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上碎成八瓣的落葉，顧言咽了口唾沫。
    剛剛發生了什麽？
    以他的反應，竟是連師父的劍身軌跡都沒看清。
    吃驚歸吃驚。
    情緒價值要給夠。
    顧言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震驚的神情，指著桌上碎葉，顫聲道：“師父，這..這...”
    見徒弟這般模樣，道真嘴角抑製不住地上翹。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輕撫三寸青須，淡淡道：
    “玄一，你以為武學是什麽？
    武學，其實就是鍛煉筋骨，然後教你怎麽最省力地去打人、殺人。
    我青雲觀，不是那些山下武館，教人幾手打法殺法，就算出師了。
    越厲害的武學，基礎要求越高。
    你的那些師兄，雖然大都出身富裕家庭，從小就將身體養的很好，但依舊達不到入門的基礎，所以隻能慢慢養。
    等養出一身渾厚血氣，他們才能拜師學習真正的武學。
    你就不同了。
    你天神神力，就算不練武，去了軍隊，也可以成為一員悍將，所以我才在你入觀兩個多月，就收下你單獨教導。”
    “謝師父看重！”
    顧言見道真心情不錯，於是追問道：“師父，那我們的武學，練到高深處，可以在萬軍之中，奪將首級嗎？”
    道真：...
    他停下撫須，眉頭微皺：“自是不能的，人力有窮，就算是內外兼修、最頂級的高手，麵對上百披甲列陣的精銳士兵圍殺，也隻有死路一條，更別說還有鐵網、勁駑這些東西，又怎麽可能做到視萬人如無物..”
    聞言，顧言有些失望。
    他於是又問道：“那可以練到來無影、去無蹤，踏雪無痕，一葦渡江嗎？”
    道真：...
    他再次搖頭：“就算修行內煉之法，內息也隻能增幅一個人的身體機能，讓一個普通人可以一躍數丈，五感大增，洞察周身蚊蟲飛行之軌跡，又怎麽可能讓人踏雪無痕呢？”
    或許是怕自己說的不如顧言意，折了這便宜徒弟對武學的熱情。
    道真繼續補充道：
    “你或許是聽了一些民間傳聞、鬼神之說，才有這些遐想。
    民間之說大多是以訛傳訛，這樣才能引人驚歎。
    武學雖然不能讓你成為萬人敵，但我青雲觀有內修外煉之法門，內修可延年益壽，百歲而終，外煉可以讓你有千斤之力，力達發梢，摘葉傷人。
    玄一你天生神力，一旦內外大成，再披上重甲，誰又能是你對手？
    等到了那般境地。
    你又與那些說書人口中的人物有何區別？”
    話雖如此。
    顧言卻有些失望。
    其實從下山時候，見到那些膀大腰圓的縣城家族護衛，竟是連數倍於自己的流民都打不散，他就知道凡俗之中的武學層次不會太高。
    現在聽了道真科普，也算是徹底死心了。
    見道真怕自己好高騖遠，顧言於是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了道真：
    “師父，玄一之所以這般問，主要是看這書中描述，才有了這些想法。
    玄一山野出身，身患肺癆。
    父親為了治我，散盡家財，後又為了收集一偏方之物，上山搜山，最終身隕虎口，之後我父親的兩個徒弟，也在雨天遭遇天雷轟擊，全家死絕，村人嫌我為災禍，於是我帶病離開。
    怎知機緣巧合，遇到一死狀淒慘之道人。
    我從對方身上得到銀票和寶丹，治好了肺癆，也是有感於道人之恩，最終才來到了聲名遠揚的青雲觀，拜入山門..”
    反正證都領了，名分也定了。
    他不裝了，攤牌了。
    ...
    對於顧言的話，道真並不意外。
    青雲觀武學嫡傳傳人，哪是這麽好當。
    不調查清楚，萬一養虎為患豈不是壞了。
    在準備收下顧言的時候，他就命令親信道士，帶著顧言的畫像，前往顧言的祖籍調查，前後一月有餘，基本將顧言的情況調查了個底朝天。
    見沒啥問題，道真才露麵收徒，徹底定下了師徒名義。
    隻是不曾想，這裏麵還有隱情。
    他卻不知顧言早就想到這些了，所以一開始就沒隱瞞，隻是用了些蒙太奇手法，巧妙地將遇到那念雲老道的事情掩蓋了過去，變成了奇遇，也解釋了他一個山野少年為什麽手上有大量錢財。
    不提這些，道真接過顧言遞來的書籍，不經意掃過。
    當他看清書名的時候，愣住了，隨後嚴肅地看向顧言：“玄一，這書你修煉過沒有？”
    此書，正是那一印就是五本的《鐵身功》。
    顧言搖頭：“這書上的字我都看得懂，可是那些經脈之說，我之前稀裏糊塗，又怎麽敢練。”
    聞言，道真這才鬆了一口氣：“沒練就好，沒練就好。”
    顧言連忙追問：“師父，是這功法有問題嗎？”
    道真有些糾結地搖了搖頭：“功法是好功法，可以比擬我青雲觀最好的外煉武學，可是這東西...誒，玄一，有些東西，不方便現在就告訴你，你除了從那道士身上得到這書，還得到了什麽？”
    顧言再次從口袋掏出一個玉瓶：“師父，當初那袋子是破的，裏麵東西不多，就兩個瓶子，一本書，還有一些錢財，這是我最後一個收獲，對了，原本還一塊牌子，我沒拿。”
    如果道真要問屍體埋在哪，他也可以帶過去看那‘被挖開’的假墳。
    他身世清白，之前又利用敏銳的聽覺，聽到道真和老道訴說關於世家之事，又打聽清楚了道真的為人，早就準備好拜師後，就找機會打明牌，以最快的速度接觸到這世界的隱秘之事。
    就算真的有意外，他也有辦法脫身。
    ...
    道真接過玉瓶，打量一眼，眉頭皺起。
    壞了。
    真是那群人的東西。
    他將瓶子拿遠，對著下風口，打開，隨後輕輕一嗅，徹底死心。
    “沒想到真是劉家的走狗。”
    道真歎息一聲，將瓶子丟還給顧言：“這是避屍丹，可以避開屍氣侵體，平常也遇不到，罷了，既然你已經接觸了這些東西，為人也穩重，我就告訴你一些我知道的，走吧，去我的練功密室說。”
    說罷，他帶著顧言，來到了房屋內部，又當著顧言的麵，有節奏的拍了拍牆壁的某處。
    哢~
    伴隨牆壁開合聲，一條朝下的走道，出現在兩人麵前。
    見顧言臉上好奇，道真一邊帶路，一邊解釋道：“內修之法，需要安靜，不然容易氣息逆轉，傷及五髒六腑，另外觀內也不是你表麵看的這麽平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玄一，在這世界上想要活的久，謹慎最重要。”
    或是顧言的坦白和信任，讓道真對顧言多了幾分親切，下意識開始了教導。
    師父師父，為師為父。
    從拜師的那一刻，他們就是命運共同體。
    聞言，顧言鄭重點頭。
    這倒是可以學習。
    回去就挖個地下室出來！
    ...
    院子在山上。
    山石難以開鑿。
    道真的練功室自然不會很大。
    裏麵桌椅都無，隻有一個蒲團、一些書籍、還有一些木盒子和飲水袋。
    道真點上蠟燭，往蒲團上盤膝一坐，朝顧言道：“你之前說，那道士遺物之中還有木牌，那木牌，是不是兩麵都有刻字？”
    顧言點頭
    道真師父剛才都說了劉家，正好對應牌子一側的劉氏二字，顯然是知曉其中隱秘的。
    這世界的隱秘，終於要向自己揭開其一角麵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