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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聚集江東人馬,為父報仇。"劉表的大將黃祖和孫策有殺父之仇。
"仇遲早都會報的。我想去北方。時間不多,我必須盡快掌握力量。"孫策確實隻是搭了個末班車。現存的其他勢力早就在好幾年前就初具規模了。
"你想統一天下?"這個時代的英雄,不是想要割據一方,就是想逐鹿天下。
"我想……恢複漢室。"孫策聲音不大,卻很堅定,"這也是先父的願望。你去過北方嗎?"
白毓搖搖頭:"沒有。"她怕冷,怕風塵。就算以白毓的時代交通如此便利,她都沒有去過北方。
孫策灌了一口酒,放下酒罐,望著無盡的天邊:"我會帶你去北方,帶你看雪,看草原,看那一馬平川的關中大道。冬天,湖水會結冰,人可以在上麵行走。還會下雪。那雪,據說是冰冷的雨水結成,比這蘆花更輕盈,比這月光更潔白,可惜入手即化,抓不住,好像一個夢……"
"聽起來不錯,你去過北方?"
"沒有。不過從前有個人說過,如果我能去北方,她會帶我去看這些……"
小船不知不覺已經靠近了蘆葦蕩,一隻暗箭破風而來,直向孫策。孫策卻不知是喝醉了還是發呆,竟似完全沒有察覺。
白毓想都沒想就把孫策撲倒。紫玉簫"錚"的一聲磕飛了暗箭,另一隻手把孫策按倒在船身裏。
孫策聽到頭上有許多箭隻飛過的聲音,想要抬頭卻被白毓死死按住。
"不要動。"白毓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小船正隨著水流向蘆葦蕩中飄去,很快就能隱藏住身形。可是蘆葦蕩中又有多少埋伏呢?
邱旌曾經說過,最近江上出現了一夥人,人數大約三十左右,摸不清什麽來路。因為沒有打攪到漁民和過往客商,邱旌也沒有主動招惹他們,隻是提醒白毓注意。當時白毓以為自己很快就要離開皖城,並沒有十分在意。如果今天埋伏的是這一批人的話,一定是早有準備,而且目標就是孫策!
偏偏兩個人都是手無寸鐵,還有一個喝醉了的。在關鍵的時候用竹子去對抗利刃絕對是不智之舉,白毓輕輕放下紫玉簫,心沉了下去,頭腦卻異常清醒。
沒有希望,不等於可以絕望;沒有武器,不等於束手待斃。
放開壓住孫策的手,白毓伏在孫策耳邊悄聲囑咐:"快清醒一下,蘆葦蕩中肯定有埋伏,人數可能很多,卻應該不會再有暗箭。我可能自顧不暇,你照顧好自己。如果有可能的話,搶一樣兵器過來。"白毓說話的同時警惕地看著四周,所以沒有看到孫策嘴邊露出的微笑。
小船已經漂進蘆葦蕩,眼前突然暗了下來。高高的蘆葦擋住了月光,周圍一片漆黑。身邊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蘆葦晃動的聲音環繞在四周。
快刀,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出現在黑暗中,落下的同時爆發出怒喝:"孫策,拿命來!"
白毓落水了,她是被撞下來的――有人嫌她礙事。
等她鳧上水麵,看到了月光。
月光把鮮血也映成了銀白色,空氣中湧動著一股濃重的腥氣。
周圍一丈內的蘆葦隻剩下尺許長的斷杆,零星的有幾隻小船漂浮在其中。孫策從容地坐在小船上,開心地笑著,看著白毓,笑容比月光更燦爛。他一隻手撐著一把刀,一隻手向白毓伸過來:"別怕,沒事了。水裏冷,快到船上來。"
不理會那伸過來的友好,白毓反手撩了孫策一臉水。
白毓在生氣,血腥的味道更是讓她想嘔吐,最糟糕的是湖中的血水把她泡了個透。所以回程的時候是孫策在搖船。一個板著臉,一個搖著船,跟來時路上的景象相映成趣。
遠遠地,岸邊燈火輝煌,人聲喧鬧,馬蹄飛奔。江麵上的船隻也多了起來。
有人大叫:"找到吳侯了!"
第一個來尋的人不是白毓料想中的周瑜,而是一個中年大叔。高高的冠帶和長長的胡子讓白毓聯想起了畫裏的屈原。孫策看到來人,動作突然有些不自然起來。
那人板著一張撲克臉,"淩操將軍新死,我軍折損大將。黃祖加兵新陽,直逼柴桑。嚴白虎收劉繇殘兵於餘杭,聲勢日勝。彭澤水患,豫章蟲災,新穀未收,軍糧不濟。老臣很累。"
"子布辛苦了。我隻是出來走走,下不為例。"
孫策一身的血衣和滿不在乎的態度大大刺激了來人,灰白的胡子不停顫抖著。白毓總算見識到了比唐僧更能說教的人。
"隨便出來走走就弄得渾身是血?主公,有些話老臣說得太多了,你可能不愛聽。可無論你愛不愛聽老臣都必須說。如果你的性命隻是你自己的,那老臣什麽都不會說。可你現在是江東之主,三軍統帥,漢皇親封的吳侯,做事情不能這樣欠考慮。主公起兵倉促,無論是人才、後勤、軍事、行政,都是大家憑著一股對主公的忠誠和信任臨時建立起來的。恕老臣直言,這種情況能持續到現在而沒有出大的問題,實在出乎老臣的意料。可是如果主公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沒有子女,兄弟又年幼。難道主公忍心讓老母攜幼子任人欺淩嗎?幾位將軍也許還會留下來,可是那些千辛萬苦招募來的客卿卻會離去,主公一生功業就此煙消雲散。沒有主公威名震懾,江東群賊四起,父老百姓又會受人欺淩。這些難道主公願意看到嗎?以千金之軀呈匹夫之勇,輕身犯險,是大大的不智。主公要知道自己身負的重任啊!
"就算沒有出什麽事情,主公獨自犯險也是大大的不妥。為帥者不能以身作則就不能樹立威信,為君者輕佻善變就不能令手下臣服。掌權者擅離職守,一旦發生變故,讓臣子們向誰領命?主公信任老臣,是老臣的榮幸。可是主公不能因為老臣全權代理政務就可以為所欲為。想我張昭當初受朝廷二次舉孝廉不就,也曾閑雲野鶴,逍遙自在。上行而下效,老臣是否也可以隨時甩手不幹,回家養老了呢?不可以。當初主公還未起兵便找到老臣家中,盡訴衷腸。國恨家仇,句句血淚,老臣至今銘記在心。不知主公自己是否已經忘記了?老臣答應過為主公效力。所以為主公的功業殫精竭慮,言無不盡,這是老臣的職責所在。主公最好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職責。老臣以前送了主公八字鑒言:嚴於律己,以身作則。這不是為了老臣,而是為了主公你自己好。老臣現在再送主公四個字:"好自為之"!老臣實在是沒有精力再操更多的心了,就像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