家貪婪的享受著陽光的照射,畢竟每天能與大自然接觸的機會也就隻有二十分鍾了每天,這還要看老天爺的臉色,碰上下雨連二十分鍾也沒有了,真的是兩耳不門窗外事了,很多人在裏麵呆久了可能是因為缺乏太陽照射的原因,身上都會有一顆一顆的小紅點,問醫生,如果這裏麵發藥的那個小老頭也能叫醫生的話,醫生說沒事的,多喝點水。
    在看守所,沒有什麽疑難雜症的,所有的病都可以分成具體的幾類,按類用藥就可以了,高血壓就服降壓藥,而且是最便宜的那種,一個不行來兩顆,兩顆不行來三顆,隻要你自己受的了就行;
    所有的肚子疼胃疼也就是一樣的藥,隻要你的症狀稍微跟那類的藥搭點邊就行;
    所有的感冒都是“大白片”和多喝水,反正就一點,就是這裏所有的藥,就算是你吃錯了,也沒啥大礙的,放心就行。
    總之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一分錢一分貨,這個道理到哪裏、在什麽時候那都是成立的,白給你吃你還瞎嗶嗶,到哪這樣的人都不討人喜的,要麽就是要求這麽高就別進來呀,在這裏了說實話就不要醜人多作怪了,逆來順受是必須要學會的本領。
    大家都擠在同一天大洗特洗的話,有一個問題勢必會發生,那就是曬衣服的位置是固定的,經濟學上有個最簡單的道理就是,當一個商品供給大於需求的話,該商品的價格肯定下跌,反之亦然,也就是說,一個商品價格越來越高的話,人們消費的就會越來越少。僧多粥少,人心不古,結果必然是矛盾和衝突,果然,就有兩個人的衝突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去你媽~媽的吧,你個~你個詐騙犯”!一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子罵道,邊罵嘴角邊抽搐著,不知道的可能會以為他是被氣的,但呆的時間長的了解的人都清楚他這是毛病,平時他的嘴角也是頻繁的抽搐一下,久而久之弄的說話也有點結巴。
    “我你媽,有種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另外一個五十歲剛出頭的老頭,留著花白的胡須也厲聲罵道。
    這一下周圍的一些人仿佛找到了樂子一般,有的就靜靜地看他們表演,有的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在邊上起哄:“打,打,打,打起來,打死一個算一個,哈哈”,明目張膽的火上澆油,急的上竄下跳的,好像自己下了注在看鬥雞一樣激動。
    寧致遠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這種人存在,他之前也跟一些人因為生活瑣事鬧過矛盾,後來其實發現是自己的問題,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找好人,好人誰會到這裏來,嗬嗬。
    想到這一點,他突然又都想通了,對,很正常,也許在社會上,更多的人是會觀望,頂多看有沒有出來勸架的,這樣明目張膽在一邊煽風點火的,估計也就隻能在這裏看到了。
    這個社會上始終有這麽一種人,就是大家已經其實都陷在泥濘之中了,他還要在這其中分出個高低貴賤來,以此來滿足自己的,怎麽說呢,變態的心理?
    就是他就希望別人打起來,打得頭破血流、被管教帶出去接受更嚴厲的處罰了,他就獲得內心的極大愉悅感和滿足感了,就忘記了自己其實也是出於相同的泥濘之中了,這個是很可怕的,這種可不是所謂的對逆境安之若素了,而是單純的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這是很可恥的。
    “你~你~,這是我先放這裏的,你憑什麽~憑什麽給我拿走?”結巴老頭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可是你他媽的先罵我的,這個大家都聽得到,這裏也有錄音錄像的,位置是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先放上去了,但是它自己滑下來了,我就曬我的,這有什麽不對嗎?”白胡子老頭說道。
    “我~我~先曬的,就是我的位置了,就~就~就是我的。”結巴老頭此時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麵紅耳赤的罵道。
    “你說是你先曬的,誰看到了?反正我曬的時候這裏是空著的,隻要是空著,我就有資格曬,有什麽問題嗎?有什麽問題嗎?白胡子老頭邊攤手邊像眾人問道。
    說到這個白胡子老頭,他平時在房間裏,就是看看書,要麽就是閉目養神,平時很少跟別人溝通,但是每次在房間裏進行教育規訓要每個人都起來表達下看法時,他都能說的頭頭是道,連管教也驚訝於他之前是不是做學者研究什麽,他就是笑而不答,總之看起來也是挺睿智的一個老頭,有點老學究的味道。
    “你~你~,行,好,我~我~他媽的罵~罵~罵不過你,我~”結巴老頭邊罵邊擺出要動手的態勢。
    也難怪,白胡子老頭這招厲害呀,他的話裏句句布滿了陷阱,“位置不是你的吧”,你肯定說對呀,不然你要是說位置就是你的,位置是你的啥意思,那你就是牢頭獄霸了,這種屎盆子扣上那可就不得了了。
    “誰看見了”這句更是殺傷力巨大,在裏麵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各掃門前雪各自管各自的,誰會站出來給你說話,就算有人敢站出來,那勢必被扣上“拉幫結夥、欺壓他人”的帽子,這個帽子一旦被坐實那麵臨的懲罰就更難受了。
    也難怪結巴老頭有要動手的衝動,說白了,到底是他掛好的衣服真的自己滑下去了,還是別人硬生生把它曬好的衣服扔在地上,他自己沒看到,監控講實話那麽多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也不一定拍的到,這樣的話他先罵人,如果沒有視頻的話,他是一點道理都沒得講的,受懲罰的多半都會是他,講到底,兩人的處事能力和心機水平可不在一個層次上,動手那就更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裏推了。
    “來來來,要打我是吧,我借你一百個膽子,你敢嗎?來來來,往這打,別客氣,不打我他媽看不起你,你個殺老婆的王八蛋。”白胡子老頭邊罵邊伸頭過去讓他打。
    寧致遠一直在旁邊看著,真的是殺人誅心啊,白胡子老頭果然是睿智,輕鬆拿捏了結巴老頭的軟肋,也挑起了對方的憤怒。眼見結巴老頭臉色已經被氣的鐵青,眼睛被氣的通紅,擼起袖子一個巴掌就拍到了白胡子老頭頭上,見此情形,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反而周圍還有人在煽風點火,“好,好好,打起來了,喔!喔!喔!”這時還有人想跑到房間裏按鈴,寧致遠看不下去了,拉住了結巴老頭。
    另一邊,排頭也拉住了那個想去按鈴的人,“我TM的看你們誰敢按鈴,一個個都是白癡是嗎,都不想過年了?肉也不想吃了?”排頭憤怒的喊道。
    周圍的人一看排頭發話了,也都安靜了下來,放風的時間也到了尾聲,大家都陸陸續續的回到房間裏,那個剛剛看別人打架激動吆喝的人好像是泄了氣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走在最後,好像比自己打架沒打贏都要更悵然若失。
    回來之後,排頭憤怒的說道:“今天過年,你們誰要想不好好過年就說一聲,別TM連累我,也別連累大家。
    我先說你們兩個老頭,兩個人加起來一百多歲了吧,搞什麽,還學年輕人那套要打架解決問題嗎?老胳膊老腿的,你們是嫌裏麵的日子還是太舒服了是嗎。打架這個行為別說在過年了,在平時是什麽行為自己心裏沒數嗎?
    還有你,要按鈴的,放在平時我肯定不說什麽的,你們愛咋搞咋搞,跟我沒半毛錢關係,受懲罰的也是你們,也不會影響我心情,但是現在是放假時間,那就不一樣了,你TMD沒長腦子是吧,你在這個時候按鈴是怎麽想的?
    是想到管教那裏領功讓管教誇你,然後給你點加餐嗎?
    今天是大年三十,管教在值班不能回家心裏肯定已經不開心了,這時候正愁沒地方發泄呢,你這一按鈴不是正好往他槍口上撞嗎?
    再說了,要是隻是處罰他倆就算了,關我屁事,關鍵是會連累整個房間好嗎,到時候管教一生氣整個房間的娛樂活動都TM停掉了,然後懲罰大家一起坐板,你就開心了?好不容易憋了一年了,才有機會好好放鬆下,都TM腦子進水了是吧。
    還有你,排頭指著那個小年輕罵道,看熱鬧不嫌事大,你真TM該去當個夥夫,煽風點火你是一把好手,小小年紀不知道尊重老人就算了,還在這裏跟猴子一樣上竄下跳的,真把自己當小孩了,你TMD在外麵招搖撞騙的時候怎麽不把自己當小孩?
    小小年紀真是一點好都不學,我在裏麵呆了這麽久,你這個招搖撞騙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網上買個警察的衣服,穿上就去商鋪裏說要消防檢查賣給人家高價滅火器了?
    還騙吃騙喝騙酒騙煙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人模狗樣的穿上龍袍都不像太子。”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個小年輕臉被氣的通紅。
    “這樣吧,別的我也不說了,不是我大過年的一定要說大家,我也想安心過個年,誰都想好好的,可是你們偏要不安分,你們兩個老頭就不能忍忍?你倆這麽做要是真的被管教發現了,連累的是大家,也就是說你們不顧大家的死活由著自己的性子做事,這樣肯定不行的,這樣對其它人來講是沒法說過去的。
    所以我必須要讓你們長長記性,我也要一碗水端平,不然其他人該對我有意見了。
    這樣,你們兩個老頭、還有你倆,兩個一組今天晚上值第一班和第四班作為懲罰,就這麽定了,真TM晦氣,大過年的影響我心情。”排頭氣憤的說道。
    “你說定就定了,憑什麽?”那個小小年紀的人不服氣的說道。
    “憑什麽?不憑什麽,有意見等管教上班了你找管教說吧。”排頭沒有好氣的說道。
    “你不要以為你是排頭我就一定要怕你,我反正肯定是不值這個班的,你沒有權利讓我這麽做。”小小年紀的人不依不饒的說道。
    “你還真是年輕哈,不見棺材不落淚,你說我有什麽權利?就你也配跟我談權利?這裏可不是你家,你還以為誰都要讓著你啊,你再不聽話,我會讓你連當麵跟我談權利的權利都不會有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麽叫權利了。
    小夥子,記住我的話,權利是個奢侈品,自己沒能力擁有的時候就不要輕易的說出口,不要以為你年輕別人都要讓著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話說出口前記得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踮踮自己幾斤幾兩,對你沒壞處,不然有你的苦頭吃。”排頭帶著輕蔑的語氣說道。
    “我就不值,我看你能把我怎麽樣。”小小年紀的人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
    “行,我在問你最後一遍,你到時候也別怪我不客氣,沒提醒你,跟我作對吃苦頭的肯定是你,你也別覺的我是在要挾你,我從來不要挾任何人,我沒這個癖好,我隻是告訴你讓你慎重選擇,別到時候後悔的時候還要埋怨別人,多想想自己的問題”,排頭耐心的說道。
    “你不用嚇唬我了,我說不值就不值”,小小年紀的人輕蔑的回答道。
    “好,沒關係,我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想讓你少吃點苦,我才不會跟你浪費口舌,算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仨呢,有意見沒?”排頭看著另外的三個人問道,另外三個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排頭見狀接著說道:“那這樣好了,第四班裏你們兩個番號小的那個繼續值,番號大的休息一晚上,就這樣吧。你們兩個老頭也都冷靜下,大過年的,在裏麵都不容易,也別生氣了,大家該玩玩起來,繼續。”說完就繼續下起了軍棋。
    那個小小年紀的人,自己坐在一邊,好像通過這件事大家都不願意搭理他了,以前都覺得他年紀小,不懂事,很多事情也都有意無意的自發地讓著他,有時想想,年紀就是一張無形的標簽、或者說是通行證,別人總會根據你的年紀給你最大限度的該有的體諒或包容或要求,等等,但是,身處那個年紀的人卻很難理解、很難跳出那個年齡的層麵去看待這些,這也是人天生的弱點吧。
    寧致遠心想,這個小小年紀的人還真的是有太多的毛病,平時就看的出來,說話口無遮攔、髒話謊話連篇也就算了,行為上也很自私,一意孤行,誰說都沒用,難道這就是年輕人獨有的叛逆心理嗎?
    寧致遠想著自己也年輕過,那時候確實也跟他有很多的相似之處,聽到別人的建議就很煩,哪怕是父母的建議尤其如此,那種感覺好像是自己一直沒有機會做決定隻能被動接受被壓抑的久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可以做決定的機會,這個時候哪怕稍微按照別人的說法去做事情就會覺得很不舒服,覺得這樣就體現不出自己的獨立了,根本不會去想別人的建議是什麽,是對的還是錯的,是基於什麽出發點給的建議,那時候就是四個字:“不要管我”!
    而且每次寧致遠很不耐煩的跟父母說這四個字時,都是使著性子跟父母麵對麵用輕蔑的、強烈的語氣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嘴裏吐出來,用來表示強調,表示堅定的不要跟我說任何的話。
    現在想來,那時也是青春期的叛逆吧,是每個人都會經曆的一個年齡段,但等過了那個年紀,回頭再看就覺得太幼稚了,那時的叛逆大多數都是為了叛逆而叛逆,為了標新立異和特立獨行而叛逆。
    主要就是滿足那個讓別人看到自己可以肆無忌憚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情的虛榮心而已,仿佛這樣自己就特牛逼、特別屌一樣,所以這個時候感覺別人最好TM的什麽都別跟我說,什麽都別管我,感覺哪怕自己的行為中有那麽一點點的跟別人說的一樣的話就打破了屬於自己的這百分百的自由一樣。
    從來不考慮利害得失,也從來不考慮後果危害,就是我行我素,該出手時就出手,管它三七二十一,現在想想這其實是很危險的,也很不理智的,當然了,跟年輕人談理智就像跟動物談吃素一樣,對牛談琴,雙方都會認為對方有病。
    關鍵這種叛逆在寧致遠看來不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那種叛逆,如果是這樣的話裏麵還有著一些不服輸的、執著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在裏麵,這個叛逆在寧致遠看來單純的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一定要自己痛了流血了才會有所感受,這無異於是愚蠢的,就像我們根本無需用身上的傷痕來顯示戰爭的殘酷一樣。
    像這個年輕人,等過完年管教回來上班了,排頭肯定會找管教匯報今天發生的情況並且建議管教把他調到其它監房裏去,這是很簡單的事,每個人都能看的懂的。
    因為管教不止一次說過,他不可能天天關注房間裏的情況的,排頭就是他選出來幫忙管理的,他不在的時候,一切都聽排頭的,現在這個小年輕這麽跟排頭杠,換做是誰都會把他弄走的,不然排頭在房間裏還有什麽威嚴?沒有威嚴還談什麽管理呢?對吧。
    再者,所有被管教調離的,到另外的監房裏,都是要從最底層做起的,因為我們房間也有因為不聽話被其他管教送過來的,那就不管你番號大小了,就是按最小的一個來,夜裏從第四班開始值,後麵有人來的話再依次往前升級,直到不用值班。
    一個晚上四個班,兩人一班,總共八個人值班,你隻要不是最後那八個就行了,但是要等到這樣不知道要耗時多久,時間長短也要看運氣,但是過年期間都不用想的,一直放假,不會有很多人來的,又是一年當中最冷的一段時間,誰會傻到給自己找這個不舒服啊,幹活也是從最累的開始幹,從打掃廁所開始。
    這個小年輕在房間裏已經熬到不用幹活也不用值夜班了,這下如果被調走了,有的苦頭吃了,寒冬臘月的晚上值班的日子可是真不好受。
    大家都是這樣熬過來的,想到這一點嘛有時候該低頭的時候就低下頭,不要太在意所謂的麵子,你自己覺得是逞一時英雄,其實在別人看來愚蠢至極,比豬還蠢。這還不是求仁得仁的事,是他根本不知道、看不懂他將來將麵對啥,年輕人啊,天天叫嚷著要往前看,往前看肯定沒錯啊,但能看多遠是關鍵。
    再說了,事情也不是就那麽容易一點點的切分開來看的,能這麽涇渭分明的前麵跟後麵就一點都不相關的,往前看不代表可以完全忘記過去啊,尤其是在你還不能看的很遠的時候。
    也許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是這樣吧,都要經曆這樣的摸爬滾打和現實教育才能慢慢成熟吧,這樣想的話這個世界還是蠻有趣的,寧致遠就這麽想著,突然,那個睿智的白胡子老頭湊到了他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