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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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姝儀能猜到薛淑妃肯定在打什麽彎彎繞繞的主意,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按眼下這輩子的時間,三個月前薛淑妃還給親兒子下了些不太傷身的毒,誣陷是孕中的自己所做。
    結果裴琰不也沒信嗎,一句要讓刑部官員介入徹查,把薛淑妃嚇得趕緊推出一個宮人頂罪了事。
    所以隻要有裴琰依靠,她們算得了什麽。
    新入宮的嬪妃安置過後,在臨近午時聚集在坤寧宮外,等候召見。
    隨著沈皇後下令宣見,一眾新人按位分依次入殿。
    走在最前頭的是薑婉清和溫瑤,兩人同為貴人,薑婉清的穿戴卻比溫瑤華麗的多,身上的蜀錦像是貢品,陛下前不久賞賜給薑妃的。
    然而她臉色卻不太好看,進來後視線在殿內急促地轉了一圈,找到薑姝儀後立刻定住,露出些許埋怨和委屈的神色來。
    薑姝儀不用想也知道她是為了更換宮殿的事。
    怎麽有臉做出這副樣子的?
    薑姝儀心中冷笑連連,如果不是怕態度轉變的太徹底讓人生疑,現在她就想找條繩子,像自己被勒死那樣,當場把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也勒死!
    薛淑妃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若有所思。
    新入宮的嬪妃要對皇後行三拜九叩之禮,在太監的唱喝下,薑婉清不得不先跟著其它人一起跪下,朝皇後叩拜,而後起身,再拜,起身後複拜。
    等行禮畢,已然腰酸背痛了。
    沈皇後語氣平和地讓眾人平身,說一些枯燥乏味的老套之言。
    什麽進了宮都是姐妹,以後要和睦相處,專心侍奉皇上,不能嫉妒,不要起口舌之爭。
    在座的嬪妃都聽膩了,各自打量起新人來,尤其將目光落在薑妃之妹身上。
    她與薑妃長得倒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都生了雙杏眼,能讓人看出是姐妹,但又處處透著不同。
    薑妃肌膚勝雪,瑰姿豔逸,像極了史書上狐媚惑主的妖妃,而薑貴人的氣質偏溫婉,柳眉細長,五官清秀,一看就是安分守己的小家碧玉。
    原以為薑妃讓妹妹入宮,是想效仿漢成帝時的飛燕合德,姐妹兩人獨占聖寵,結果就這?
    薑婉清沒看到眾人眼中的放鬆和不屑,她垂著頭,站的有些腿酸,心裏更是煩躁不已。
    姐姐難道看不出自己身子弱,有些受不住了嗎,怎麽一聲不吭?
    還有,不是說好讓她住昭陽宮嗎?怎麽會突然變去了薛淑妃的鹹福宮?
    “如今後宮裏的姐妹大都和氣,你們和她們相處時隻要守規矩,便不會出差錯,隻有薑妃年輕嬌縱了些,本宮及諸位姐妹們都不大敢招惹她。”
    沈皇後總算說完了場麵話,話鋒一轉,忽然扯到了薑姝儀頭上。
    薑姝儀挑眉看了過去。
    沈皇後麵無表情,繼續訓示新人:“你們以後要小心謹慎,莫得罪了她,讓大家不安生。”
    新晉嬪妃們聽了這話,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她們入宮之前,家裏大都打聽過宮裏的情形,知道如今薑妃盛寵,風頭無兩。
    可沒想到皇後娘娘會在她們進宮當天這麽說。
    這要是應了聲,會不會被薑妃記恨?
    薑姝儀早就坐的煩了,這下正好有了借口。
    她忽然站起身,哼了一聲:“皇後娘娘,臣妾自認平日對您畢恭畢敬,毫無僭越之處,您卻在六宮眾人麵前這樣詆毀臣妾,臣妾不服,這就去找陛下做主!”
    眾嬪妃:......
    畢恭畢敬,毫無僭越,嗬。
    沈皇後攥緊了五指,陰沉地看著她。
    薑姝儀正要就這麽揚長而去,殿內忽然響起一聲細細弱弱的:“姐姐......”
    她腳步微頓,扭頭看了過去。
    薑婉清怯怯地看看她,又看看沈皇後,最終向前幾步,走到薑姝儀身邊輕輕抓著她的袖子,央求道:“皇後娘娘是六宮之主,姐姐不要對皇後娘娘這樣不敬好不好?我害怕。”
    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前世是為了攔著她替馮美人出氣,今生是為了什麽呢?
    薑姝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害怕?”
    薑婉清連連點頭。
    薑姝儀笑了一聲:“那你以後就離姐姐遠一些,否則——”
    她微微偏頭,在薑婉清耳邊壓低嗓音:“姐姐早晚有一日要了你的命。”
    薑婉清呆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薑姝儀撂下話便拂袖離開,沈皇後厭惡地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才緩和了麵色,轉頭看向薑婉清,眼中帶了些許詫異和讚賞:“薑貴人,本宮沒想到你倒是個明事理的。”
    薑婉清堪堪回神,還有些懵怔,看著皇後也不知該說什麽。
    剛才,是她聽錯了吧?
    姐姐從小就極照顧她,尤其是沒了姨娘後,自己成了她唯一的至親,姐姐恨不得把命都給她。
    她,她一定是聽錯了。
    *
    薑姝儀沒有真去告狀。
    她回了昭陽宮。
    看見薑姝儀,她就想起了裴煜,這兩人都是她的至親,亦都在前世給了她錐心之痛。
    裴煜如今才五個月大,白白胖胖,被乳母抱過來時還在啃自己的小手。
    他原本啃得盡興,一看見薑姝儀,便亮了眼睛,咿咿呀呀地伸出沾了口水的小胖手,朝她揮舞。
    乳母白氏笑道:“小皇子這是想讓娘娘抱呢。”
    薑姝儀坐在臨窗榻上,回眸看著這個兒子,神色平靜如水。
    裴煜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和她對視了會兒,忽然癟了癟嘴,哇一聲哭鬧起來。
    白氏趕緊把小皇子往薑姝儀身邊抱:“娘娘快抱一抱吧,小皇子委屈了。”
    他委屈?
    薑姝儀還沒來得說話,白氏便走近,將繈褓遞向她。薑姝儀措不及防,被柔軟的嬰孩挨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奶氣,這本該是極溫馨的一幕,可她卻在瞬間頭皮發麻,受驚般連連往後縮。
    前世的爭執,大吵,小少年最後義正言辭的大義滅親,如無數把尖銳的刀,隨著這繈褓向她靠近。
    薑姝儀沒忍住,怒氣衝天地尖叫:“拿走他!”
    白氏嚇得不輕,連忙後退幾步,滿麵驚惶地看著忽然變臉的娘娘。
    金珠生怕驚著孩子,快步過去安撫乳母懷中的小皇子,唯有玉珠緊張地走到軟榻前,溫聲詢問她:“娘娘怎麽了?”
    薑姝儀也不知自己怎麽了。
    她眼眶發紅,看著被自己吼得哭聲一頓,在金珠和乳娘安撫下又繼續放聲大哭的嬰孩,隻覺得渾身如芒在背,心痛窒息。
    對於這個自己千辛萬苦,幾乎死了一遭生下的孩子,薑姝儀不知該抱以何種心態麵對。
    一個聲音告訴她裴煜此刻還是一張白紙,隻要遠離別有用心之人,還是能教養好的。
    可另一道聲音又告訴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有薑婉清也會有別人,這個狠狠紮過自己一刀的孩子要不得。
    薑姝儀迷茫困頓,不知該如何是好。
    前世的習慣讓她在此時想起了裴琰。
    不管什麽事,有他在就迎刃而解。
    薑姝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嗓音微顫地問:“陛下,陛下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