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鄭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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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酒對潘臨嵋的話沒有任何疑慮,她是個搞玄學的,所以一照麵就清楚他有沒有殺人,但戎兵是正經的公職人員,調查案件要走正規的流程。
    為了排除嫌疑,潘臨嵋提供了蔡厭許遇害當天,他的行動軌跡與路線,讓警方去核實。
    他那天照常上班打卡,公司後勤部門有記錄,他們可以調取。
    而且他當天加班,到晚上九點才離開研究所。
    所以,就算那份有毒的酒心巧克力是他製作的,也不會是他親自送去的。
    但是警方暫時還是把他列為嫌疑人之一。
    因為他有足夠的動機,足夠的專業知識,以及獲取劇毒的渠道。
    ……
    “就剩下這個鄭以沫,我們還沒聯係上了。”
    戎兵灌了半瓶礦泉水,站在商店門口長長歎了口氣。
    元酒看著偏西的太陽,抿唇道:“你們之前調他檔案時,有發現什麽比較特別的地方嗎?”
    “沒什麽特別的,他是一所私立高中的化學老師。”
    “結過婚,又離異,沒有孩子。”
    “我上午打電話到他工作的學校詢問了一下,他們說鄭以沫請了一周的假,回老家了。”
    元酒忍不住皺眉:“什麽時候請的?”
    “蔡厭許遇害的前一天。”戎兵擰上礦水瓶蓋,單手叉腰道,“他跟學校請假的理由是,家裏有人過世了,需要回老家奔喪。”
    “所以我就托隊裏的人查了一下他的社交關係。”
    “他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沿海地區的小漁村長大的,他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母親在他離婚前一年去世的。家裏有個姐姐,但嫁到了北方去,一年到頭都不一定會回去一次,所以也不知道他回老家給誰奔喪。”
    元酒靠在電線杆旁,琢磨道:“一個化學老師,應該也能弄到氯化氰這種東西吧?”
    “直接購買肯定有些難,但是這東西隻要懂原理,還有一些設備,想製取應該也是可以的。”
    戎兵拿著手機看著消息,一邊問元酒:“接下來,還要去他家看看嗎?”
    “去看看吧,碰碰運氣。”
    兩人驅車到了鄭以沫住的地方,元酒從車上下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個小區的環境還是很不錯的。”
    戎兵是本地人,所以了解更多情況,給元酒介紹道:“這邊主要是青年公寓,是當初為了引進人才建的,這附近交通便利,居住環境肯定沒話說。”
    “鄭以沫住在9樓,我們直接上去就可以。”
    戎兵走在前麵帶路,元酒仰頭看著九樓,隨口問道:“你知道他住在哪套公寓嗎?”
    “我看九樓的陽台都晾著衣服,應該都有人住。”
    戎兵聞言也抬頭看了眼:“要是能碰上他,那就最好不過了。”
    “不過……這個鄭以沫真的是凶手嗎?”
    元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和潘臨嵋接觸過後,我覺得他有嫌疑,但不大。”
    想要查出投毒案的凶手,比找勒死蔡厭許的凶手要難一些。
    因為這些凶手是投毒未遂。
    也就是手上沒有沾染到人命。
    但從麵相上,是無法分辨一個人曾經有沒有作惡意圖。
    元酒跟著他進了電梯,輕聲道:“相麵之術也不是萬能的,所以這種時候還是要靠你們的專業素養。”
    戎兵笑著說道:“行,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辦,你放心。”
    戎兵按了鄭以沫公寓的門鈴,等了很長時間,依舊沒有人應答。
    元酒站在他身後,垂下眼簾,神識慢慢探入屋內。
    屋內有呼吸聲。
    鄭以沫是在家的。
    隻是不知為何,始終不肯開門。
    就在戎兵準備放棄時,元酒低聲跟他說了兩句,戎兵再次按響門鈴,並朝著裏麵喊道:“鄭以沫,我們是警察,知道你就在家裏,請把門打開。”
    戎兵叫門的聲音很大,而且並沒有因為無人回應,就偃旗息鼓。
    屋內的鄭以沫大概是忍不了,或者是覺得躲不過去,終於將門從裏麵打開。
    他從門縫中露出了半張臉,看起來蓬頭垢麵,十分地潦草狂亂。
    戎兵將證件懟到他麵前:“你知道我們找你是為什麽,對吧?”
    “我不知道。”
    鄭以沫聲音嘶啞,想要將門重新合上。
    戎兵用掌根抵著門,才沒有讓他繼續縮回屋子裏。
    元酒忽然開口道:“給蔡厭許送酒心巧克力的就是你,對吧?”
    “巧克力中包裹的毒素,也是你提取出來的。”
    “我說的沒錯吧。”
    鄭以沫將門拉開,陰沉沉盯著元酒:“你們有什麽證據?”
    戎兵也一臉懵逼,剛剛不是還說不確定嗎?
    現在這是唱的哪出?
    元酒也隻是想詐一詐鄭以沫,她隻是直覺鄭以沫比潘臨嵋更像第二個投毒者,所以完全不在意他刀人的眼神,平靜地揭穿他維持的假象:“你和蔡厭許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秘密,所以你一直在嫌疑人名單中。”
    “而你提取毒素,也一定需要原材料,隻要我們調查你近期購買的商品清單,你覺得我們能否找到能夠提取那種特定毒素的商品?”
    鄭以沫的身體僵住,握著門把手的五指突然攥緊,站在原地靜默了很久,才側身拉開門。
    “你們進來說吧。”
    進了鄭以沫的公寓,元酒才發現他家客廳內亂糟糟的,幾乎快沒下腳的地方。
    鄭以沫將沙發上的東西一股腦收走,赤著腳踩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坐在單人沙發上,掩唇咳嗽了幾聲。
    “假如我願意自首……會怎麽處置我?”鄭以沫問道。
    戎兵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說道:“我們對主動投案自首的人,一般會給予寬大處理。”
    “而且你是投毒未遂,蔡厭許的死和你沒有關係。”
    “最終的判罰應該會從輕。”
    鄭以沫雙手緊握,詢問道:“如果我認罪,能安排我接受治療嗎?”
    “EAV病毒的治療。”
    戎兵這次沒給出確切回答,猶豫了幾秒後,他說道:“你的情況如果特殊,可以申請保外就醫,但據我所知……EAV目前無法被徹底治愈。”
    鄭以沫雙手抱住頭,有些狂躁地抓著頭發,狀態十分糟糕。
    他憤恨地咒罵道:“都是蔡厭許那個賤人,他把我的一生都毀了!”
    元酒端坐在沙發上,對他的陰鬱煩躁,以及怨恨詛咒,完全不為所動。
    他們在鄭以沫家待了四十分鍾,鄭以沫才終於冷靜下來,換了套幹淨的衣服,將自己打理得終於有了人樣兒,才跟著他們回到了警局。
    ……
    元酒跟車回局裏,一路無話。
    說實話,她對鄭以沫同情不起來。
    從接了勾倫的邀請到蕭省開始查案至今,她見到了很多人。
    被人傷害的,傷害別人的。
    幸運的,不幸的。
    他們的人生,在她眼中就像皮影戲,始終隔著一層幕布。
    她看見了其中短短的一段,明明生動鮮活,卻不會有參與的實感,就連情緒都很難被輕易撥動。
    身邊依舊心懷怨恨的鄭以沫,深夜趴在車裏痛哭的桑鍾鈞,審訊室內閉口不言的戚三元,研究所裏熬夜加班的潘臨嵋, 在醫院自殺的薛鸞,自以為能逃脫法律製裁的艾雙溪,獨自靠坐在拘留所牆角的黃杏一,以及遠逃海外的洪卉……
    她明白這些人的憤怒、煎熬、恐慌和絕望,卻無法真正感知。
    唯一能做的,也隻是保守本心和些許真善。
    她也開始思考。
    想要修成正果,修得到底是道法高深,還是功德無量?
    被天雷劈回這個世界,是否也是早已注定。
    她的道,要如何走。
    這些問題始終困擾著她,但她相信日後總會找到答案。
    ……
    鄭以沫被戎兵帶去了審訊室,相較於死不開口的戚三元,已經徹底自暴自棄的他沒什麽可隱瞞的。
    酒心巧克力裏的氯化氰劇毒是他自行提取,他買了套快遞員的衣服,做了簡單的偽裝,就將包裹送到了蔡厭許家門口。
    他和蔡厭許有過感情牽扯,所以對蔡厭許的一些生活習慣非常了解。
    蔡厭許嗜甜,尤其喜歡進口的巧克力。
    而且蔡厭許平時不怎麽出門,有時候買的快遞和點的外賣都會讓配送員直接放在門口,以免他那個時候在打遊戲,電話打進來導致他不得不掛機,影響遊戲的情緒。
    鄭以沫也很清楚他的生活規律,什麽時候在直播,什麽時候不在家。
    將快遞送去之前,他先看了蔡厭許的直播間。
    當天下午,他直播了大概一小時左右,就下播出去吃飯了。
    他就是在那個點將快遞包裹放在門口,確保他回來的時候,能直接拿進去。
    隻要拆開看到包裹裏的東西,以他的習慣,肯定會先嚐一顆。
    但誰也沒想到,包裹確實如他所願,被蔡厭許直接拿進去。
    快遞也拆開了,但是他沒有吃。
    從送出快遞後,他回到家一直冷靜不下來,蹲著蔡厭許開播。
    想著,或許他還沒開播就已經毒發死亡。
    但看到他打開直播間,和觀眾閑聊的時候,他心裏咯噔一下。
    隨後,腦子裏開始出現一種名為後悔的情緒。
    一直到晚上案發,看到有人勒死蔡厭許的時候,他忽然就鬆了口氣。
    心中想著,投毒的事情或許不會被發現。
    等過段時間,再去把有毒的巧克力處理掉。
    他始終抱有僥幸心理,一方麵為自己製的毒沒能殺掉蔡厭許而僥幸,另一方麵也為想到將毒藏在巧克力中這種不顯眼的方式而僥幸。
    勾倫和戎兵給他做了筆錄,並且給他看了記錄內容,核對無誤後,鄭以沫在後麵簽字。
    很快他會被移送,交接給其他人。
    戎兵掏出手銬,牢牢地鎖住了鄭以沫的雙手,押著他一步步離開了審訊室。
    元酒站在走廊看著他佝僂的背影,詢問從審訊室裏出來的勾倫:“他會被判多久?”
    勾倫將資料都夾在胳膊下,臉上笑容舒展。
    “他認罪態度比較良好,而且又是在你們勸說下,投案自首。”
    “可能會判三年到五年。”
    “具體的,我也說不準,畢竟到時候還要看庭審。”
    元酒點點頭,表示了解:“戚三元呢?還是鋸嘴葫蘆?”
    勾倫撇了撇嘴,歎氣道:“那家夥比鄭以沫要更陰鬱,難搞得很。”
    “不過趙聿經驗老道的刑偵幹警,已經晾了他大半天了,估摸著也快了。”
    戚三元沒能在趙聿手下撐住,熬了一個大夜,他終於肯認罪了。
    外麵的天剛亮,趙聿讓兩名警察押送戴著手銬的戚三元離開。
    重明站在樓上,看著被按頭塞進警車後麵的戚三元,低聲道:“兩個投毒者都抓到了,剩下的……唯一的凶手,怎麽抓?”
    元酒:“我們現在知道凶手是誰,也找到了他和蔡厭許之間的聯係,問題是……沒有證據。”
    ……
    殺死蔡厭許的凶手,是住在同棟樓中的金相野。
    方年臣半月前自殺後,金相野選擇殺害蔡厭許。
    金相野真的是因為同胞兄弟的抑鬱自殺,選擇遷怒蔡厭許嗎?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重明也覺得奇怪,所以他將從巴南市拷貝回來的方年臣自殺案卷宗複印了好幾份。
    專案組的人,人手一份。
    元酒也好奇這個方年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翻開卷宗第一頁,就看到這個人的兩寸證件照。
    與金相野的成熟穩重不同,方年臣眉眼間是溫柔和煦的,這樣的人心思也更加敏感細膩。
    元酒將他履曆一口氣看完,扭頭與身邊的重明交流道:“我還以為方年臣一開始就是學室內設計的,原來他剛開始也是建築設計專業?和他哥金相野一樣?”
    “兩人甚至還在國外同一所大學的建築設計學院讀的研。”
    “他們兄弟之間的聯係,比方年臣母親說的要多啊。”
    元酒查了一下方年臣的作品,前期作品都非常的優秀,屬於構思很巧妙的那類,新穎又吸引人。
    “他畢業設計的作品,完美啊,怎麽會突然轉行,搞室內設計,不做這種建築設計了?”
    元酒百思不得其解。
    重明看了下時間點:“他在國外研究生畢業後,工作了一年半,辭職回國開了家工作室,開始做室內設計方麵的工作。”
    元酒將時間點圈出來:“這一年半內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