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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呂範正忙著喝酒,皺了皺眉,"恕我直言,夫人真是太不安分。主公剛剛出征,她就跑了出來。一點都不懂事。我們這裏已經夠亂的了。像這樣的女人多出現幾個,不等別人來打我們自己就垮了。邱賢弟這種時候就該多勸勸她。這也是為夫人好。"
    邱旌聽了,哈哈大笑說:"聽說呂大人跟吳侯是貧賤之交,很早以前就認識了。升堂拜母,交情不比周瑜淺,是真的嗎?"
    呂範點點頭:"這倒是沒有錯。我和主公認識的時間比周瑜短,可是我一直在主公身邊。"他一邊說話,一邊拍著桌子,"那個周瑜除了手底下有幾個兵,還有哪點比我強!"
    邱旌眼神一轉,說道:"我現在倒真有點佩服吳侯了。周瑜跟他的日子比你少,他卻重用周瑜而不是你,還是有點眼光的。"
    呂範正在低頭啜酒,聽了這些以後嗤笑了一聲。邱旌的表情已經變得比冰還冷,繼續說:"周瑜第一眼就能看出大小姐不是尋常人,而你卻隻看到她不安分。周瑜無論對手是誰,都會認真對待;而隻需三言兩語,你就會被你看不起的人騙得團團轉。大小姐不過是看在吳侯的麵子上不想計較而已。別以為憑你就能看扁了她。而且,大小姐不計較,不代表邱某也不計較。"
    呂範抬起頭來看到了邱旌的表情,才發現對方不是在說笑。於是直起身體,也板起一張臉來反問:"你想怎樣?"
    "麻煩呂大人跟大小姐道歉,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要我跟一個婦人低頭?賢弟不要逼人太甚!"
    "賢弟賢弟,憑你也配跟我稱兄道弟?"話音剛落,邱旌將碗中的酒向呂範劈頭蓋臉潑去。呂範不經意,被潑了個正中,盛怒之下怒吼一聲拔出佩劍就砍。
    隻聽一聲慘叫,麵前的桌幾四分五裂,向前激射出去。一個人倒在地上,被桌子的殘片蓋住,鮮血從碎片縫隙中汩汩湧出。呂範跪坐在原地,緊握著劍柄,喘著粗氣。看不出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這一劍消耗了太多元氣:"這是你逼我的。"
    突然聽到有人鼓掌喝彩:"呂大人果然好身手,這一劍夠威風,不過想殺我,光憑氣勢是不夠的。"
    呂範猛地抬頭,邱旌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麵前,身上一點事也沒有。用劍撥開桌子的碎片,下麵竟然是自己的一名親卒,幾乎被當胸斜劈成兩半,血沫氣泡從嘴裏和胸口不斷冒出,雙眼突出,眼看是不能活了。
    "移花接木!"呂範咬牙切齒地擠出四個字。
    移花接木,名字好聽,實際上卻很殘忍。聲名顯赫之人容易碰到危險,危難之時將身邊的人抓過來替自己挨刀,是一種人人都使用,也人人都不齒的做法。據說是春秋五霸中的晉文公重耳在逃難中所創,而用得最得心應手的――則是秦皇嬴政。當年荊軻刺秦王,荊軻一劍砍來,嬴政便扔過來一名近侍抵擋。侍者死了十幾人,而荊軻最終死在秦王手下。秦王厚葬了那幾名侍者,對身邊的人說:"那每一道傷口,都是刺在孤身上的啊!所以孤要用葬自己的方法來葬他們。"
    有風雅之人將這種逃命手法取名為:移花接木。
    "還不能說是移花接木,畢竟他不是我的人,我可舍不得把自己的手下往刀口上送,也舍不得親手把他們往死裏砍。"邱旌怕是還嫌呂範氣得不夠,繼續挑釁。
    呂範卻已經冷靜下來了,酒也醒了。他調勻了呼吸,站了起來,麵色平靜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突然說:"你說得對。"
    邱旌看到他這樣,反倒有點好奇:"嗯?"
    呂範接著說:"邱老大雖然名聲不響,可是在廬江一直不倒,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不應該以為一劍就能製住你,我還不應該被你一激就失去了冷靜,冒然出手。我更不應該平時疏於對手下的管教,讓他們離你太近。"他抬起頭來,對邱旌一笑,"你說得不錯,比起周瑜來,我還差得遠。從這點來說,我真是要多謝邱老大指教。"說完,竟雙手抱拳,向邱旌鞠了一躬。
    "可是,"呂範接著又說,"已經死了人。而且呂範以為,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既然邱老大不依不饒,就請繼續指教呂範。"腳下作弓步,雙手將劍平舉在耳際,直指邱旌,說道,"請。"
    邱旌也笑,慢慢拔出佩刀――那就是一柄普通的環首刀,軍中最常見的配置――輕輕彈著刀背,發出叮叮的聲音,"好,處驚不變,呂大人不愧是條漢子。跟著吳侯的人果然都是帶種的。隻可惜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今天的事不能善了,邱某也請呂大人多多指教。如果呂大人連我都打不過,就必須向大小姐道歉!"說完也不客氣,舉刀便砍。
    白毓趕到的時候,兩個人打得正熱鬧。呂範的劍上下翻飛,咄咄逼人;邱旌雖然處處招架,卻不露敗相,亦步亦趨地後退。兩個人就這樣一攻一守地在場子裏轉圈子,身上都見了紅,腳下扔著好幾把砍壞了的刀劍。呂範的人和邱旌的人分成兩派,圍在周圍看熱鬧叫好,卻沒人敢插手。
    "打得不錯。"白毓拿了一碟枇杷,轉了轉眼睛,坐在地上邊吃邊看。
    小九一臉著急:"我的大小姐,我把您請下來不是讓您看熱鬧,您不去把他們勸開會出人命的。這不,已經倒了一個了。"說完往地上一指。
    白毓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血已經幹透了,黑色的傷口觸目驚心,膚色也已經開始發青,兩眼直挺挺地翻著,一幅慘兮兮的樣子,死成這樣已經很可憐了,偏偏還有兩位大爺在他頭頂上打架打得正熱鬧。身上還被踩出幾個腳印,別人想替他收屍都沒有辦法。
    "嘔。"白毓塞在嘴裏的枇杷說什麽也咽不下去,隻好吐了出來,吐著舌頭抱怨,"這是哪兒摘的果子,酸死我了!"
    這時邱旌和呂範正互相架住了刀劍較勁,爭得麵紅耳赤的。邱旌聽見了旁邊的對話,騰出一口氣來,衝著這邊喊:"小九,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叫大小姐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