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禦前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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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今日下朝便回了乾清宮,奏折也在這裏批。
    薑姝儀謹記昨天芳初的話,在他抬眸看向自己時,緊張地繃直了身體,打算他一攆就回內殿去。
    裴琰卻叫她:“你過來。”
    薑姝儀眸光微亮,立刻快步走到他身邊,撫裙跪坐下來。
    禦案擺在織錦毯子上,雖然東暖閣有成套的桌椅,但裴琰不知為何,更喜歡跽坐在這張烏木矮案後處理公務。
    薑姝儀倒也喜歡,因為這樣方便能依偎著他。
    不過今日,她滿腦子都是芳初那句“恨不得黏到陛下身上去”,便沒往前湊,隻乖巧期待看著他:“陛下要臣妾研墨嗎?”
    “不必,朱砂夠用。”
    裴琰語氣平和,麵色一如既往的溫潤,伸出手,將她腰間沒係好的宮絛解開,重新打結。
    薑姝儀低頭看看,明白了,裴琰叫她過來就是因為衣帶礙眼了。
    因著昨夜睡得早,今晨天沒亮她便醒了,睜開眼看見麵朝她,閉目安睡的裴琰,心中就像吃了蜜糖一樣高興。
    想到如今再也不用孤零零一個人睡,夜裏也能窩進熟悉的身軀裏,她實在沒忍住,把裴琰也鬧醒了。
    兩人在帷帳中玩鬧了會兒,便到了要上朝的時辰,薑姝儀搶著要幫他更衣,自己胡亂穿好衣裙就跟著去外殿了,絛帶自然係的不太規整。
    裴琰五指修長,白皙如玉,翻轉間很快便打成了一個好看的雙耳結。
    待他收回手,薑姝儀欣喜地撥弄著那結帶:“陛下的手比臣妾還巧!”
    裴琰:“嗯,那也不會日日給你係。”
    薑姝儀抬起頭,烏眸瑩潤,毫不猶豫地接話:“但臣妾願意日日給陛下係!”
    裴琰默然了須臾。
    對上薑姝儀誠摯的眸光,他想了想,溫聲道:“朕今日政務不多,批完可以陪你。”
    薑姝儀一下子歡喜起來,拿著禦筆就往裴琰手中塞,催促道:“那陛下快些,臣妾有好多話想與陛下說,好多事想與陛下做呢!”
    裴琰失笑:“你在旁邊乖一些,朕批閱的就快了。”
    這便是不攆她走了,薑姝儀更興奮,連連保證一句話都不多說。
    話可以不多說,但人還是要黏在裴琰身上的。
    她和前世最後幾年一樣,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枕在裴琛腿上。
    裴琰垂眸看了看她,眼睫輕顫,到底默許了她的僭越。
    殿內熏香嫋嫋,春光打在窗欞上,投映過來花影斑駁的光。
    薑姝儀逐漸有些昏昏欲睡。
    裴琰看看她,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程壽,以目示意他把木椸上的寬袍拿過來。
    程壽會意,連忙躡手躡腳的照做。
    裴琰接過袍子,輕輕展開,裹在薑姝儀身上。
    準備收回手的一瞬,殿外忽傳來女子一聲淒慘的喊叫:“陛下!求您看在苗答應伺候您多年的份上,救她一命吧!”
    滿殿靜謐被打破,裴琰皺眉,手下的人已然動了動,要醒過來。
    程壽嚇了一大跳,趕緊吩咐宮人:“去看看誰在外頭喧嘩,不要命了嗎?”
    “陛下!您是仁君,總不能讓自己的後妃被欺辱至死啊!”
    薑姝儀本就是淺眠,剛才就睜開了眼,隻是沒太聽清是誰在喊叫,還有什麽苗答應......宮裏姓苗的好像就苗望舒一個,也不是什麽答應。
    這會兒聽到外頭接連喊叫,總算是覺出了熟悉,是馮依月!
    她立刻坐起身,懵怔地看向外頭,又回過頭看裴琰。
    裴琰麵無表情。
    外麵的哀求聲還在繼續,薑姝儀從沒聽過馮依月這麽淒厲的聲音,一顆心霎時沉了下去。
    她緊緊抓住裴琰的衣袖,不安地問:“馮美人怎麽了?苗......苗答應是望舒嗎?她又怎麽了?”
    裴琰沒有回答,不動聲色地攏了攏她身上的外袍:“回內殿去睡吧。”
    薑姝儀哪裏還能睡,拉住他的手,哀求地看著他:“陛下,您告訴臣妾好不好?您知道的,臣妾在宮中沒幾個真心相交之人,也就依月她們了!”
    殿外的喊叫聲停下了,裴琰與她對視,麵色沉靜:“宮中並無真心相交之人,她們親近你,是因為朕寵愛你。”
    薑姝儀搖頭:“開始或許是的,可如今她們確實是真心待我,陛下,她們究竟怎麽了,您幫幫她們好不好?”
    她身上還披著裴琰的衣裳,亦拉著他的手,卻是在為了旁人哀求。
    這時候,程壽先前派出去的宮人回來了,稟報道:“陛下,馮美人在外麵跪下了,說是清嬪娘娘在坤寧宮責罰苗答應,苗答應暈了過去,清嬪娘娘也不許救治,隻說她裝病,還要稟報太後娘娘將苗答應拉去慎刑司。”
    薑姝儀麵色驚變,鬆開裴琰的手,起身就往外頭去。
    身後傳來裴琰的聲音:“站住。”
    薑姝儀下意識頓住了腳步,回頭望他,眼眶有些發紅。
    裴琰抬眸,問她:“你出去有用嗎,是想讓人都看看,朕對母後陽奉陰違,私藏你在乾清宮是不是。”
    薑姝儀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心中更酸疼。
    她之前能護著麾下之人,全是因為裴琰的寵愛,自己半分本事都沒有......
    薑姝儀站在那裏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裴琰沒再管她,對程壽吩咐:“去把馮美人帶進來。”
    薑姝儀才要掉眼淚,聽到這句話又憋了回去,憂心地看向門外。
    程壽出去不久,馮依月便進來了。
    她額頭有些紅腫,顯然是剛才在外麵磕頭了,進殿後剛要跪下,就看見了薑姝儀,頓時驚詫地睜大眼:“娘娘?”
    薑姝儀忙上前,替她扶了扶快要掉下來的簪子,使眼色催促:“有什麽冤情快對陛下說。”
    馮依月頃刻間淚如雨下。
    她抓著薑姝儀的手跪下,好像終於找到了一點支撐,望著禦案後的帝王,邊哭邊把坤寧宮發生的事稟告了一遍。
    苗望舒的膝蓋連跪四天,已然傷痛不已,加之溫瑤故意找茬,還有以錢貴人為首的一群人附和,苗望舒連連因跪姿不端遭受嚴嬤嬤責打,沒多久便撐不住暈了過去,溫瑤又讓人潑水,潑醒了人卻跪不起來,溫瑤便說她是故意的,要等太後娘娘應允後將人拉去慎刑司。
    馮依月想去求皇後娘娘,皇後卻到內殿禮佛去了,一概不見。
    她走投無路,隻能拚死來禦前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