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予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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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酒抬手朝小鬼招了招。
“過來,把你自己的屍骨扒拉出來,我給你拚好。”
小鬼看著一堆骨頭,雖然一臉幽怨,但還是老老實實蹲在一旁扒拉。
很快,他從裏麵找出了一堆骨頭,堆到了元酒麵前。
“這些,都是我的。”小鬼蹲在她麵前,眼神十分殷切,“你說了要送我回家的,什麽時候送我回去?”
元酒抬頭彈了他額頭一下:“沒看正忙著呢,忙完就送你回去。”
小鬼鼓著腮幫子蹲到一旁去畫圈兒。
元酒突然想起什麽,扭頭問道:“對了,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郭浩文。”
小鬼吐字清晰,對於生前的名字始終銘記在心。
章齡知將平板打開,從裏麵翻出了失蹤人口登記表:“警局內網好像有關於他的報案記錄。”
“報案記錄是四年前的,他父母發現孩子失蹤後,當天就到北海市派出所報案。”
“但無論怎麽找,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警方和他父母懷疑是人販子把孩子拐走了,一直在按著這個方向追查。”
章齡知看了一眼郭浩文的個人信息,唏噓道:“他失蹤的時候才五歲半。”
要是活著,現在也是個九歲的小學生了。
元酒將他屍骨拚好後,打量了他一會兒:“那幾隻厲鬼殺了你,怎麽沒把你魂魄給吞了?”
郭浩文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元酒拿出一串木珠子套在他手腕上:“這個不要摘下來,聽到沒有?”
這小鬼身上問題多著呢。
那麽多活人進來後,最後都是魂魄與屍身一道消亡。
除了這兩天剛進來的初中生。
隻有他,死了那麽多年,卻保留住了魂魄。
這明顯不符合這棟鬼宅裏幾隻厲鬼的作風。
但是元酒從見到他開始,就認真觀察過,看不出演戲的痕跡。
這隻小鬼明顯也不清楚原因。
……
章齡知看了眼蹲坐在樹下的小鬼,將手裏的平板遞給了一旁的雍長殊,想著得把這小孩兒的死訊通知他父母,不過還得等法醫那邊出具了具體的DNA身份證明後。
雍長殊接過平板,隨口問道:“當初派來梅肇池村實地調查的幾個執法員,都是誰?玄門哪家派的?”
章齡知回神後立刻答道:“四個執法員,其中有兩個掛靠在少陽派門下,剩下是無門派的散修。”
“掛靠?”雍長殊進入檔案庫後,偏首看向章齡知,“什麽意思?”
“就是散修,花錢在大門派掛靠了一個身份,但並不屬於正規入門弟子,但他們出去執行任務可以用少陽派的名義。”
雍長殊眉頭忍不住顰蹙,但最終什麽都沒說,低頭繼續查看幾個執法員的資料。
第一組派來調查梅肇池村的是兩個無門派歸屬的執法員,一個叫金溧,一個叫鄧海,兩個都是很普通的道士,不知道從哪裏學了一些小道術傍身,在特管局一般執行的都是C級以下的任務,兩人搭檔執行公務已久,雖然實力不濟,並不能直接絞殺厲鬼,但是通力合作卻是可以從一隻厲鬼手下全身而退。
起初上麵也隻是以為梅肇池村出現了一隻普通厲鬼,所以派了兩個執法員先來調查情況,並未想著要將梅肇池村裏的厲鬼一網打盡,隻是沒想到兩人來了之後就再無消息,所以又派出了第二組人員,結果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第二組執法員都是掛靠在少陽派名下,一個叫聶書哲,一個是叫姚藍,實力比鄧海金溧要強很多。
雍長殊點開了姚藍的個人資料。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很規矩的兩寸白底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紮著低馬尾,濃眉下是一雙溫和無害的下垂眼,直鼻薄唇,神色凝肅,看起來格外不適應鏡頭。
雍長殊盯著看了一會兒,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
元酒幫忙拚好兩副骨架後,抬頭看著他困惑的表情:“怎麽了?”
“沒什麽,這個失蹤的姚蘭……看著有些眼熟。”雍長殊低低歎了口氣。
元酒摘掉手套,伸出手道:“把照片給我看看。”
這種證件照一般不會過分修容,還是可以看到麵相。
雍長殊將平板遞給她,元酒拿著認真看了會兒:“你確定這個人是你們特管局派來調查的執法員嗎?”
章齡知立刻頷首,但見她表情凝重,不解道:“怎麽了?”
“唔……”元酒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她可能還活著。”
章齡知和雍長殊齊齊看過來:“還活著?”
元酒輕輕頷首:“她是雖然從麵相上看壽元沒有多長,但是按照她出生日期算,還有十來年壽命。不過也不能排除中途有什麽變故,畢竟照片是很早之前照的。但是我剛剛檢查了剩下的屍骨,應該沒有她的。”
玄門這些執法員體內多少會有靈氣,身體長期被靈氣浸透,骨骼看著要比尋常人更瑩白堅硬。
雍長殊整理的三副特管局執法員屍骨,無一例外,皆是如此。
剩下的屍骨經過陰氣侵蝕,斷裂的骨縫間隱約可見黑色的微粒。
所以雍長殊才能很快的辨認出,那些是特管局執法員的屍骨。
因為差別實在是太明顯。
……
元酒將平板還給雍長殊後,淡定地說道:“這個人應該還活著,就是不知道是被抓了,還是臨陣倒戈換了陣營,不過這總歸算是個消息,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如果她不是被囚禁,那麽就絕對不可能藏著永遠不出頭。”
雍長殊關掉平板,心情好了許多:“你說得極是。”
段家這鬼宅謎雲重重,他們現在手裏的線索是淩亂的,隻能順著一條線抽絲剝繭,慢慢弄清楚這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還原真相。
雍長殊垂眸看著地上並排擺放的三具屍骨,與章齡知說道:“先安排做他們的DNA鑒定,通知到家屬,一定要做好上門慰問的工作,按規定給家人發放撫恤金,通知局裏準備他們的榮譽葬禮。”
章齡知立刻站直了身體,滿臉肅容:“是,前輩。”
元酒站在一邊,小聲問道:“你們這邊死者都是這個待遇嗎?”
雍長殊輕輕撚了撚指尖,惋惜道:“特管局其實也歸屬於公安部,他們都是在職的執法工作人員,在執行任務中犧牲,理應得到厚葬。”
……
元酒從他聲音中聽到了一種很悲切的感情。
她抬眸認真打量著他的側臉,似乎也沒有特別傷心的表情,但是卻莫名地讓人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種低落難受的情緒。
她想,自己與雍長殊其實還是有很多不同。
她不會為毫無關係的人死亡感覺到悲傷。
雖然心裏也明白這些人因公殉職,就該得到應有的榮譽葬禮,應該得到更多人的敬重與緬懷。
可是她好像天生就缺少對這方麵的感知。
就算身邊之人,有一天突然離世,她也不會覺得很悲傷。
連她自己的生死,她也沒看得那麽重。
可能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生死是一種常態。
死亡也不是一個人命運的終點。
但是,元酒覺得這種時刻,也不需要她再發表什麽言論。
沉默已經是最好的表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