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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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兒得了一筆豐厚的賞銀,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她是被爹娘賣了的,不想回家,拿了銀子便打算留在柳家村,和柳三嬸她們一起過日子。
    這一日內,縣令府包括師爺打手衙役在內,與龐賀同流合汙之人皆被下獄問罪,被誘拐的那群女子多來自附近村縣,也都由官府出麵將其護送回家。
    與此同時,幾個地痞無賴忽然失蹤,但與帝王親臨的大事相比,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了。
    孫知府翌日得知帝王在自己轄下的平河縣,還出了這種事,險些當場嚇死,立刻便趕來了,驚慌失措地跪請失察之罪。
    裴琰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孫知府隻覺得有涼意在自己脖子上遊蕩,渾身顫栗發抖,差點沒尿了褲子。
    “朕聽說你最近抓了個人。”
    聽到帝王這淡淡的一句話,孫知府才覺得魂魄歸了竅,想起昨日微服訪查民生時,是抓了個當街調戲婦人的男子,連忙道:“是!是有一個!”
    裴琰不願多跟他廢話:“把人提出來給朕。”
    孫知府這次覺得腦袋徹底涼了。
    昨天抓那王八犢子的時候,他就嚷嚷著有親戚在朝中做大官,敢抓他,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當時孫知府隻覺得他在胡扯,沒想到是真的,連陛下都驚動了......
    他快哭了,磕頭不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有眼不識泰山,這就親自把人接出來,沐浴更衣後,八抬大轎送還給陛下!”
    裴琰:......
    他有些困惑,如今吏部就是這樣任命官員的嗎?
    “他見罪於朕,朕要將他千刀萬剮,卿也要一起嗎?”
    孫知府一愣,而後頓時覺得自己起死回生了。
    原來那王八犢子不是陛下的親戚!
    他激動叩頭:“罪臣不敢,罪臣不敢,罪臣這就將那畜生五花大綁押過來!”
    裴琰:“再準備一輛馬車,鋪好軟緞,涼簟,用蘭麝熏香,備上冰鑒瓜果,朕回京時要用。”
    他來時為求快,是騎馬而行,回程有了薑姝儀,自然不可能讓她委屈。
    孫知府連連應是。
    *
    薑姝儀還在柳家村道別。
    柳家眾人跪了滿地,尤其是柳三嬸,想起之前還敢對貴妃娘娘頤指氣使,讓人家照顧自己侄女,嚇得命都丟了半條。
    柳五娘在京中這麽多年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了,雖驚訝,但也還算鎮靜。
    她自己請罪,求薑姝儀不要牽連她的家人。
    薑姝儀故意微抬下頜,嚇唬她:“你拐本宮啊,你繼續拐啊,不是吳道長說的話都對嗎?你現在去告訴陛下,要把本宮留在這裏呀。”
    柳五娘到底在風月場混跡那麽多年,見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輕而易舉就聽出了薑姝儀不是認真的。
    但她得裝作當真了,就像對那些人示弱一樣,故作害怕地向薑姝儀哭泣求饒:“娘娘,民女真的知錯了!求娘娘看在一路同行,民女沒有對娘娘起過歹心的份上,饒民女這一次吧!”
    薑姝儀看她真懼怕了,就沒再嚇唬,彎腰扶起她:“好吧,功過相抵,本宮就不計較了,你們都起來吧。”
    柳家眾人這才敢起身。
    薑姝儀示意程福把銀子送給柳五娘。
    一托盤的銀錠子,都是從縣令府衙裏新鮮搜出來的。
    柳五娘這下不能鎮定自若了,嚇得趕緊推拒:“哎呦,娘娘都說了功過相抵,民女如何能要娘娘的銀子,還請娘娘收回去吧!”
    薑姝儀:“功過相抵了,這些是還你給本宮花的銀子,你別說用不了這麽多,本宮是不可能跟你算賬的,給多少你接著就是了。”
    柳五娘不是死心眼的人,這麽多年雖然在銀子窩裏,可銀子卻不是她的,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來,要去找份差事,卻發現自己根本下不了苦力了。
    而這十幾年來,她練就出與衣冠禽獸來往周旋的本領,在小縣城裏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還是得有些銀子,挑個富貴人家多的地方開個鋪子經營,才能帶著全家過好日子。
    柳五娘滿臉感動之態,淌眼抹淚:“娘娘的恩情,民女銘記在心,以後定為娘娘立個長生牌位,天天供奉!”
    薑姝儀才不在意什麽牌位不牌位的,揮退了柳家眾人,她才問出自己好奇了一路的事:“吳道長為什麽這麽幫你,欺君都敢,這次本宮和陛下回去,他定然是難逃死罪了。”
    柳五娘聞言一下子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鋪滿碎石的地麵上,拉著薑姝儀的衣袖哀求:“求娘娘放過吳道長吧,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民女願為他抵命!”
    薑姝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們......”
    柳五娘含淚搖頭:“不!不是娘娘想的那樣!今年春,我受不了樓中的肮髒事,又自知逃不走,便想找個幹淨的地方自盡,是道長路過河邊救了我,他問我,為何苦熬多年,解脫就在眼前卻要輕生,我開始隻當他亂發善心,不怎麽信的,
    可後來,他治好了我樓裏幾個得了病,等死的姑娘,娘娘不知道,我偷請大夫為她們瞧過病,可那些大夫眼裏滿是厭惡和避之不及,道長和他的徒弟們卻從來沒有過,隻有一視同仁的慈悲,有個特別活潑的小徒孫,還圍著我的姑娘們叫姐姐,給她們帶飴糖吃......”
    薑姝儀想到了那個撞破自己玉佩的小道童。
    她不知該說什麽,看著柳五娘思及往事,痛哭流涕,猶豫片刻,放緩了聲音:“好,如果他真沒壞心,本宮不跟他計較就是了。”
    柳五娘哭著磕頭。
    *
    帝駕不能在京外久留,於國不安,聖駕這日便準備回京了。
    薑姝儀從柳家村回來就有些心不在焉,裴琰低頭看看她,問:“怎麽了?”
    薑姝儀也說不出來,抱著裴琰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搖搖頭。
    裴琰隻當她離開自己一會兒,就又開始不安了。
    馬車剛備好,孫知府撥了府兵護送,正在排列方隊,離能啟程還有一會兒。
    裴琰想哄薑姝儀高興:“不是喜歡出宮玩兒嗎,可要朕帶你去逛逛?”
    薑姝儀並不喜歡這裏,輕哼一聲:“沒什麽好逛的,陛下抱抱臣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