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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旌,這個世界上最讓我痛恨的事情,莫過於臭男人自作聰明,裝巧賣乖。"白毓一個人坐在馬車裏,仿佛自言自語般地抱怨,"所以千萬不要給我擺出這副樣子。那幅表情明明就是在說: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還是別浪費兩個人的時間了。他不說怎麽知道我不懂!我懂的東西明明比他多多了!張昭,早晚叫你後悔!"
小玉病了,沒有跟來,白毓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邱旌這個時候應該正在馬車頂上曬太陽。根本就沒有人回答她,而白毓卻不在乎,自顧自地罵著。終於罵累了,心裏似乎也舒服了一點。靠在車窗旁邊,隔著簾子看風景。
皖城其實不是一座特別熱鬧的城市。城不大,人不多,安靜祥和,是大喬的故鄉,也是白毓一直生活的地方。孫策用計詐下了皖城,所以這裏沒有經曆過戰火。以至於昨夜之前,白毓一直都沒有身為亂世人物的自覺。
孫策離開了,遠赴戰場。現在白毓也要離開這裏。可是哪裏才是屬於她的戰場呢?
"既然我來了,總要有些改變才行。曆史,既然你把我的魯肅拐跑了,就不要怪我不義了。"白毓正想著,瞥到了旁邊一個騎馬的高大的身影。
"子蘅大人,請留步。"挑開竹簾,白毓眼睛眨眨,很欣喜的樣子。成親那天前來道賀的將近百人。能被白毓記住的不是重臣就是帥哥。而兩者兼而有之的,呂範絕對算是一個。
"原來是夫人。"呂範比孫策大幾歲,青衣青帽,腰間配劍,舉止頗有俠士風範,討人喜歡。一施禮,帽子遮住了臉,變成了一團黑,"不知夫人有何賜教?"
白毓沒什麽好說的話,隻是見了帥哥心裏高興就開口了。看到呂範行禮,興致索然。
"果然嫁了人的女人就貶值了。連大喬的花容月貌都是這個結果,我就更別提了。"白毓越發堅信自己上輩子的選擇是正確的,嘴上卻開始寒暄起來。人類果然是虛偽的:"子衡大人這是要去哪裏啊?"
"昨天主公要我去彭澤幫孫賁大人,夫人不是聽見了嗎?我這是正在趕路呢。"呂範為人有點自來熟,說話很熱情。話說虛偽也有虛偽的好處。這不,就發現了這位帥哥的優點了。
"彭澤在長江上遊,子衡大人現在是不是要去城北碼頭那裏乘渡船?我們也正好要去那裏。一起走吧。"白毓剛在周瑜、張昭那裏吃了臉色,急需一點人氣來調節心情。呂範則是人越多越好。兩個人一拍即合。
走著走著就到了城外,渡船還沒有靠岸,一行人先在瞎老伯的茶館裏休息。
坐定以後,呂範開始問:"夫人這是要去哪裏啊?"
看他傻乎乎的什麽都不知道,白毓心底又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我是自己跑出來的。"白毓眼圈一紅,表演欲使然,"伯符走了,我好難受。那個家我是呆不住了。我這是要去蕪湖找伯符。我不怕上戰場,可我怕別離。"白毓望著東方,毫不在意被水麵的風吹亂了頭發,一幅飽經滄桑的樣子。
呂範有些慌了:"這個,夫人,這不太好吧。先不說戰場危險,你這麽走了,公瑾他們會擔心的。"
"不要跟我提他。"白毓悲憤地說,"明知道我傷心還在我麵前跟小喬一幅親熱的樣子,我看他是巴不得我走。你說,我走時帶了這麽多人,他有可能不知道嗎?可他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反正那個家我是呆不下去了,我父母也不理解,不肯收留我。你說,我不去找伯符,還能去哪裏呢?"說著,怔怔流下淚來。
呂範一錘桌子,恨恨地說:"這個周瑜,真是太不像話了。主公對他信任有加,我本來就覺得不妥,隻是一直沒說。他居然還敢這樣對夫人,這真是恃寵而驕……夫人,如果你真的沒地方去的話,可以去我家。我娘子現在也是一個人在家裏,你們正好做個伴。"
白毓擦了擦眼淚,看看周圍,問呂範:"我們這麽多人,去你家?"
"這個……"呂範也覺得有點不妥,尋思了一下,說,"幹脆這樣吧。彭澤的孫賁大人是主公的堂兄,夫人去投靠他也沒有什麽不妥。我正好也可以順便護送夫人。"
白毓停止了哭泣,不相信地問:"真的嗎?你會把我安全地送到彭澤?"
呂範拍著胸部保證:"夫人放心,我呂子衡說到做到。有我在,就有夫人在。想當年我帶領幾十個弟兄去江都接太夫人,沿江那是無人敢阻……"
還沒等呂範吹完,白毓就跳起來向大家宣布:"我們不去吳郡啦,呂範大人帶我們去彭澤看大水!"
邱旌正在喝茶,聽得差點沒有被嗆到。他張嘴剛想說話,卻看到大小姐朝他拋了個媚眼。
於是邱老大真正地被嗆到了。
"女人的美色永遠比威嚴要有用得多。"白毓得意地看著邱旌的反應,她到現在都沒發覺自己這個表情是多麽唬人。
呂範皺著眉頭,隱隱覺得自己是被算計了。喬夫人偏生又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對他施禮道謝。
"算了,豁出去了,不就是一個拐帶夫人的罪名麽,她都不怕我怕什麽。"呂範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雖然怎麽都覺得自己是被拐帶的那一個,"夫人不必言謝。船就要靠岸了,我們還是收拾收拾準備上船吧。"
"邱老大,怎麽樣?搞掂了!"白毓頗有點小人得誌的味道,可憐邱旌還在咳嗽,根本沒法回答。
"張昭不是看不起我嗎?周瑜不是老跟我過不去嗎?我現在就去治水,做出點成績來給他們瞧瞧。彭澤湖,我來了!"
一艘有兩層畫閣的巨大樓船行駛在江麵上,旁邊跟著幾艘牛皮包裹的艨艟護衛著。一陣陣清爽的笑聲頗具穿透力地在江麵上傳開來。兩個人正坐在船尾甲板上推杯換盞。
"真厲害,子蘅大人。來先喝口酒潤潤嗓子。"白毓已經換回了自己原來的打扮,淡綠色衣衫紮住袖口,頭發隨便在腦後挽了個髻。她不太會梳頭,總是有幾綹頭發不聽話地披散著。笑眯眯地看呂範把碗中的酒一口氣灌下,然後搖晃著他的手臂催促追問,"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啊,陶謙那斯氣得派重兵來圍堵我。我們才不到一百個人,我看勢頭不好,就找了許多大石頭從東麓扔下山穀。陶謙人都往那東邊去了,我就帶人從西南麵下山。我帶頭衝,大家都是以一當十,一路上所向披靡,殺了好多人。那些士兵一看到我們,打都沒打就直接投降了。"呂範已經有點醉了,講到興起的時候兩眼放光,沒注意到白毓臉色開始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