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鬼神印

字數:7377   加入書籤

A+A-


    厲予白和江括在外麵待了十幾分鍾,再度回到審訊室時,薑鬆雲的狀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整個人都變得頹廢許多。
    江括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問道:“想好了嗎?”
    薑鬆雲被銬起來的雙手放在麵前的小桌板上,抬頭看了眼左前方的攝像機,點點頭道:“我都交代。”
    “但真的能免除我的牢獄之災嗎?”
    江括拿起手中的簽字筆,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我沒辦法給你保證,因為要看你參與了這個案子多深,並且做了哪些事情。”
    “免除牢獄之災幾乎是不可能,頂多在公檢起訴的時候,提供你坦白協助審查的證據,為你爭取減刑。”
    薑鬆雲靠在椅子上沉吟了片刻:“我沒有殺人,這個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保證。”
    “而且我也確實不知道武天祿……也就是吳廉根,他之前是那麽大案子的嫌疑犯,不然我肯定不敢和他交深。”
    “還有那個來祠裏做臨時工的牛金虹,就你們說的另一個凶案罪犯,我連他本名叫什麽都不清楚。他是吳廉根介紹過來的,說是一個來南江謀生的朋友,因為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所以就問我這邊能不能安排他賺點生活費,先撐過眼下這段過渡期。”
    “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同意那個人來祠裏打工,包吃不包住,住所好像是武天祿在安排,工資就是普通臨時工的工資,我和他也沒太多交集,因為他臉上有傷疤,不適合待在前院待客,平時做的就是一些打掃清理的雜活重活,晚上九點後就下班回去了。”
    江括想知道的不是這些,他更在意的是:“你和吳廉根是怎麽認識的?”
    薑鬆雲說道:“出獄後,我因為前科一直找不到工作,也沒有像樣的收入,加上我女朋友那個時候也要生孩子,所以我一直留意網上各種消息,還有托以前認識的人幫忙介紹工作。”
    一開始他也沒想到自己能混上鬼母祠廟祝,畢竟廟祝收入月入過萬,而且五險一金也都有,每空出一個廟祝的位置,南江本地就會有無數人擠破頭去應聘。
    但誰也不清楚這廟祝應聘的標準是什麽,甚至連渠道消息都沒有。
    “武天祿就是我最困難的那個時候認識的,我當時送外賣,送到了他所在的那個廢車場,因為跑單出了點問題,跟他公司裏一個員工發生了糾紛,對方很生氣,我把這事解決了,並且還讓對方給了我一個五星好評。”
    “那人離開後,我就準備走人,結果武天祿就出現了,說我說話很有水平,處理人際關係的本事也不錯,看著我人也機靈,怎麽會來送外賣?”
    “我就和他簡單說了一下,然後就走了。”
    “從那之後,他經常點單,我偶爾會送,一來二去就和他熟悉了。他某天跟我說,以我的本事其實能混的更好,而且他最近也確實有門路,問我想不想換份工作。”
    薑鬆雲是個喜歡走捷徑的人,一聽給他介紹的是正經工作,隻是讓他發揮和人交際的本領,不是什麽違法犯罪的路子,工資還高,五險一金都有,他當時一聽就激動,二話不說就表示願意。
    說到這裏,薑鬆雲頓了頓,猶豫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道:“那個時候,他跟我說去祠裏當廟祝,但我回去查了一下,南江所有的鬼神祠都有廟祝,而且也沒聽說誰要離開。”
    “大概一周後,他跟我說去鬼母祠自薦就行,不過要想辦法和鬼母見到麵,如果見不到,那就沒有以後。如果能見到鬼母,就按他告訴我的和鬼母談條件,鬼母肯定會答應讓我留下來。”
    “我是接到消息後,才打聽了一下相思鎮的鬼母祠,聽說就兩天之前,鬼母祠廟祝在家中突然死了。”
    要說沒有懷疑,肯定是假的。
    但薑鬆雲也沒證據,更不想去多事。
    因為他隻要見到鬼母,按照武天祿說的去做,能拿到廟祝位置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用了點小技巧,夜闖鬼母祠,見到了神出鬼沒的鬼母,並且和對方談了交易,成為了鬼母祠廟祝,並且在南江特管分局登記。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鬼神也是有人官方部門管理的。
    江括低頭看著吳廉根的照片,在他名字旁邊打了個很大的問號。
    這個人,比薑鬆雲還難搞。
    嘴巴閉得很緊。
    厲予白看著低頭沉思的江括,接管了提問的活兒:“你們的交易是什麽?”
    “幫她尋找命格貴重和氣運強大的人。”
    薑鬆雲說完後,審訊室內一片安靜。
    江括忽然抬頭,沉聲問道:“她找這樣的人,目的是什麽?”
    薑鬆雲:“我知道得不多,在鬼母祠待了半年,我發現她的身體情況好像不太好,好像是受傷了。”
    “我猜測她尋找命格貴重,和氣運強大的人,應該是為了解決身體的問題。”
    “鬼母雖然不太好相處,但其實對信徒很好,血祝術是廁鬼最先提出來的,鬼母再三考慮之後才答應的。”
    厲予白顰眉,覺得他這話說得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是廁鬼先提的?他們會跟你說這些?”
    薑鬆雲搖頭:“他們當然不會與我說這些,我在鬼母和廁鬼眼裏,還是個外人,而且鬼母一直懷疑前任廟祝的死與我有關係,但她查過之後,發現我與時浩毫無交集,所以才沒繼續揪著我不放。”
    “我和廁鬼不太對付,我有點怵他,因為他本身就特別晦氣,我之前去廁所不小心撞到他,結果病了一個星期,還把我女兒也傳染了。”
    “他也看不慣我,覺得我沒本事,還不給他好臉色,有時候就冷嘲熱諷,血祝術就是他跟我炫耀時說漏嘴的。”
    江括:“知道她通過如何通過血祝術鎖定目標的嗎?”
    薑鬆雲:“血祝術不僅有求願者的血,裏麵也有鬼母加進去的一種東西,能夠鎖定服下血祝術之人的方位。我取走求願者的血後,會分出一部分,標好名字與年齡,還有他們的其他個人信息,存放在鬼母祠後院的暗房內。”
    “廁鬼好像可以通過這些血,確定他們的方位,隻要鬼母下令,他就會去提醒那些得償所願的人回來還願。”
    “至於如何確定這人是否得償所願,全都是鬼母說了算,她好像對這些求願者,還有他們接觸的目標,了如指掌。”
    江括想起了北海總局那邊發來的報告裏,說血祝術中有一味是引靈香。
    不過瓶子裏殘留物太少,不足以提取樣本檢測分析,血祝術中其他成分暫時無法得知。
    “至於鬼母是如何通過這些選中的目標來解決自身問題,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她失蹤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我昨天在祠裏也沒見到她。”
    薑鬆雲全部說完,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低頭看著杯子裏已經涼掉的水,端起一飲而盡。
    “該說的我全部交代了,真的。”
    薑鬆雲如釋重負,同時也在心裏琢磨著,自己這回會被判多久。
    協助鬼母兜售那什麽血祝術,難道真的害死人了嗎?
    可是他覺得不太可能。
    鬼母高冷,但沒什麽壞心腸,雖然沒表情也寡言少語,但祠內每個人其實都打心底敬重她。
    就連他這種有案底的人,鬼母也沒有吝嗇給他孩子送去祝福。
    “我雖然不知道鬼母選這些人做什麽,但我覺得她應該沒想要他們的命,她不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鬼神。”
    江括和厲予白意外於他竟然幫鬼母說話,兩人低頭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在離開之前,厲予白將一張照片放在薑鬆雲麵前。
    “這個人認識嗎?”
    薑鬆雲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嚇得直接帶椅子往後翻倒在地。
    他立馬閉上眼睛,飛快搖頭道:“我不認識,你趕緊拿開,嚇死個人。”
    厲予白看著他臉色煞白,一副快要嚇哭的樣子,無語的同時,也終於確定他沒有說謊。
    這張照片上的“人”已麵目全非,是元酒從玉棺防腐液中撈出的那具血屍,現在裏麵塞著周雲官的魂魄。
    厲予白懷疑這個人原本就是凶手,隻是和周雲官交換了軀體而已。
    不過這麽驚悚的麵孔,隻要見過,肯定過目難忘。
    厲予白將照片塞進衣兜裏,將地上的薑鬆雲帶著椅子一起扶起來。
    “瞧你那點出息,沒見過就算了。”
    江括也拿了張照片,薑鬆雲看到他手裏的照片,條件反射的閉上雙眼,氣得忍不住爆粗:“你們警察是不是有病啊?有完沒完,老拿這種惡心的照片來嚇我,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還要我怎樣?”
    江括嘴角勾了勾,將照片拍在他麵前的桌板上:“看看,這是個正常人,認不認識?”
    薑鬆雲睜開一隻眼睛,虛虛地往下瞥了眼,確認不是什麽血腥畫麵,才低頭拿著照片看了會兒。
    “感覺有點點眼熟,好像是見過。”
    薑鬆雲指尖撓著太陽穴,努力回想了幾分鍾,突然一拍腦子道:“她在武天祿上班的那個廢車場出現過。”
    “我見過一次,聽別人喊她小雪。”
    “其他的不清楚。”
    江括收起照片,厲予白將他坐的椅子上的鎖打開,拉開桌板讓他站起來,準備送他去看守所待著。
    厲予白抓著薑鬆雲的手臂,押送他剛走到審訊室門口。
    薑鬆雲忽然雙手扼住喉嚨,脖子和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巴大大的張開,表現出難以呼吸的模樣,立刻跪倒在地,目眥欲裂地發出“嗬嗬”的求救聲。
    厲予白大聲喊道:“江括,江括,薑鬆雲這是怎麽了?”
    江括回頭看著躺倒在地上,臉上逐漸變成豬肝色的薑鬆雲,丟下手裏的東西,立刻衝到薑鬆雲身邊,檢查他的身體。
    感覺很奇怪,仿佛被什麽掐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再這麽下去,要不了幾分鍾人就窒息死了。
    江括朝著隔壁房間喊道:“元觀主,元觀主……”
    厲予白起身去推隔壁監控室的門,看著跑出來的慶冬陵,著急的問道:“元觀主人呢?”
    慶冬陵手足無措道:“元觀主剛剛離開審訊室後,就直接走了。”
    厲予白慢慢握緊拳頭:“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他立刻朝著辦公室方向跑,希望找到桑心頤,或者其他能力特殊的特管局員工,盡快救下薑鬆雲。
    等到桑心頤出現在審訊室門口時,薑鬆雲已經沒了動靜。
    桑心頤撥開一旁的江括,低頭檢查薑鬆雲的狀況,毫不猶豫地將元酒昨晚給的丹藥塞進薑鬆雲嘴裏。
    “江隊別擔心,人還剩一口氣在,能救回來。”
    她看著江括發白的臉,還有幾乎要克製不住的憤怒與自厭,將丹藥導入薑鬆雲腹內,幫忙催開藥力,吊住薑鬆雲的命後,出聲安慰了一句。
    江括左手緊緊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特別明顯,單膝跪在地上,看著薑鬆雲醬紫色的臉慢慢恢複正常氣色,才終於呼出一口氣。
    隻差一點。
    薑鬆雲這個嫌疑人兼證人,就要在他眼皮底下突然死亡。
    而他麵對這種情況卻束手無策。
    江括扶著牆站起身,看著走廊裏拿著擔架過來跑過來的厲予白和慶冬陵,還有逐漸圍過來的其他警察,收緊了下顎,沒有再露出任何脆弱的神色。
    桑心頤看著薑鬆雲能正常呼吸後,指尖緩緩探到他的後頸,確認他呼吸平穩後,將人扶起來,檢查他發根下的皮膚。
    一塊紫斑隱沒在他發絲下,不仔細檢查,根本發現不了。
    “他身上有鬼神印。”
    桑心頤試著去消除這個印記,卻被一道黑紅的光切斷手指。
    她立刻脫手,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自己被削斷的指尖,漂亮的臉龐猙獰了幾分,因為疼痛低頭倒吸著涼氣。
    江括看到她的傷口,連忙接手了薑鬆雲,望著桑心頤擔憂道:“你的傷……”
    桑心頤將手指甩了甩,齜牙道:“沒事,小傷。”
    她是百年女鬼,斷兩根手指倒是小事,反正還能再長回來。
    但這個鬼印不解決,薑鬆雲還會碰到之前那種情況,到時候可沒第二顆靈丹妙藥能吊住他這條小命。
    “去找元觀主,越快越好,這鬼印我解不了。”桑心頤立刻朝著門口的慶冬陵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