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番外:前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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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琰顧不上薑姝儀,薑姝儀同樣也顧不上裴琰。
    她忙著和妹妹兒子其樂融融,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是被列為毒害錢貴人的嫌犯。
    裴琰知道,是錢貴人對她不善在先的。
    薑姝儀很害怕,大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眼睫不停的顫抖,攥著的手指節發白,和之前被淑妃誣陷時兩模兩樣。
    裴琰才除去溫寰這個毒瘤,心情還算不錯,便逗了逗她。
    “上次淑妃冤枉你,朕說讓刑部介入,事情便真相大白了,不如這次也召刑部入宮,如何?”
    薑姝儀頓時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努力做出一副賢妃勸諫模樣:“陛下怎能讓外臣入內宮啊!臣妾等都是陛下的妃妾,鬧出這種事本就不光彩,若再讓刑部的大人們審問,臣妾就無顏苟活了!”
    裴琰看著她,良久,別開了視線。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用這副口吻和他說話的呢。
    若放在之前,她大概會撒個嬌,裴琰若應允還罷了,若還不應允,她便會裝可憐,委屈巴巴地哭著纏磨到他妥協。
    裴琰微微轉頭,望著窗外枝頭上跳躍的雀鳥,忽問起了別的話:“朕近來有閑暇,你還要跟著朕讀書嗎?”
    薑姝儀有些疑惑他為何把話題轉的這麽猝不及防,但也不敢不回答,垂頭道:“陛下恕罪,臣妾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若還被陛下教著,實在有些不成體統,臣妾一介深宮婦人,之前學的已經足用,以後就不勞煩陛下了。”
    讀不讀書的話,裴琰在薑姝儀出月後就問過一次,那時她也是類似的回答,隻不過是在他懷裏,眼望著案上書卷,語氣不舍又別扭。
    而如今,她卻是跪在地上,態度恭敬警醒,言辭字斟句酌。
    裴琰真切的意識到,薑姝儀長大了。
    不再是東宮那個拉著自己袖子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也不再是初登基時,抱著書卷來找他請教的薑貴嬪,而是皇子的母親,是能和皇後分庭抗禮的薑妃。
    他沒說什麽,隻垂眸溫聲道:“你回去吧,錢貴人並非善類,人死便罷了,這件事在朕這裏永不複言。”
    *
    除了召幸,或是宮裏出了什麽事,薑姝儀沒有再主動出現在他麵前過。
    裴琰閑暇時,會看昭陽宮那些眼線傳來的奏報。
    在妹妹的攛掇下,薑姝儀逐漸開始敵對後宮中的每一個人,每日膽戰心驚,恨這個恨那個,有時夜半驚醒,會嚷嚷著是不是有人害她的煜兒了。
    她有些瘋魔了。
    裴琰在管與不管之間猶豫許久,最終還是召了薑姝儀過來。
    薑姝儀見到他,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後,就撲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腰。
    裴琰有一瞬心神恍惚。
    直到她哼哼唧唧地央求:“妹妹都入宮這麽久了,陛下怎麽還沒召幸她?如今許多人都笑話她呢,陛下今夜翻她的牌子好不好?”
    裴琰麵色一點點淡了下來。
    他沒有說的必要了。
    正如當初薑姝儀會在妹妹的撒嬌下選擇舍棄他,如今在妹妹和他之間,選擇的也是妹妹。
    自作便該自受,裴琰何必多管閑事。
    他隻道不喜她妹妹,薑姝儀再勸,他就沉下臉。
    薑姝儀有時候還是能看懂眼色的,沒敢再提。
    *
    鬥轉星移,光陰似箭。
    五年內,錢貴人身死,謹嬪在冷宮自盡,吳貴妃和淑妃被打壓得抬不起頭。
    後宮中薑姝儀稱霸,沒人敢不順著她的心意行事。
    薑姝儀不滿足,寵愛夠了,她還想要升位分。
    每次侍寢時明示暗示,裴琰都當聽不懂。
    他已經夠縱容她了,若再讓她頭頂無人,她隻怕會把自己的後宮當成她的後宮,如魚得水,一次都不必來乾清宮討好了。
    薑姝儀在他這兒行不通,回去被妹妹一攛掇,覺得是因為薛淑妃和吳貴妃占了位置,宮中高位妃太多,把她們除掉自己就能晉封上去了。
    她繼續開始作死。
    這次招數新穎,四人商議過後,決定要用苦肉計。
    苦的自然是薑姝儀的肉。
    柔嬪的父親在刑部當差時見過一種藥,類似假死藥,服用後能讓人吐血並短暫昏迷,苗昭儀說若薑姝儀服用此藥誣陷薛淑妃,定能將其除掉。
    薑姝儀同意了。
    傻子。
    裴琰從沒覺得自己為師這麽失敗過。
    她難道看不出,自馮美人死後,苗昭儀對她就沒有之前那麽忠心了嗎。
    以苗昭儀的心機城府,輕易就能看出薑婉清的綿裏藏針,她隻裝不知道,自願為刀去害人,隻是在為馮美人報仇罷了。
    那藥物既然能讓人吐血昏迷,就會傷身,她那麽怕死怕疼的人,如今卻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裴琰冷眼旁觀她鬧了這麽久,頭一次插手幹預。
    他把苗昭儀召了過來,讓她跪在乾清宮殿門外思過。
    苗昭儀是個聰慧之人,很快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幹脆利落地認了罪。
    裴琰晾著她跪了整整三個時辰,才讓程守忠送出去一包藥。
    那是父皇曾在病重時用過的,能讓人吐出淤堵於心的積血,而後會昏迷三日,但醒來後身子能輕快很多。
    苗昭儀領會了他的意思,回去便將這藥奉給了薑姝儀。
    薑姝儀在第二天喝了藥,打扮得花枝招展來乾清宮求見。
    裴琰知她要幹什麽,同時喚了王院判來請平安脈。
    薑姝儀身著姹紫嫣紅的綾羅,金簪玉珥,項上還有八寶瓔珞圈,像個錦繡裹著的磨喝樂,任旁人擺弄。
    她笑著屈膝:“臣妾給陛下請安。”
    裴琰讓她免禮:“你來的正好,王太醫剛好來給朕請平安脈,也讓他給你請了。”
    薑姝儀立刻嚇得色變。
    她才服了藥,準備在裴琰麵前吐血的,哪兒敢讓太醫號脈。
    “不用了不用了!臣妾昨日才讓太醫請過,身子無恙!”
    裴琰笑了笑,不緊不慢摩挲著杯盞:“萬一昨日未病,今日就病了呢?”
    薑姝儀急得沒法子,似是靈機一動,向裴琰走來。
    裴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薑姝儀深吸了口氣,直接坐到了他懷中,摟著他的脖頸,揚起瑩白的臉,眸光顫顫地說:“臣妾想陛下了......”
    裴琰半分不信。
    薑姝儀又把頭埋在他胸口,邊蹭邊哼嚀:“真的好想陛下呀,陛下讓他們退下好不好?”
    裴琰捏起她的下頜,意味不明地和她對視了良久,看到她發慌,才讓王太醫和宮人們退下。
    他抱起薑姝儀,興起將她放在堆滿奏折的禦案上,按倒後想起過會兒要吐血,又鬆開手。
    “自己把奏折收拾到別的地方去,一會兒若弄汙了,朕唯你是問。”
    薑姝儀的臉上立刻飛了兩抹紅雲,一直紅到珍珠似的耳垂。
    她低著頭羞窘地把奏折搬去了旁邊的椅子上,然後自覺在禦案上坐下,眸光盈盈地望來。
    裴琰把她重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