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檢討

字數:3542   加入書籤

A+A-


    一個壓抑至極的靈魂,忽然間伸展開,自然會有一種由內而外的開心。
    當厲元朗推開房門的時候,就聽到厲兵正在哼唱:“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
    已經步入中年的厲兵,穿著米色的休閑服,踩著一雙布藝拖鞋,唱著歌在屋子裏跳著不知名的舞蹈。
    看到推門而入的厲元朗,厲兵有些小尷尬,在兒子的麵前,他一直都在扮演慈父,一直都很嚴肅,做事也很嚴謹,忽然讓兒子看到自己如此奔放的一麵,厲兵的確有些不好意思。
    厲元朗卻理解厲兵的心情,當過曲江的秘書,然後做的也都是副職,這些年不是在吃虧,就是在吃虧的路上。
    現在好不容易打了個翻身仗,肯定是開心的,隻是開心早了點。
    “爸!曲子峰沒給你打電話嗎?”看著厲兵搖頭,厲元朗又問:“你就沒聽到,什麽風聲嗎?”
    厲兵又一次搖頭:“公檢法係統消息滿天飛,曲子峰說一切都在掌握中。”
    “白秘書在紀委自殺了,割斷了自己的頸動脈,身體已經涼透了!”
    “季長安應該要打苦情牌,開始轉守為攻!”
    消息有些太過於震撼,讓厲兵有些難以接受:“在這個風口浪尖,季長安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難道他就不怕上麵的人,對他有不好的看法?”
    “老狐狸,之所以是老狐狸,是因為他比我們更聰明,更懂得取舍,在我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斷尾求生!”
    厲元朗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曲伯伯那邊,需要你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他有沒有其他的指示。”
    厲兵雖然有能力,但卻沒有大局觀,更沒有七竅玲瓏心,遇到這樣忽然的變故,他沒有應對之策,隻能靜觀事態的發展。
    如果厲元朗不提這個建議,厲兵肯定想不到給曲江打電話,那樣可就徹底落於下乘。
    領導對你再有感情,印象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忍著。如果厲兵總像個算盤珠子,不撥不動,一次兩次,頂多三次五次,也就被曲江疏遠!
    那麽多有上進心,可以自己動的算盤珠子不用,非要去用一個拎不清的嗎?
    聽到厲元朗的提點,厲兵拿起電話,正要撥號,卻又看向厲元朗:“我該怎麽說?”
    “檢討自己的錯,同時把鍋甩給季長安。不管白秘書因為什麽死了,季長安都不清白了!必須有他來承擔這份惡果。”
    厲兵點頭,然後又搖頭:“我錯哪了?”甩鍋季長安,厲兵能想通這裏麵的邏輯。但檢討自己犯錯,厲兵卻摸不到頭腦。
    厲元朗沒想到,厲兵都已經官至常務副市長,居然還單純的好像個新兵蛋子,不得不幫他剖析:“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沒能讓白秘書接受法律審判,都是你的失職!”
    “哪怕紀委的趙鵬書記,是季長安一手提拔起來的!哪怕吳秘書就是在紀委跳的樓,你沒能做好領導的安排,都是你的錯。”
    厲兵的眼睛從迷茫到聚焦,並且慢慢的亮了起來,然後就撥通了曲江的電話。
    “老學長,對不起,白秘書自殺了!我沒想到趙鵬的膽子這麽大!陷害我的吳秘書,在市紀委跳樓自殺,現在白秘書居然也自殺了!”
    “雖然趙鵬是季長安一手提拔起來的,但他們這樣做,已經無視了黨紀國法!季長安在天海的影響力,堪稱隻手遮天!”
    厲兵的態度很誠懇,而且沒少給季長安上眼藥,表麵上是在檢討,實際上卻是在給季長安挖坑。
    在厲兵打這個電話之前,曲子峰已經打過了電話,厲兵雖然說得是重複的內容,但對曲江的恭敬卻不存在重複。
    一個電話打了七分鍾,厲兵滿臉笑容的掛上了電話,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厲元朗,很忽然的說:“你小子,怎麽忽然開竅了?”
    “而且,我有個發現,應對這些事情,你比我還如魚得水?”
    厲元朗倒是坦蕩,伸手揉了揉鼻子:“部隊是個大熔爐,哪怕一塊凡鐵進去,經過四年的錘煉,也能變成一塊好鋼。”
    “我也是慢慢學的人情世故,一竅通,百竅通……”
    厲兵倒是信了,然後說:“早些長大了也是好事,這次要是沒有你,我可就做了錯誤的選擇。”
    ……
    與此同時,天海市委一號院裏,季長安換了一身衣服,手裏拿著一把斧子,來到了後院。
    別人家的後院都是小花園,季長安的後院是個用遮陽棚搭的暖房,裏麵並沒有種花草,而是擺著一根根籃球般粗細的木材。
    沒進入體製內之前,季長安跟著父親學了木匠。老輩人的觀念質樸,總覺得學會一個手藝,就餓不死。
    結果季長安考上了大學,然後從基層一步步,成為的天海市的市委書記。隨著官越來越大,木工活並沒有拉下。
    每當他心神不寧,或者需要換換腦子的時候,季長安就會做個小凳子,或者小桌子。
    這段時間季長安失眠了,他整宿整宿的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會夢到吳秘書,今天又多了個白秘書。
    伸手拉起地上的木材,季長安用足了力氣,手中的斧子對著木頭就是一通的狂砍,很快三米長的木頭被砍成了半米長。
    打開了電鋸後,季長安把半米長的圓木一分為二,然後順著木質的紋理,開始不斷的修飾,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塵歸塵,土歸土,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們命不好。”
    “再說了,你們隻是丟了性命,卻耽擱了我升入省委,更進一步的機會。”
    “所以,你們都該死!”
    做木工活的季長安,簡單而純粹,雙眼熾熱充滿最原始的渴望。五官因用力而猙獰,嘴裏不斷念叨,好似為自己祈福,又好像是在給別人送葬。
    隨著手上不停,各種工具翻飛,器物逐漸露出了雛形,居然是兩個小號的棺材。
    在上麵刻上了吳秘書,跟白秘書的名字。
    季長安低聲的念叨:“棺材,官財,現在我已經不想升官了,總該讓我發財了吧?”
    等著兩個名字刻好後,季長安把兩個都丟進火爐裏,望著跳躍的火苗,季長安的五官隨著陰影不斷變化,像人又像鬼,還有些不人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