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琥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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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酒認真聽完章齡知的述求後,很快就給了答案:“我是不知道有什麽能讓骨妖忌憚的,但是你等等啊,我問問師尊看看,他活得比較久,對於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知道得比較多。”
坐在元酒對麵,被稱之為“活得比較久的”城上月:“……”不是很想說話。
元酒將手機遞給城上月:“師尊,小章問的你應該也聽到了,你跟他聊吧。”
把手機丟給城上月後,元酒就將他麵前的葡萄盤抱過來,左右開弓擼葡萄。
城上月睨了元酒一眼,將手機放在支架上,徐徐說道:“骨妖不是什麽厲害的東西,隻是想要徹底滅殺很難。”
“不過對付骨妖倒是有幾個辦法。”
元酒聞言也伸長了耳朵,開始在心裏做筆記。
“最直接簡單的辦法,就是用業火燒。”
城上月左手掌心向上,一團不斷跳躍的紅色火焰出現在他掌心:“就是這種業火。”
他隨手撿起被元酒丟在地上的幾根肋骨,將一縷業火丟在骨頭上。
刹那間,瑩白的骨頭上“滋滋”冒出大量黑色的陰氣,火焰將幾根肋骨全部包裹住,火勢越來越大。
赤紅色的火焰燃燒時,猶如一朵徐徐綻放的蓮花。
……
元酒湊近了幾分,試著用手指靠近業火。
卻發現這種火焰寒氣逼人。
城上月撿起桌子上一顆葡萄,砸在元酒的後腦勺上:“命不要了,拿手去碰業火?”
元酒老老實實地收回手指,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這業火真的如傳言中那樣,能夠淨化一切,毀滅一切嗎?”
城上月:“若不能馴化業火認主,凡是被它灼到,不燒至塵灰不剩,業火是絕對不會熄滅的。”
“那地獄裏的惡鬼,在業火裏怎麽沒有魂飛魄散?”
元酒想不通。
城上月:“你也說了,它可毀滅一切,也可淨化一切。”
“它在地獄所用便是淨化一切,地獄裏也隻有進去受刑的惡鬼,它想燒也燒不了別的。”
……
業火是被封印在地獄的,地府的業火之獄也隻是借用其威,鬼差也不敢靠近業火。
地獄業火乃是無主之物,真正的六親不認。
一旦放出來,能把萬事萬物燒的幹幹淨淨。
“業火的淨化能力也就是針對魂魄,生前作惡多端,罪孽纏身,死後魂魄沾上業火,那便是萬劫不複,痛苦不堪。”
“生前若未做過任何虧心事壞事,即使是業火,也很難傷到魂體。”
“骨妖生於冥界,本身就是陰邪之物,所以它們碰上業火,如果不抓緊時間逃命,那就隻有一個結局。”
自此消散於天地之間。
連渣渣都不剩。
城上月將鏡頭對準正在焚燒骨妖肋骨的業火,隻用了短短幾分鍾,那幾根肋骨在火焰中就越變越小,隨著越來越旺的赤紅色火團蒸騰,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
被元酒擺在桌麵上的骷髏頭,在城上月掌心放出業火時,立刻就慌亂了。
幾乎是拚了命的想帶著自己的頭骨,離這個玩火的男人遠點兒!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陽間怎麽還有人養業火?
況且,業火是能隨便玩的嗎?!
這人大概是個瘋批,它想回家了~
元酒按住軲轆到桌邊的頭骨,伸手在它開洞的天靈蓋上敲了幾下:“老實點兒!不然下一個就把你丟進業火裏燒。”
頭骨頓時不動了。
……
章齡知目瞪口呆地看著堆在地上的骨頭,還有正在被焚燒的骨頭,頭皮有些發麻。
“可是我們沒有業火。”
而且章齡知感覺,好像他們也沒有那麽大的麵子,能請動城上月出山。
城上月微微頷首:“業火又不是誰都能有的,正常。”
元酒問道:“我能有嗎?”
城上月上下打量了元酒幾眼:“你,以後可以去捉一團業火試試,反正到最後就兩種結果。”
元酒臉色微微扭曲,忍不住吐槽道:
“一種是我馴服業火,皆大歡喜。”
“一種業火把我馴服,從此天上地下,師尊你都再也見不到我這麽可愛伶俐的徒弟。”
“是不是?”
城上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想要馴服這種天地間極為厲害的火種,當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元酒擺了擺手:“算了,我還是不肖想業火了。”
她這輩子幹了不少挺損的事兒,估計真要碰上業火,隻有一種結果。
看來以後積德行善很重要啊。
……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章齡知在心底琢磨著,要不要試試請一下城上月。
但是拿什麽做報酬呢?
好像他們什麽都不缺來著。
城上月垂眸略一沉思,一旁靜默很久的長乘忽然開口道:“還有一種方法。”
“骨妖是有克星的。”
城上月想了想:“那應該是骨蟻?”
長乘點了點頭。
城上月擰眉道:“骨蟻早就滅絕了。”
長乘垂眸將手伸進自己的闊袖裏,拿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琥珀。
“我這裏還有一隻。”長乘將琥珀交給城上月,“這隻骨蟻是我當年撿到的,奄奄一息,救了它一命。”
“但是冥界骨蟻滅絕,它回去也是獨木難支,我就把它封在了琥珀石中。”
……
元酒震驚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個沒見識的局外人。
這些她全部都不知道!!!
所以,骨蟻都滅絕了,他們還活著。
他們到底活了多少年啊?
元酒好奇地在長乘和城上月之間來回打量,總感覺他們在討論這種事情時,氣場特別相合。
分分鍾就把她排擠在外。
長乘將琥珀石交給城上月後,側目看了元酒一眼:“你也不用嫉妒,年紀小不是你的錯。”
“年紀大就很了不起啊?”元酒忍不住杠他。
長乘抬眸道:“你要是這麽說,也確實如此。”
如果不是活得很久,他和仙尊也不會知道這麽多修仙界的秘辛,見證那麽多人那麽多物那麽多事起起落落、興衰罔替。
元酒:“。。。”
……
城上月捏著琥珀石,查探了一下封在裏麵的骨蟻:“還活著。”
長乘微微頷首。
他每隔幾百年,就會給骨蟻分一些仙靈之力,死肯定是不會死的。
就是不知道這骨蟻真放出來,會不會因為孤獨,打算自絕而亡。
骨蟻被他蘊養少數也有千年了,多少是生出了靈智,很難說它自己是個什麽想法。
“這骨蟻給元酒吧。”長乘看著城上月將琥珀石放在桌子上,“骨蟻放在我這裏,其實也沒有什麽用處。”
“說不定這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
(二更)
元酒將琥珀石撿起來,捧在手心裏觀察了幾秒。
這隻骨蟻的身體呈現赤金色,六足加上一對很長的觸角,眼睛是深紫色的,不仔細看很像黑色。
哪怕被封在琥珀石中,元酒也能感受到它身上旺盛的生命力。
“這隻骨蟻,是蟻後嗎?”
元酒好奇地問道。
長乘搖了搖頭:“骨蟻和螞蟻不同,它們沒有雌雄,是靠汲取骨妖骨頭裏的力量,在骨妖體內結繭,一旦汲取的力量飽和,骨蟻隻需要將身體分開,很快就能完成再次生長,從一個變成兩個。”
“和蚯蚓有些像,但是骨蟻其實是陰物,和骨妖相生相克。”
離開骨妖,骨蟻是無法單獨活下去的。
但是它們確實骨妖的天敵,一隻骨蟻就能毀掉一副骨頭。
骨頭裏的能量被骨蟻汲取後,骨妖的骨頭就也沒有之前那麽堅硬,有些時候輕輕一敲都會碎成渣渣。
所以骨妖很是痛恨骨蟻,但是它們自己卻又沒辦法根除這種天敵。
當年修仙界骨蟻滅族,主要還是人為。
魔族當時想利用骨妖守護一片秘地,所以弄了很多骨妖投放到那片海域。
骨妖答應守護那片海域,前提是將骨蟻給滅殺幹淨。
所以魔族絞盡腦汁,終於找到了辦法,並把方法交給了骨妖。
以致於,骨蟻最後徹底滅族。
……
元酒低頭看了眼在自己手肘下裝死的骨妖頭骨,將琥珀石慢慢舉到它麵前。
骨妖在她手下開始掙紮,拚了命地想要逃離,上下兩排牙齒感覺都在打晃。
最後它實在受不了,張口就要咬元酒的手。
被元酒眼疾手快躲開後,骨妖頭骨立刻滾到了長乘麵前,試圖找這院子裏最後一個看起來溫和些的人類庇護。
城上月單手托腮,看著那隻頭骨發笑。
還怪有意思的,竟然知道找庇護。
但就是腦子不太清醒,找了個脾氣最差的。
長乘自然是很嫌棄這種絲毫沒有顏值可言的骷髏頭,當即就揮袖將頭骨推出去,頭骨直接砸向後院的牆麵上。
元酒和城上月轉頭看著卡在牆裏,自己掙紮不出來的頭骨,莫名有些同情這倒黴催的玩意兒。
哎……
眼神不太好,怪不得死的早。
……
城上月將手機還給元酒:“你拿著骨蟻去試試看吧,這隻骨妖身上氣息還算幹淨,你倒也不必揪著它不放。”
元酒知道城上月說得幹淨,其實是指這隻骨妖並沒有沾染殺孽。
這隻骨妖是真的挺聰明,從冥界跑出來後,也不像其他同類那樣,披著一張皮就在陽間興風作浪。
它別的不要,就要香火。
雖然偽裝起來收香火,讓天道很看不慣它,但天道落的一道道雷還真沒把它劈出個好歹來。
可見,它還是有些前途的。
而且它都修煉到現在這一步了,說不定有朝一日真的會有更大的造化。
她確實沒必要去毀它根基。
不過……
……
元酒從地上一堆骨頭裏分揀出沾著魔氣的骨頭:“這些得燒了。”
元酒走到牆邊,抬手把那隻骨妖頭骨摳下來,捧著它走回桌邊,指著地上的那小堆骨頭:“我也不跟你扯別的,你想繼續修煉可以,回冥界老老實實修去,不準再來陽界搞事情。”
“還有……這些是魔修骨頭,你不能再用了。”
“不然就算你以後能修成仙,也會因為這上麵的魔氣走火入魔,功虧一簣。”
骨妖盯著地上那副骨頭,有些心疼。
它花了好幾百年才找齊這副身骨的,現在一下子去掉它三分之一骨頭,它重新補齊又得花好多好多年。
而且質量還不一定有眼前的好。
元酒在他天靈蓋上敲了好幾下,凶巴巴道:“你聽到沒有?同意就原地跳一下,不同意就滾兩圈。”
迫於滿院子的惡霸,骨妖的頭蓋骨果斷原地起跳。
元酒看向城上月。
城上月抬手放出一道業火,很快就將那小堆魔修骨頭燒得幹幹淨淨。
……
元酒把剩下的骨頭還給了骨妖。
骨妖慢慢將自己殘缺的身體拚起來,隻是看起來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垮掉。
將頭骨接上去後,它慢吞吞抬起僅剩的那隻手臂,指向了城上月麵前那塊金色的仙骨。
元酒將仙骨撿過來,猶豫了片刻,看向城上月。
城上月:“看本尊作甚?你想給就給。”
元酒直接把仙骨扔給骨妖。
這仙骨本身就是骨妖找到的,有這麽一塊仙骨在,它實力也會得到顯著提升,而且修煉起來也更容易。
骨妖將那塊仙骨卡在脊椎上,然後朝著元酒和城上月彎了彎腰。
然後……胸口的一根肋骨就掉在了地上。
元酒:“……”
“算了,我給你開鬼門,你自己回冥界去吧。”
“不準再來陽間,不然再讓我們碰到,真的就放火把你燒了。”
骨妖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元酒打開的鬼門。
在元酒正準備感慨時,她盯著鬼門裏麵瞬間睜大了眼睛。
那隻一瘸一拐的骨妖,一進入鬼門之後,骨頭立刻不疏鬆了,腿也不瘸了,瑩白的腿骨霎時跑出了殘影。
短短三四秒鍾,就徹底從元酒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元酒:“……”無語子。
狗慫狗慫的臭骨頭!
……
骨妖一路奪命狂奔,直到看見波濤洶湧的冥河,它才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站在岸邊,它摸了摸自己頭蓋骨上的指洞,骨頭立刻沙沙地抖起來。
這個指洞,大概率是補不好了。
骨妖盤膝在冥河邊坐下,有點生無可戀。
它僅剩的原裝頭骨,現在也不完美了。
還要帶著那個男人的指洞過一輩子。
好恨~
為什麽要去陽間,還不如它窩在冥界修煉呢。
就在它生悶氣之際,一條渡船從風浪中穿出,船舷很快接岸。
穿著長衫的青年拎著竹篙從船尾走到船頭,看著垂頭喪氣坐在河邊的骨妖,目光落在他脊椎中那塊金色的骨頭上。
青年走上岸,低頭上下打量著骨頭:“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很是淒慘啊。”
骨妖直接攤平,躺在了河岸邊。
用腳踹了青年一下。
別理他。
他需要自閉十年,反省今年幹下的蠢事兒。
……
“怎麽把身上那麽多骨頭都弄沒了?誰幹的?”
骨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趴在岸邊往水裏撈了撈,很快就撈出一隻骨妖,拆下了對方身上的骨頭,一點點將自己殘缺的地方補起來。
補完之後,他用食指指骨在地麵上寫道:“歸元觀!”
“可怕!!!”
為了表示這個地方很恐怖,它還很形象的用了三個感歎號。
青年蹲在它身邊:“所以,你跑陽間去了啊?”
身形僵住的骨妖:“。”
“歸元觀我知道,那個小觀主坐過我的渡船,人其實還是不錯的。”青年溫聲笑道。
骨妖難以置信地用空洞的眼窩瞪他。
這家夥有病!還是大病!
“她拆了我身上的骨頭,還要用業火燒我!”
青年:“你跑陽間去本身就不對,真要等到地府幾個神官發現,他們去陽間抓你,可就不是拆了你三分之一的骨頭這麽簡單了。”
骨妖沉思了幾秒,點了點頭。
搖船的說的也對。
真要被神官抓到,它肯定完蛋。
到時候別說保住它漂亮的頭骨了,十有八九要被丟到業火裏燒得連渣渣都沒有。
這麽一對比,好像被歸元觀的人送回來,也就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至於天靈蓋上的指洞……
就當長個教訓吧。
青年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低頭欣賞了一下他天靈蓋上的指洞。
忽然忍俊不禁道:“我覺得,你這天靈蓋上隻有一個洞,多少有些奇怪。”
“要不我幫你再戳幾個,就跟佛門那些弟子一樣,頭上弄幾個戒點香疤,如何?”
骨妖翻身從地上起來,抬手就給了青年一爪子。
青年穩穩架住它的手臂,揶揄道:“宋骨頭,你剛丟了三分之一的骨頭,現在可打不過我。”
宋骨頭:“……”它真的有一萬句MMP想問候這個糟心的忘年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