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線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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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上午日頭灼人,樹上的鳴蟬過早吧不安,但小區門口來往人流並不多,坐在保安室內吹風扇的保安,從窗戶探頭朝著外麵大樹下看了又看,納罕道:“那小姑娘在門口站了挺久,剛剛讓聯係小區業主也沒吭聲,這是想幹嘛?”
另一個正在翻看武俠小說的保安頭也不抬的說道:“誰知道呢?不鬧事就行,願意在外麵站著就站唄。”
“這天兒可真是太熱了,別一會兒中暑了。”
看小說的保安將書合上,抬頭朝著元酒的方向望了一眼:“人小姑娘聰明著呢,站在樹蔭下捧著杯子喝水,不會中暑的。”
兩個保安交流之際,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了小區門口,車門推開後,一個穿著高腰半身修身長裙的女人急忙從車內下來,關上車門後四下張望。
小區門口空蕩蕩,所以靠在樹下百無聊賴的元酒便格外打眼。
女人雖然有些不太確定,但還是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樹下,看著元酒時雙目如炬:“是你嗎?”
元酒蓋上杯子,微微頷首:“嗯。”
“宴宴呢?她在哪兒?”
女人焦急又迫切地看著元酒。
元酒微微偏首:“在我身邊,在你和她見麵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清楚。”
“你說。”
“周宴死後一直被禁錮在學校內,她已經待在那裏兩年多了,因為某些原因對她的束縛,所以她死後一直保持著神智清明,但是我幫她脫離了學校,她得盡快去地府投胎,我詢問過她,她想去地府前再和你們見一麵。”
周宴母親不確定元酒說的是真是假,看不到周宴,她對元酒依舊充滿懷疑。
“我將周宴帶回來見你們,可以給你們三天相處時間,三天之內她隻能留在你或者她父親身邊,不能離開太遠的距離。三天之後,你們帶著她去歸元觀找我,我送她去地府。”
“這三天之內,她身上的陰氣不會對你們夫妻造成任何傷害,但超過這個時限,她如果執意停留在人間,我不會再管她,任由她化作孤魂野鬼,從此不可轉世投胎。”
“這世上陰陽有序,各行其道,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所以你們最好不要強留她,於你們,於她,皆不是好事。”
元酒認真審視著周宴母親,平靜地問道:“我說的,你可記住了?”
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握著手緊緊看了元酒許久,沉重地點下頭。
“記住了。”
元酒從儲物手鐲中拿出一根紅色的棉線,看著周宴母親:“將你左手伸出來。”
“這是做什麽?”女人警惕道。
元酒見她戒備,便轉身看向一旁的周宴:“你先來吧,左手伸出來。”
周宴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
元酒垂眸替她係在尾指上,警告道:“不要把這根線扯下來,不然你被厲鬼抓走吞掉,我也沒辦法找到線索去救你。”
周宴用力地點點頭,感激道:“我記住了。”
元酒輕輕在周宴尾指上打了個結,然後鬆開了手。
原本浮在半空中的蝴蝶結消失,隻剩下一條紅線虛虛從半空中垂落。
周宴母親這次不再遲疑,伸出左手:“綁吧。”
元酒動作輕柔,替她係上紅色棉繩後,這條連在周宴與周母之間的紅繩便消失不見。
而周母一抬頭就看到了飄在空中,一直在認真望著她的周宴。
“宴宴——”
元酒往後退了半步:“你們聊吧,周宴記得歸元觀的位置,三日後你們去道觀找我即可。”
周宴立刻雙手交疊,認認真真深深鞠躬:“多謝元觀主,我三日後一定會回去的。”
周宴母親也要鞠躬致謝,元酒微微抬袖,托住了她的動作。
“今天就不必了,這裏在外麵呢,你盡量不要和周宴說話,有什麽事情就回去說,不然其他人會把你們當成神經病。”
周宴:“……”
周母:“……”
元酒準備轉身離開,周母忽然叫住她:“那個……元觀主,還有一件事。”
元酒頓足,回頭不解地看著她。
“宴宴她爸爸……怎麽才能看見?”
元酒抬手敲了敲腦門:“這個你拿著。”
一張黃色的符紙遞到了周母麵前:“你不需要這張符紙,把這個交給周宴父親,他就能看見周宴並與她交談,但是符紙隻能使用三日,三日後便會失去效果。”
“還有,外出盡量不要帶著這張符,不然他會看見其他的鬼,如果被好鬼發現異常也就罷了,若是被一些惡鬼撞見,可能會被纏上。”
周宴母親表情鄭重地接過符紙,還準備道謝,捏著黃符紙回神後,發現元酒早已從她麵前消失。
“這……”
還沒談報酬呢,大師都是這麽做好事不求回報的嗎?
“媽,元觀主早就走了。”周宴伸手試著去拉了一下自己母親的手指,突然發現這次沒有從她掌心穿過,而是輕輕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周宴猛然縮回手,震驚地看著自己指尖。
“我……我能碰到人了?”
喬綠衣看著周宴震驚的模樣,低頭望著自己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剛剛那一下觸感,是真的嗎?
“宴宴……”
“媽。”
“媽你別哭了,咱們先回家好嗎?你忘記元觀主剛剛說的話了嗎?其他人看不見我,你如果這樣……大家會以為……”
喬綠衣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水,又哭又笑道:“我聽你的,聽你的。”
“我這就給你爸爸打電話,他要是知道能見到你,一定會哭得稀裏嘩啦。”
周宴拉住喬綠衣的手,慢慢說道:“媽,我們回家吧。”
回家!
喬綠衣心口一窒,這個詞她已經很長時間沒聽女兒說起了。
周宴的死成了他們夫妻兩人心底緩慢腐爛的疤,她和周宴爸爸始終沒辦法從女兒離世的陰影中走出來,之前多方奔走尋找證據,想要為女兒的事情申訴,也依舊是毫無門路,因為各種原因還有證據不足,沒辦法起訴當初欺負女兒的那幾個人。
她和周宴爸爸恨自己能力不足,恨平時對女兒疏於照顧,以致於釀下如此慘劇。
可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無論他們怎麽自責,女兒沒了就是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