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
    道真靜坐莊園涼亭，微閉雙眼，感受著周圍風之軌跡，神遊發散。
    良久。
    他歎了口氣，取出一枚銅錢，細細把玩。
    道真其實是有修行機會的。
    當初，他悟透《清風一意》。
    消息傳到位於錢家的道觀前輩耳中，就來了人接他。
    經過測試。
    道真才知曉，他是個有靈根的幸運兒。
    靈根，乃是先天賦予。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弱靈的凡俗之中，難出靈根，即使是最差的五靈根，也是萬中無一。
    他就是五靈根。
    錢家當時給了他兩條路。
    一條，入贅錢家，走法修一道，修靈農之法，從此遠離世俗，安心給錢家種田，以期後代可以直接走上修行之路，不再受塵世之苦。
    一條，成為錢家客卿，也可以獲得血煉真法，有望壽元大增，突破百歲大限，窺探一絲修仙者的力量。
    不過他都沒有選。
    道真問過師父，不管是哪條路，都差不多。
    入贅就是過一天是一天，一輩子種田。
    客卿就是生不由己，生死的生。
    他直接回來了，連江湖都放棄了，選擇了老婆孩子熱炕頭。
    隻是午夜夢回。
    他偶爾還是會想，如果當初換一條路會怎樣..
    實際上。
    因為青雲觀是下屬勢力，對下麵人還算不錯的錢家，即使道真選擇回道觀，還是給他發了一枚銅錢，讓他想明白了，也可以在六十歲之前，繼續做選擇。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
    道真內心也產生了動搖。
    他突然理解自己的師父、自己的師兄...那些青雲觀的前輩..一個個，即使知曉前路渺茫，也想去闖一闖。
    未必是為了得道成仙。
    更多的，是一隻池裏的魚兒，突然跳出了水麵，看到了不一樣的天空和世界，等落回水麵的時候，原本以為池子就是世界的想法就會崩塌，也再難安心待在這池子之中，總想跳出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即使那樣會窒息而死。
    “誒...”
    道真輕輕歎息。
    知曉這些道理容易，看透難。
    突然。
    道真若有所感，頭也不回：“閣下找老道有何事討教？”
    “師父，何故歎息。”
    顧言隨風而行，出現在花園小道。
    ...
    道真回頭，卻見一外貌俊逸青年，眼角微揚，正朝著他溫和輕笑。
    “你是...”
    道真打量許久，才有些不敢置信道：“玄一？”
    顧言走上前，來到涼亭坐下，疑惑道：“師父，怎麽，不過幾日不見，怎麽認不出來徒弟了？”
    道真猛地出手，以指化劍，點向顧言胸前。
    顧言雖疑惑，但沒有閃避，任由道真的劍指擊中自己胸膛。
    哢~
    細細骨裂聲響起。
    道真疼到麵容扭曲，默默收回扭曲了的手指。
    哢~
    掰直手指後，他才補了一句，打破尷尬：“真是玄一？”
    顧言點點頭：“當然，我已經屠了那惡虎，祭拜了先父。”
    此話一出，道真才確認了。
    他搖搖頭：“幾日不見，玄一，你的外貌氣質，怎麽變化這麽大，完全是兩個人...”
    顧言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道進階之後，自己的外貌都被優化了？
    他進階之後，跑來跑去，忙著兌換天賦，又一直風餐露宿的，還真沒關注過這個。
    於是他傳訊給八兩：“傻狗，我最近外貌氣質是不是有變化？”
    等待片刻。
    那邊才傳來嬉笑聲：“老大，什麽變化啊，哦，對，是有些變化，不過都差不多啊。”
    顧言懂了。
    正所謂狗眼看人低。
    狗的視覺感官和人是不一樣的。
    問錯狗了。
    ...
    不過這都是小事。
    顧言裝作從身後布袋，掏出一個自己做的皮夾子：“師父，我這次出去，收獲了一些東西，你收下吧。”
    道真接過夾子，打開一看，傻眼了。
    他又翻了翻，越看越震驚。
    靈符！
    全部是靈符！
    這裏加起來，居然有十二張靈符！
    要知道。
    那些道觀的前輩，在錢家當牛做馬，一年的收獲，也就是一兩粒靈丹、一兩張最低等的靈符罷了。
    有時候還要冒著生命危險。
    自己這徒弟，是怎麽弄到這麽多靈符的？
    顧言沒理會師父癡傻的模樣。
    他又掏出一個玉瓶、一本冊子、一張人皮：“這裏還有一粒可以治愈傷勢的靈丹，一本靈文啟蒙書、一本煉神的真法...”
    道真一樣樣看下去，一直威嚴端正的臉，終於維持不下去了。
    他失聲道：“玄一，這些仙家寶物，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顧言歎氣：
    “路途遇到個公子哥。
    我們鬧了點矛盾，然後我用了點手段，弄死了對方。
    事後才知道那是劉家的族人。
    好在當時我戴了人皮麵具，狗也不在身邊，周圍更沒人目擊，我處理了現場，就連夜趕回。
    師父，我可能要跑路去他國，無法繼續待在道觀。
    不然，怕是要給道觀引災啊。”
    他這話，卻是故意為之。
    如何選擇。
    都看師父，他也都不會怨。
    ...
    沉默許久。
    道真歎息：“看來我們師徒的緣分，就這麽一年，玄一，無論如何，你都是我道真的徒弟，你天資聰穎，可惜沒有靈根，不然我還可以讓你去錢家一試...”
    他擺擺手：
    “這些東西你自己收好吧。
    靈根，就是修行者必須要有的東西。
    我之前教你的《清風一意》真意圖，就可以用來作為檢測。
    外麵的世界很大，也很艱難，這些東西，對於那些修行的人來說，很有價值，你出去以後，可以換些資源，另外...”
    道真絮絮叨叨，將自己之前沒有說的東西，自己知曉修行界的信息，慢慢給顧言說出。
    甚至給顧言規劃了幾條跑路的路線。
    顧言：...
    合著師父對修行界，懂得比自己還多。
    他忍不住打斷了道真的話：“師父，你之前幹嘛不告訴我這些...”
    道真摸了摸青須：“我們鱗國，凡俗都是弱靈之地，除了那些聚集在靈脈之地出生、父母也有靈根的世家子弟，普通人誕生的基本都是五靈根，你連《清風一意》都修不成，大概率是個沒靈根的，你又年幼，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讓你難受嗎？”
    顧言無言以對。
    是這麽個理。
    他擺擺手：“師父，東西你收下，我自己還留了一堆..”
    道真：...
    他看著顧言，聲音有些顫抖：“你到底殺的是劉家什麽人？”
    不會是嫡係吧。
    顧言搖搖頭：“放心吧，應該就是跑腿的，厲害的我也打不贏啊。”
    聞言，道真才鬆了口氣。
    他最終隻收下了兩張枯木逢春符，以防萬一，至於其他的，無論顧言怎麽說，都不願再收。
    最後還是顧言強迫之下。
    老道才又留下了那本靈文啟蒙書，還有那本名為《白骨孕神法》的修行法。
    他有靈根，也有靈識。
    正好都可以用得上。
    也就是顧言此時身上沒有修行法門，不然也給師父安排上了。
    ...
    離別之前。
    顧言認真看著道真：“師父，此去一別，徒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有沒有什麽遺憾，或者特別想做的事情，但自己又沒辦法去完成的事情...”
    道真：...為什麽搞得自己快死了一樣。
    他咳嗽一聲：“玄一，放心，師父內息大成，活個百年還是沒問題的，不用這麽傷感。”
    “那師父剛剛又為何歎息呢？”
    顧言繼續道。
    道真猶豫片刻，才將自己心裏話說出來，然後對顧言勸誡道：“玄一，不用苦惱靈根之事，沒有，反而斷了念想，不像老道我，人至中年，時常午夜夢回當年，糾結不已，如果說真有遺憾，大概就是遺憾自己空有靈根，卻無緣見見大道是什麽樣子，仙，又是什麽樣子...”
    顧言點點頭：“或許會有機會的，我走了，師父。”
    話音落下。
    殘影閃過。
    等到道真反應過來的時候，隻剩清風徐徐，卷起兩片落葉，哪裏還有自己徒兒的身影...
    ...
    看著空無一人的花園。
    良久。
    道真才吐出一口濁氣：“清風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