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番外:前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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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後沒人敢對薑姝儀做什麽了,頂多是嘴上鬥幾句。
薑姝儀從最開始次次如實告狀,到後來變成了會添油加醋,裝可憐惹他心疼。
甚至於做出一些蠢笨的陷害。
她找了三個同黨,一會兒這個摔了,一會兒那個掉荷花池了,都賴到吳貴妃和薛淑妃等人的頭上。
裴琰覺得如果她去奪嫡,憑著這些手段,能很好的死上八百回。
他隻當看不出,橫豎她是在為了他費心思。
裴琰登基的第二年冬,薑姝儀有孕了。
他說不出是喜還是不喜,寵愛一個妃子,就讓她誕下皇嗣,自古以來曆代帝王都是這麽做的,他寵愛薑姝儀,當然也要這麽做。
但對子嗣,裴琰委實提不起多少慈愛之心,他隻會效仿父皇。
是皇子就嚴苛教導,期許其成大器,若是公主,那就交由母親撫養,平常多多賞賜些首飾衣料即可。
不過薑姝儀很高興,而且自有了身孕後,便開始百般黏著他。
裴琰從儲君成為帝王,是少了如履薄冰,如臨刀鋒之感,但政務亦增添許多。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陪伴著薑姝儀。
恰逢江南出了堤壩貪汙的大案,裴琰連著兩日召見工部刑部官員商議,自己飲食都不甚顧得上,便拒了薑姝儀的幾次求見,怕她多心,又賞賜下不少首飾做安撫。
滴翠在第三日來乾清宮急稟。
“貴嬪每天望著乾清宮方向以淚洗麵,覺得陛下幾次拒見,是嫌棄她有孕無法侍奉,所以去另尋新歡了。今早太醫診過脈後,說貴嬪憂思鬱結,若一直這樣下去,於母體和胎兒都不好。”
裴琰扶額,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召薑姝儀過來。
她有孕,裴琰不能訓斥她,隻好溫聲細語地講道理,告訴她自己近來忙,不是不疼她了。
薑姝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抱著他哭泣了許久。
從那後,裴琰再忙也不曾拒絕薑姝儀的求見。
可薑姝儀見不著他哭,見著他了也哭。
她望著裴琰吧嗒吧嗒掉眼淚,裴琰問她哭什麽,她竟說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哭,還想要他哄。
裴琰的溫和原本是真假參半,兩個月下去,竟讓她磨得果真半分脾氣都沒了。
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薛淑妃對裴熠下了毒,誣陷是薑姝儀所為。
算是聰明的手段,裴熠是皇長子,而薑姝儀腹中男女未知,沒人會覺得薛淑妃能傻到用親生兒子冒險行陷害之事。
反過來,身懷有孕,恃寵而驕的薑姝儀倒是有一百個理由毒害宮裏唯一的皇子。
薑姝儀那日正在莫名傷懷,對窗垂淚,裴琰已經哄累了,幹脆先批折子,放任她自己哭會兒。
程守忠進來稟告了此事,薑姝儀一下子止住了哭。
她瞪大的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氣得臉都慢慢漲紅了,而後騰地站起身,猛一拍桌案:“她胡說!本宮這幾日都與陛下在一處,怎麽分身去害大皇子!”
程守忠如實轉述:“被抓住的宮人供述,是在半月前就受薑貴嬪指使了。”
裴琰就看見薑姝儀也顧不上哭了,生怕他相信,抹了把淚快步走過來,雙手抓住他袖子,紅著眼眶解釋:“嬪妾做不出這種事的,陛下,嬪妾就算要害人,也不可能在有孕的時候,擔驚受怕不利於養胎,陛下一定要信嬪妾!”
裴琰想,薛淑妃一定預料不到薑姝儀會這麽解釋。
他故意道:“所以你是真有害人的心思?”
薑姝儀意識到自己失言,嚇得整個人一顫,趕緊跪了下去:“臣妾是有賊心沒賊膽啊!臣妾說的害人,最多也就是誣陷她們,讓陛下處置,怎麽也不敢自己動手!”
裴琰覺得再問幾句,她能把入東宮後做的所有壞事都招了。
他把薑姝儀扶起來,讓她坐好:“不用跪,哪怕你真做了,朕這時候也不會罰你,等你平安誕下皇嗣,朕再和你算賬。”
薑姝儀又急又氣又委屈,東解釋一句,西解釋一句,把能想到可以自證清白的話都倒了出來。
中氣十足,氣勢洶洶,哪裏還有方才獨坐垂淚的幽怨勁兒。
很好。
裴琰被折磨三個月,總算是找到法子治她了。
他沒急著還薑姝儀清白,讓太醫號過脈,得知薑姝儀並沒有被氣得動胎氣後,就溫柔地告訴她:“朕當然信你,但朕一個人信也無用,你還是要想想怎麽自證清白。”
薑姝儀有事做了。
她天天出去和同黨密謀,然後把商議出來的可行之策告訴裴琰。
裴琰按她說的,徹查了薛淑妃的宮人,還有伺候大皇子的宮人,包括那毒藥的來源。
當然是“一無所獲”。
薑姝儀知道結果後急得要哭,裴琰覺得逗的差不多了,應該能消停些時候,這才出手。
他讓程守忠去告訴淑妃,這件事會追查到底,若是宮裏內官查不出真凶,就讓刑部介入,定會還她和大皇子一個公道。
薛淑妃城府再深,終究是大家閨秀出身,聽到刑部官員,立刻就畏懼了。
她連忙把那兩個下藥的宮人推出去頂罪,讓他們招認是因為被淑妃責罰過,懷恨在心,所以才給大皇子下毒報複的,誣陷薑貴嬪也是為了保命。
案子了結,裴琰讓程守忠去暗示告誡了淑妃。
裴熠是她的兒子,受了害要不要徹查她說了算,可若受害的是薑姝儀,在查出真凶前,絕無可能結案。
淑妃是聰明人,能領會到裴琰的意思,即便以後還不安分,要做什麽,也不敢直接對薑姝儀下手。
薑姝儀經曆了淑妃這一遭事後,倒是不再哭哭啼啼的傷春悲秋了。
她又煥發出鬥誌來。
據昭陽宮的眼線稟報,薑姝儀在和苗昭儀商議時,提議想要摔一跤誣陷淑妃,她如今懷著身孕,陛下心疼,定然能重罰淑妃,苗昭儀好不容易才勸服她放棄。
裴琰的心沉了下去。
等薑姝儀再來求見時,他把她訓斥了一頓。
自然不能用這個理由,他隻說薑姝儀最近不保重身子,不知道以皇嗣為重,若皇嗣有半分不安,就降罪她。
語氣並不算嚴厲,可薑姝儀那種破碎不可置信的目光,讓裴琰覺得自己說了多重的話。
他最終還是緩和了語氣:“朕隻是想告訴你,若受了什麽委屈,大可以來找朕,不要苦了自己,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經不起一點波折,明白嗎。”
要害人就直接來找朕告狀,不要以身涉險,明白嗎。
薑姝儀也不知有沒有領會到弦外之音,總歸沒再說什麽,乖乖應下了。
但從這日起,她又沒了鬥誌,蔫蔫的。
兩日不見好,裴琰隻得耐心問她,是不是還在為那日的事傷懷。
薑姝儀抬眸望著他,微微歪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也虛弱到像是要隨風飄走:“陛下是不是看重嬪妾腹中的皇子,勝過嬪妾了......”
裴琰總算知道她在為什麽傷心了。
他讓薑姝儀伏在自己膝上,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朕不看重它,朕看重的是你,你因它嘔吐不適,食不下咽時,朕想過墮了它。”
薑姝儀像是不太相信,哽咽著問:“那怎麽沒墮呢?”
“因為太醫說墮胎比生產對女子的損害還大,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裴琰揉揉她的頭,輕聲:“生吧,朕陪著你生下它,之後就不會有了。”
薑姝儀沒仔細聽他的話,隻顧著自己的傷心事:“那陛下要答應嬪妾,無論什麽時候,嬪妾都比皇嗣重要!”
裴琰垂眸輕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