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買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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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長殊倚靠在後車門附近的欄杆上,神情寡淡地看了眼搖晃不定的黑霧,又拿出手機繼續翻看郵件。
    後排車窗上猛然濺上一蓬血霧,將白花花的車玻璃弄得髒兮兮,一股充滿壓迫的氣息碾壓了車內所有鬼怪。
    短短須臾,黑霧便漸漸散去。
    元酒右手提著長刀,看著被大卸八塊,掛在椅子上的男鬼,直接丟了一張符紙過去。
    凶凶火光頓時卷上男鬼的魂魄,不管他怎麽掙紮拍打都無法熄滅。
    嘶嚎聲響了一路,直到火光消失,那隻男鬼已經徹底魂飛魄散。
    元酒抓著渾渾噩噩的生魂,一點靈氣點在他眉心,青年頓時一個撲棱從位置上站起來。
    他扶著公交的椅子,抬頭往前看去,隻見一隻隻形態各異的鬼怪,紛紛從位置上探頭看著他。
    他抱著椅背,嚇得立時尖叫:“鬼啊!”
    元酒捂住耳朵,將自己的長刀收起來,嫌棄道:“你現在也是鬼,叫什麽叫!”
    青年猛然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身體,試著去觸碰元酒。
    元酒躲開了他的手指:“別碰我。”
    “我……死了?”青年瞳孔地震,站在原地淒淒惶惶。
    元酒找了個位置坐下,戳了戳雍長殊的胳膊:“可以坐了。”
    雍長殊看著後排的椅子,和地上已經泛黑的血汙,嫌棄道:“髒。”
    元酒嘴角抽搐:“那你站著吧。”
    雍長殊盯著她光潔的額頭看了幾秒,拒絕坐在她身邊,就站在她麵前很近的地方,繼續低頭搞自己的事情。
    那個神遊天外的青年此刻終於回神,飄到元酒身邊坐下,被忽然抬頭的雍長殊盯了幾眼。
    “是你不坐的。”青年梗著脖子道。
    雍長殊收回目光,不爽地換了個站姿,背對著一人一魂。
    “我真的死了嗎?我怎死的?”
    青年想伸手扒元酒的袖子,但又想起她之前的排斥,手腳畏畏縮縮。
    “還沒死,被惡鬼勾了魂,跑到這趟鬼公交上了。”
    元酒嫌他煩,問東問西的,便一次性把話講個清楚。
    “你身體沒事,就倒在路邊,有人路過肯定會把你送醫院,你今晚先跟著我,明天把你送回自己身體裏。”
    青年震驚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接受自己已經魂魄離體的事實,此刻得到元酒答複,心下安定後便又開始好奇:“你也是鬼嗎?還是專門來救我的天師?”
    元酒歎氣:“想多了。”
    “不是鬼,也不是專門為了你。”
    青年感動道:“就算你不是專門為了我上這趟公交,但相逢即是緣分,你我上輩子肯定修了千八百年,如今才能同乘一輛鬼公交。”
    元酒整個人都是懵逼的,這人怎麽比她還能扯?
    明明就是他自己氣運低,而她隻是想搭個公交車,省點兒精力。
    “大師,請受我一拜。”
    青年起身朝著元酒拱手一拜。
    元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別問,問就是後悔。
    這小孩兒腦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樣子。
    “大師,我叫宋文哲。”
    “大師,您貴姓啊?家住哪兒?”
    “大師,我家庭條件還可以,等你明天送我回去,我以後一定天天在家裏供著你……”
    元酒:“……”
    她還沒歸西呢,這就想著給她上供了,多大仇多大怨啊?
    “大師……”
    “大師……”
    “閉嘴!”
    元酒被他吵得受不了,往他腦門上貼了一張禁言符
    周宴坐在位置上頻頻回首,笑著與雍長殊說道:“那家夥好囉嗦……”
    雍長殊睨了她一眼,插刀道:“你也不遑多讓。”
    周宴捂住胸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雍長殊。
    不過沒一會兒,周宴又滿血複活,拉著旁邊的老人詢問道:“後排那隻鬼什麽來頭啊?”
    老人原本還是有些害怕,車上的天師會把她給收了。
    但是坐了這麽久,也沒見後排的小姑娘和小夥子有什麽動靜,膽子便也大起來。
    她看了眼周宴,將自己扭曲的手腕掰正,聲情並茂道:“後麵那隻鬼啊,原本不是我們公交車上的。”
    “什麽意思?”周宴有些聽不懂,“你們原本就是公交車上的嗎?”
    老人歎氣,伸手指著前排的司機罵罵咧咧道:“就前麵那個沒腦袋的缺心眼司機,生前開公交車的,結果公交在九橋那邊翻車,掉到了橋下麵去,結果我們一車十七個人全死了。”
    周宴不解:“那他腦袋怎麽就成那樣?”
    “打架被其他鬼擰掉了。”老人鄙夷道。
    前排司機拎著鞋幫子,邦邦邦敲在控製台上,生氣道:“後麵老太婆,我聽得到!”
    “聽到你能咋滴?”老人生氣地罵道,“天打雷劈的東西,開車不注意,拖一車人送了命!”
    司機雖然罵著,但也沒過來搞事兒。
    老人便繼續說道:“我們這一車人死後,好不容易把車給搞上來,但是卻沒有陰差來引路,所以那黑心眼司機就想開車賺錢,這樣買通陰官,咱們一車人就能下去投胎……”
    周宴:“你們家人沒燒紙錢嗎?”
    “燒個錘錘哦!當時死了那麽多人,家裏那幫子不爭氣的東西,非要學人家西洋搞什麽鮮花,一毛錢都沒得,窮的天天看別人吃香的喝辣的。”
    “也有的家裏人燒紙,有錢的已經買通了路,下去嘍。”
    周宴聽完頓時唏噓不已:“你們這開了多久鬼公交了?”
    老人掰著指頭數了半天,最後放棄了:“有幾十年了吧……記不清了。”
    “開公交車不賺錢,窮的很!”其他鬼乘客歎氣。
    “咱們白天也不敢上路,就晚上十點以後才敢出來跑車,結果現在這行競爭太大,前有出租車,後有網約車,咱們這破破爛爛的公交還上了個長期幹壞事的鬼,占著霸王座不付錢,還壞咱們公交車的名聲……一毛錢都落不到賬上,真是氣死個人。”
    “現在投胎還要花錢買路嗎?”周宴終於關注到重點。
    老人撇撇嘴道:“有些好的陰差,人家通情達理,沒錢也把你領下去,但是管著咱們那片的陰官個個不是東西,不給錢都不引路……”
    元酒原本合上的眼睛緩緩睜開,定定地看著前排的老人。
    沒想到現在陰間都弄得這麽烏煙瘴氣了,世風日下,鬼心不古。
    “你們歸哪片區啊?我以後避著點。”周宴問。
    “就那個XXX區,那陰官長得尖嘴猴腮,看著就一臉狼顧之相。”
    “你們咋不想辦法投訴?”周宴好奇。
    “之前下去投胎的鬼,說了幫咱們投訴的,但誰知道啥情況?到現在都沒點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