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酆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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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不會追究嗎?”雍長殊很意外。
    本以為地府是秩序井然的。
    元酒搖了搖頭:“錯過鬼差接引的鬼魂,他們在地府的名冊上屬於失蹤亡魂,自行進入冥界後,死在黃泉路和冥河的不計其數,就算真的消失了,也沒有誰會去為他們討個公道。”
    “這就是我為什麽每次遇到亡魂,能送他們一程就送一程的根本原因。”
    “如果等他們自己找到門路進入冥界,大多數都會像剛剛那些被掃下冥河的亡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這片荒蕪的廢土上。”
    雍長殊:“你上次折了紙燈,自己並未親自下來,為什麽也能將那些亡魂安全送達?”
    元酒抬起手,指尖旋轉著光澤柔和的燈籠。
    “因為燈籠裏的功德之力。”元酒點了點紙燈,“功德之力,對亡魂而言相當於一張通行證。”
    “因為我們是活人的緣故,所以擺渡的才會動手,根本不管我們有沒有功德之力。”
    “但如果我們是亡魂,有這盞功德燈,他會安全護送到對岸,會從燈盞中抽掉一點點功德之力作為報酬。”
    “擺渡者很特殊,一半佛陀,一半惡鬼。”
    “我不太清楚擺渡者甄選的標準,但是冥河之上,隻有一個擺渡者,他們需要不停地往返,將亡魂送達彼岸,以此來為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業贖罪,不過他們實力也十分強大,能夠壓製無數惡鬼。”
    元酒轉身看著船尾的方向,根本不在乎音量,與雍長殊議論道:“那個擺渡者……估計生前是個將軍,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地府不存在功過相抵。”
    “地府奉行的原則,功是功,過是過,有過必罰,有功必獎。”
    雍長殊想起擺渡者的模樣:“他看著不太像將領,樣貌過於纖細,看著也很年輕。”
    元酒勾唇笑了笑:“假相。”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有一張虛妄的假相。
    雍長殊也知道不該以貌取“鬼”,但那個擺渡者給他的感覺很特別。
    而且有一丟丟的眼熟,但他認認真真回想過,並無任何記憶。
    ……
    “上船。”
    擺渡者的聲音響起,擠在岸邊的亡魂看著元酒和雍長殊,遲遲不敢踏上船板。
    “不上就走了。”
    擺渡者聲音不虞。
    估計是被氣的,船上載著兩個活人,都還特別不好惹,嚇得那些孤魂野鬼一動不敢動。
    有一隻鬼魂悄悄將腳踏上船板,慢吞吞地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元酒牽著雍長殊往船尾走了走,其他亡魂大大鬆了口氣,一股腦擠上了船。
    雍長殊站在船尾,看著重新戴上鬥笠的青年:“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沒有。”青年語氣不善,“我生前是人,不認識妖。”
    元酒捏著男鬼坐在船板上,單手托腮看著他蒙著綢帶的眼睛:“妖怎麽了?你還歧視?”
    擺渡者扭頭麵向元酒:“你到底是何人?”
    元酒:“老實人。”
    擺渡者唇角抿得很緊:“……”
    估計是在想一會兒該用什麽姿勢把她扔進冥河。
    雍長殊沒有再詢問,他活得時間太長了,有千年之久,不可能將這一生中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的一生,對於他而言都是短暫的一瞬。
    有些時候閉關修行一次,再出來那些認識的人已經躺入了厚厚的黃土中。
    ……
    渡船在急浪中轉向,朝著波濤洶湧的冥河對岸駛去。
    元酒看著血紅的冥河,抓著兩儀刀往河水裏捅了捅,將一隻扒在船舷上的骨妖頭骨捅了個洞。
    那骨妖一雙細長的爪子扒著船,被捅破天靈蓋時,還有些茫然。
    元酒將兩儀刀從它天靈蓋拔出來,齜牙威脅道:“滾,不然就把你腦殼兒敲掉。”
    骨妖空洞的雙眸慢慢被血紅色的冥河水浸沒,那雙爪子還抓著船舷,在元酒舉著刀鞘準備敲下去時,那雙爪子飛快地抽回,整具白骨很快沉入冥河消失得無影無蹤。
    骨妖喜歡趴在船上,這樣船的吃重會增加,所以每次渡河清理這些骨妖也很麻煩。
    雍長殊目光淡淡看著她鬧騰,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擺渡的青年往另一側船舷上敲了一下,扒在船邊的骨妖和企圖將船上亡魂拉下去的惡鬼,被一同敲入了冥河中。
    直至抵達冥河對岸,擺渡的青年都未曾對元酒和雍長殊出手。
    元酒下了船後,看著呼啦啦從船上飄下來的亡魂,又看了眼擺渡者。
    他穿著青灰色的長袍,冥河上的腥風吹動他寬大的衣袖,露出了一截晶瑩如玉的腕骨,那雙極為漂亮的手捏著竹篙往岸邊一撐,渡船立刻掉頭衝入冥河中,很快就被風浪吞噬。
    ……
    元酒收回視線,與雍長殊無聲地隨著鬼魂前往遠處巍峨森然的城池。
    黑色高大的城牆隔斷了窺探內城的目光,四麵八方的亡魂飄向城門口。
    在黑洞洞的城門口,懸著兩盞紅得詭異的燈籠。
    城門上方隻有兩個字——酆都。
    無數的亡魂在城門前排起長隊,等待著檢查入城。
    元酒為了避免引起麻煩,從儲物手鐲中拿出一對黑色石鐲,一隻套在了雍長殊的手腕上,一隻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雍長殊指尖碰了碰陰寒的石鐲:“這是什麽?”
    “能夠讓陰差將我們當成亡魂的東西。”
    元酒沒有解釋,她曾經在冥界跑了很多地方,也挖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這隻鐲子隻是暫時借你的,用完要還我。”
    她隻有兩隻鐲子,以後說不準什麽時候還要用上。
    雍長殊點點頭:“我發現你……很喜歡囤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的儲物手鐲裏感覺像一個百寶工具箱,需要什麽都能變出來。
    “我這都是被逼的,家底兒要靠自己攢,可不得什麽都好好收著。”元酒歎氣道,“我小時候練的字帖都還在儲物鐲子裏裝著,就連小時候長乘給我做的衣裳,我也都收著。”
    樣式雖然簡單,但是長乘給她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那衣裳現在雖然穿不了,但是料子卻十分珍貴,所以她都壓在箱底。
    以後等有了合適的小徒弟,或者小徒孫,她可以把衣裳給她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