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家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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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開了大概半小時,才終於抵達貝洋金府。
    趙聿將給門衛看過證件後,直接將警車開進了小區。
    元酒跟著趙聿去了郝一魁家中,重明與勾倫暫時在物業的辦公廳,和他們了解業主的情況。
    元酒站在趙聿身後等電梯時,扭頭看著身旁神色緊張的物業經理。
    這個經理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女性,姓徐,小圓臉,身材微胖,穿著黑色的職業套裝,手裏拿著新款的水果手機,戴著一副沉穩的板材眼鏡,時不時地打量著趙聿與元酒這對奇怪的組合。
    元酒紮著一個丸子頭,就用了一枚玉簪固定,臉小精致,但氣質又沉穩淡定。
    “你想說什麽?”元酒被看了很多次,忍不住偏頭問道。
    徐經理立刻收回視線,然後又再度看過來,搖頭否認道:“沒有,沒什麽。”
    元酒雙手揣在兜裏,態度平和道:“你不用緊張,我們來就是想調查一下702號業主的家庭情況。”
    徐經理小聲問道:“能問一下,他們夫妻倆是出了什麽事嗎?”
    元酒下意識地瞥了趙聿一眼,不確定能不能如實說。
    趙聿微微頷首,主動開口道:“我們前幾天發現了一具屍體,目前已經確認了死者身份,就是702室的業主,郝一魁。”
    徐經理忍不住後退半步,伸手捂住嘴,驚訝道:“不會吧!怎麽可能?”
    元酒好奇地問道:“你認識他們夫妻啊?”
    徐經理搖了搖頭,片刻後又點點頭。
    “說不上認識,我隻是聽說過他們。”
    徐經理看著電梯門打開,裏麵的人走出來後,他們三人進了電梯。
    電梯轎廂門關閉後,她才低聲說道:“之前街道婦聯那邊來過幾次,就是為他們家的事情,還有附近的警察也來調節過他們的家庭關係……總之,挺一言難盡的。”
    “郝一魁他們夫妻倆的關係不好嗎?”元酒疑惑道。
    之前倒是沒聽說過。
    勾倫應該不會漏掉這種消息吧?
    徐經理雙手捏著手機,深深歎了口氣:“這話其實我不應該說的,但這個小區很多業主都知道他們夫妻倆的事兒,其實你們隻要去打聽,也能聽到不少小道消息。”
    “702的業主吧,以前醉酒後會毆打他老婆,剛開始是報警處理了,然後就不了了之。”
    “後來又發生過幾次,民警每次上門調解完,街道和婦聯那邊也會安排人來調解他們家庭矛盾。”
    “所以他們夫妻關係,要說好還真的算不上。”
    元酒聽完忍不住皺眉,右手搭在左手背上,不解道:“那她為什麽不提離婚呢?家暴這種事情忍受不了的話,不就應該選擇離婚嗎?”
    徐經理忍不住搖頭,深深看了元酒一眼。
    “小姑娘你看著年紀不大,應該還沒到談婚論嫁這地步吧?”
    元酒點點頭。
    徐經理輕聲說道:“夫妻間的事情,哪裏是三言兩語,一拍腦袋就能解決的?”
    “那位郝太太她可不敢離婚。”徐經理談起這些事情,也不由唏噓,“你們是不知道,702的郝先生在他老婆孕期就出軌了,還弄出了個私生子。當時樓裏這位郝太太就鬧過,最後她男人喝醉酒後毆打她到出血,送進了醫院,好在肚子裏的孩子沒事。”
    “這個郝太太也是母憑子貴,她以前是郝先生公司裏的一個小網紅,沒什麽名氣,但恰巧懷了孕,加上她家庭條件也很一般,娘家裏也全是吸血鬼,沒從她身上撈到好處,自然根本不會給她撐腰,又碰上郝先生父母催婚也催得緊,所以兩人就領證結婚了。”
    “不過,聽說他們結婚前簽了婚前協議,一旦離婚,郝太太是拿不到多少錢的,加上她還沒有穩定的工作收入和住所,所以連孩子的撫養權可能也掙不到,而且那位郝先生平時不喝酒倒還好,並不會對她動手動腳,所以這兩人就這麽將就著過。”
    徐經理回憶道:“我記得這兩人鬧得最嚴重的一次,是兩年前。當時不知道因為什麽事,這兩人鬧得特別凶,最後他們的孩子被送去了爺爺奶奶那兒照顧,到現在都還留在那邊。當時這位郝太太被打的手臂骨折,臉上還破了相,甚至到最後氣得腦溢血,被送醫院搶救。”
    “說實話,我在這個小區物業幹了也有小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夫妻倆鬧成這樣的。”
    “郝太太腦溢血搶救回來後,她那個先生找個護工照顧她生活起居,大概四五個月吧,總算是慢慢恢複過來。”
    “從那之後,我就沒再見他們鬧過了。”
    “那郝太太也不提去把兒子接回來,平時就是在外麵旅遊花錢,隻是偶爾回來休息幾天。”
    “所以你們來碰不上她,其實還是挺正常的。”
    “她本身也不常回來。”
    趙聿看著電梯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詢問道:“那位郝太太不在家的期間,郝一魁有沒有帶過其他女人回來?”
    徐經理搖了搖頭:“這個我不清楚,反正我是沒見過。”
    “你知道他的情人是什麽情況嗎?”元酒問。
    徐經理搖頭:“不清楚,反正小區裏其他業主是這麽說的,我也是從業主小群裏知道的小道消息。”
    電梯很快到了七樓。
    趙聿率先走了出去,不過三人停在702室門口時,趙聿偏頭看向物業。
    “這戶業主夫妻經常外出不回家,有給你們物業留鑰匙嗎?”
    徐經理表情一僵,連忙搖頭:“沒有。”
    “要什麽鑰匙?”
    元酒抬手在門鎖上輕輕一碰,就聽到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趙聿看著她不假思索的動作,不由陷入深思。
    他拿起手機聯係了一下熟人,這才拉開門,往702室走去。
    這種入戶調查,得先有搜查令。
    剛剛他就是在申請批文。
    元酒跟著走進門後,接過趙聿遞來的鞋套,隨手套上後,又按照他的習慣戴了雙手套。
    物業的負責人就在門外等候。
    元酒站在玄關處,用手碰了一下玄關處的電燈開關,仰頭看著頭頂暖色燈光,注意到玄關右上方角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有攝像頭哎,可以確定他遇害之前,是什麽時候出的門。”
    趙聿伸手在客廳電視屏幕上摸了一下,抿唇道:“我覺得這屋裏的攝像頭應該沒用,看灰塵應該很久沒有打掃了,玄關放鑰匙的台子上也有不少灰塵,初步估計半月沒有人打掃過。”
    元酒忍不住感慨道:“像這種千萬豪宅,就算沒有住家保姆,應該也有鍾點工定時上門打掃吧?”
    徐經理站在玄關的位置,跟元酒和趙聿說道:“之前是有鍾點工上門打掃衛生的,那家公司好像叫星禾家政公司,不過過完年後,還沒有來過。”
    元酒拿著手機搜索了一下星禾家政公司的服務電話,打到他們辦公室後,詢問了一下情況。
    掛斷後,她與趙聿說道:“星禾家政那邊的辦公室員工說,他們與郝家簽訂的服務合同是兩年,到去年年底就已經終止了合約。之前他們試圖聯係郝一魁和黃杏一,但黃杏一沒接電話,郝一魁則是接通後聽到是家政就直接掛斷了,根本沒有耐心聽他們提續約的事情。”
    “他們年前就發了短信,但也沒有得到任何回複,就按照合約內容,終止了上門服務。”
    趙聿聞言隻是垂眸頓了幾秒,點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就開始查看郝家的擺設。
    元酒繞著這套三百多平的大房子走了一圈,手掌壓在單人沙發背上,好奇地看著很認真的趙聿:“你看了那麽久,看出了什麽?”
    “很多。”趙聿拿著手機,對比較在意的地方拍照標記,頭也不抬地說道,“元觀主你對勘察不感興趣?”
    元酒靠在牆壁上,雙手環在胸前,一眼將偌大的客廳掃完。
    “我又不是專業的痕檢勘察人員,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
    “我這種不專業的人,跟著看看就行。”
    趙聿低頭笑了笑,推開了臥室的門,發現主臥裏看起來很空。
    他拉開衣櫃,裏麵隻有男士衣服。
    “你看一下隔壁的次臥衣櫃。”趙聿和門外的元酒說道。
    元酒拉開次臥的衣櫃,忍不住挑了下眉:“這夫妻倆分房睡了?”
    “而且看起來已經分房很久了,次臥裏的衣櫃和梳妝台,看著有不少使用痕跡,看著至少住了一年。”
    趙聿退出主臥,進了次臥查看了裏麵的情況。
    對於一個有錢的闊太太而言,這個房間其實有些空。
    幾乎沒有太值錢的奢侈品,就梳妝台的抽屜裏,放著一個首飾盒。
    裏麵是一些小眾精致的鑽石耳釘、戒指和項鏈。
    “是不是要先了解一下黃杏一的財務情況?”元酒垂眸看向床頭櫃。
    她拿起床頭的單人相片,照片裏的女孩兒姿勢擺的有些拘謹,但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
    看起來更像是婚前拍得個人照。
    整套房子裏,都沒找到兩人的結婚照。
    甚至連張合照都沒有。
    這一點稍微有些奇怪。
    趙聿合上梳妝台的抽屜,不緊不慢道:“回去就查,財務狀況一般能反應一個人的近況。”
    他看著元酒手裏的照片:“怎麽?又從黃杏一的麵相中看出了什麽?”
    元酒搖頭道:“什麽都看不出來,她整容過。”
    “而且不是微調,應該是麵部做過比較多的改動,所以骨相和麵相都發生了改變。”
    “你沒有發現她的臉調整的像一個當紅的明星嗎?”元酒將照片懟在他麵前問道。
    趙聿愣了一愣,搖頭道:“沒看出來。”
    元酒:“我還以為我挺落後,沒想到趙組長你的消息也挺閉塞啊。”
    趙聿笑笑不說話。
    他確實對娛樂明星不了解。
    唯一知道的,還是過年時候,家裏侄女嘴裏天天喊著愛得死去活來的,全網爆火的男愛豆。
    年前年後他搭地鐵,經常能看到那個男明星的海報和廣告。
    趙聿很快就檢查完郝家,關上房門後,與元酒和物業經理離開了這棟樓。
    他們與勾倫重明在樓下會合後,去了隔壁商場的餐廳做了一下簡單的信息交流。
    勾倫打聽到的消息,和他們從物業徐經理那裏聽到的差不多。
    一個喝醉就發酒瘋家暴的男人,一個毫無背景靠懷孕嫁給有錢人的女人。
    勾倫將手裏的平板遞給趙聿,元酒順便也瞄了一眼。
    勾倫解說道:“這是我找到的僅有的幾張照片,是黃杏一去醫院做的驗傷證明。”
    “應該是她剛發現郝一魁酗酒後會家暴那會兒,驗傷流程和醫院開具的證明都是有備份的,她可能是希望通過這個驗傷證明,為離婚爭取到更多的賠償。但最後卻不了了之,因為她簽署的婚前協議,讓她主動提出離婚後能拿到的賠償少之又少。”
    “後麵因為情緒起伏過大,最終氣成腦溢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幾個月,這個時候就沒有了驗傷證明,而且她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是被暴力傷害,才患上腦溢血這種急症,隻能說是間接原因。”
    重明單手托腮,拿著筷子夾起麵前的青椒塊,評價道:“酗酒打老婆這種事情,挺沒品的。”
    “你們這裏法律很多,沒有相關的罪名,可以解決這種家暴事件嗎?”
    勾倫深深看了重明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淺聲道:“法律本身就不是完美的,甚至它根本就不完善,所以才會有每隔幾年就會修改一次相關的法律條文。其實就是為了不斷地適應現在的社會,並解決現下社會中出現的矛盾。”
    “你也說了,家暴是事件,它不是案件。”
    勾倫拿著筷子,輕歎道:“所以這種事情一直都很難被定罪,除非有充足切實的證據證明,夫妻一方對另一方施暴,並且致使其傷重或者死亡,這個時候才會被定為刑事案件。”
    “施暴方會根據受害者的傷勢情況量刑。”
    勾倫望著白色大盤子的大盤雞,明明香味兒直撲門麵,他卻沒有多少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