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地翁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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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於普通人類的章齡知,肥遺不懼彌散開的濃煙,與回蕩在整個通道中的低頻聲波,隻是對熊熊燃燒的明火稍有忌憚,盤在元酒身旁,並未立刻就往那些烤焦的蠶蛹和鬼蝶撲去。
    元酒封閉了呼吸後,提著符筆在肥遺身上畫了一處符紋,叮囑道:“符紋可保護你一刻鍾,無懼烈火灼身,但還是要盡量避開大火,明白了嗎?”
    肥遺乖巧點頭,用興奮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等她有沒有其他交代。
    元酒思考了一下:“沿著這條通道探探前麵的路,一刻鍾內要回來。”
    “鬼蝶繭易燃,估計很快就會燒過去,你自己小心。”
    肥遺尾巴尖拍拍胸脯,然後一扭身,眨眼就撲進了燒開的洞口內。
    地上散落著大量燒焦的蝶蛹,還有很多羽翅沒完全發育的鬼蝶,拚命地撲騰著弱小的翅膀,往沒有火的方向移動,但很快就被洶洶的火勢吞沒。
    濃煙很快彌散在整個通道內,元酒被濃煙糊了滿臉,雖然可以屏住呼吸,但是周圍溫度在不斷升高,持續消耗靈力讓她很沒有安全感,再加上受到波及的鬼蝶紛紛發出難聽的低頻聲音,共振後很容易損傷體內器官,以及大量的煙霧弄得她灰頭土臉。
    最終她不得不從儲物鐲內翻出避火隔熱的冰藍色披風,兜頭蓋在身上後,在身周已經燒完的灰燼堆裏布置了一個隔離陣法,才把自己從高溫火海中拯救出來。
    雖然章齡知的“神來之筆”弄得她有些狼狽,但好處也是有的,至少她現在知道身處鬼蝶巢穴中。
    之前一直沒發現鬼蝶,估摸著這些鬼蝶對她是又覬覦又忌憚,從頭到尾都沒敢露麵。
    一旦被拉入上萬隻鬼蝶編織的幻境中,就算是她都很難全身而退。
    一想到記憶會被悄無聲息的吃掉,而她卻毫無所覺……
    元酒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把火……燒得好!
    她還是第一次進鬼蝶巢,才知道這蝶繭竟然怕普通的火焰。
    一丁點明火,對於把繭衣鋪滿巢穴的鬼蝶而言,都是致使其滅族的危機。
    大火往其他方向燒去,周圍都是黑煙,元酒站在原地,無法分清方向。
    她默默在心底為重明和弘總祈禱,同時希望他們運氣爆棚,能找到辦法應對即將燒過去的大火。
    重明和弘總的運氣顯然不怎麽好,還沒看到火勢,就已經被從縫隙滲過來的濃煙嗆得懷疑人生。
    他們已經撕開了好幾處通道口,發現這個鬼蝶巢四通八達,跟鼴鼠洞沒啥區別。
    所以濃煙也是從四麵八方竄過來的,兩人根本無法分清著火點是在哪個方向。
    等看到熊熊燃燒的大火朝著他們燒過來時,重明眉心狠狠跳了幾下,又好氣又好笑道:“這火肯定是他倆放的!”
    沒個十年腦血栓,絕對幹不出來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弘總在心底默默嘀咕:雖然元觀主也是有放火的可能性,但考慮到她帶著全隊最弱的章齡知,應該不會輕易這麽幹,他很懷疑這把火是他的好搭檔幹的!
    “現在怎麽辦?我看這火從三個方向燒過來的。”
    弘總雖然不怕火,但也不想大火中裸奔。
    他身上這套衣服就是從普通商場買的,不防水也不防火。
    而特管局發的裝備隻有一套,他之前換洗,還晾在元酒的玄圭空間裏呢。
    重明思考了幾秒:“隨便挑個方向,沿著火燒過來的通道去找他們。”
    找到那兩人後,要把他們腦殼敲腫!
    弘總和重明衝進大火中,在濃煙和高溫中悶頭亂撞,誤打誤撞踩著大量鬼蝶焦黑的屍體,終於找到了待在原地沒動的元酒。
    元酒察覺陣法外的異動時,以為是肥遺回來,將陣法拉開一個小口,然後就看見一張黑色的大臉貼在了陣法缺口處。
    她被那張黑臉上唯一的眼白,以及一雙金紅色的重瞳嚇了一跳,小跳步後退了兩下,才穩住了心神。
    “你神經啊,故意嚇我!”
    元酒反應過來重瞳的主人是重明後,打開了陣法,看著兩個黑乎乎的人,內心閃過一點心虛,但很快就恢複了氣勢。
    重明瞪著她,抬手按住她的腦袋:“還不都是你幹的好事!如果你不放火,我和弘總也不至於弄成這個鬼樣子。”
    元酒拍開他的手,感覺袖口沾滿了黑灰,黑著臉道:“一個清潔術就搞定了,幹嘛那麽生氣!”
    重明震去了身上的灰塵,回頭指了指披著他外衫的弘總:“我是沒事,但弘總衣服全被燒了,裸奔了一路,你想好怎麽彌補他受傷的心靈了嗎?”
    元酒探頭看著同樣黑著臉,已經看不出表情的弘總,氣短地抿住唇,半晌後小聲辯駁道:“又不是我放的火。”
    弘總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這缺德事兒,八成是章齡知幹的!
    元酒看著周圍燒得隻剩灰燼和蝶蛹,起手將周圍清出一塊幹淨的地方,又給弘總用個清潔術,弘總才總算恢複了模樣。
    不過重明的身材比他高大一些,所以這外袍套在他身上有些不倫不類。
    元酒:“我記得你有些裝備是在玄圭中放的對吧?我把你放進去,你換套衣服?”
    弘總沉默無聲地點點頭。
    進了空間後,他第一時間不是換衣服,而是先把坐在石頭上烤魚的章齡知按著胖揍了一頓。
    這死熊孩子,不打是不行了!
    一天天的,不作妖就皮癢。
    陵祈看著被揍得嗷嗷叫的章齡知,默默挪了挪翹臀,遠離了雞飛狗跳的兩人。
    他已經聽章齡知說了之前的事,也覺得這家夥該揍,但凡外麵那三個人,有一個沒法安全從大火中安全逃生的……這頓打還真是輕了。
    弘總和章齡知被元酒放出來後,元酒看著揉著手臂和後背的章齡知,故作不知,與另外兩人商量著離開鬼蝶巢的辦法。
    元酒的想法是她和重明分頭探路,然後再回原點會合,這樣速度能快一點。
    但重明覺得這樣不保險,因為不確定所有鬼蝶是否都被燒死了。
    大火燒死的全是沒辦法移動的蝶蛹,和雙翅沒有發育好的鬼蝶,那些擁有移動能力的鬼蝶,不知道現在都藏在哪裏!
    一旦被鬼蝶圍住拉入幻境,想求救估計都做不到。
    暫時還沒有商量出解決的方案,重明忽然警覺地擋在元酒身前,看向前方黑乎乎,還有淡淡煙氣的通道。
    過了幾分鍾,黑色的灰燼被拱開,黑乎乎的肥遺突然從他們腳邊探頭,歡快地甩著尾巴尖,衝元酒嘶嘶嘶地叫。
    元酒低頭看著他變粗的身軀,還有圓滾滾的肚子,不確定它到底吞了多少的鬼蝶蛹。
    重明收起手中的折扇,看著跟條狗似的肥遺,嫌棄地往一旁走了兩步:“它好像發現了什麽。”
    重明不太能聽明白這隻腦袋不太聰明大蛇的蛇語,但能大致分清它的意思。
    有肥遺在前探過路,幾人決定跟著它走。
    肥遺直接變大身軀,馱著四人絲滑地在山洞裏快速前行。
    路過那些燒焦的鬼蝶蛹時,它還能絲毫不減速地分出一個頭,探出去把蝶蛹撈回嘴裏。
    整個過程不要太熟練。
    肥遺帶著他們直接來到一個地窟的入口,將四人放下後,一顆蛇頭伸進地窟口內,明玉似的獸瞳看了一圈,才收了回來,衝元酒嘶嘶地叫。
    元酒和它相處的時間長,明白它是讓他們下去。
    她沒怎麽遲疑,踩著肥遺身體,肥遺直接帶著她往洞口跳下去。
    洞口不大,直徑甚至不超過一米,但下麵的地窟卻別有洞天。
    地窟內濕氣和陰氣都很重,隨著他們緩緩落地,元酒仰頭看向上空的洞口,這高度至少得有三四百米,章齡知跳下來肯定是活不了的。
    不過有重明在,明顯不用擔心。
    元酒看著白色的大鳥展開雙翅,從高空中優美地滑翔,降落在一塊平坦的巨石上,章齡知和弘總利索地從它背上滑下,站穩身體後,大鳥才變回人形。
    “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會有光啊?”
    章齡知仰頭觀察四周,但發現這裏生長著一種看起來很奇怪的植物。
    整個三四百米高的洞窟地麵和石壁,隻有一種植物。
    鋸齒邊緣的紫色心形闊葉,葉長大多在0.5米到2米之間,葉脈處散落著霜色,仿佛碎掉的星屑般,散發著細閃的光芒,葉片擁護的枝幹上大多數都開著一朵藍紫色的花,花型似單瓣百合,但遠比百合要大。
    重明走到那些簇擁著生長的紫色植物旁,回頭問元酒:“你見過這種植物嗎?”
    “沒見過。”元酒搖頭,毫不猶豫地說道,“應該是這裏特有的。”
    冥界的植物類百科書她幾乎看了個遍,尤其是異植異株,隻要長得比較特別的,她都印象。
    像這種漂亮的異植,她看過不會記不住。
    重明垂眸看著一朵藍紫色的花,目光停在花心處那顆像棍子似的,帶刺的墨綠色果實上。
    猶豫了一下,他伸手將那顆墨綠色果實摘下,果實脫離花心後,很快就開始萎縮,慢慢變成一顆綠色貓眼石般的珠子。
    重明掌心托著那顆墨綠色的珠子,看向失去果實的植物,並無任何異常。
    “你不知道什麽東西,就敢出手摘?”元酒看他一頓操作,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你也真不怕中毒啊!”
    重明好奇地觀察珠子,聲色輕和,語氣篤定:“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感覺是沒毒的。”
    雖然沒什麽依據,但神獸的第一直覺,都是很準的。
    元酒將他掌心的珠子拿走,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淩亂的畫麵,這些畫麵最後如走馬燈般,在她眼前快速閃過……
    她幾乎是以被燙傷手的速度,將那顆珠子扔了出去。
    珠子滾落在黑色的石頭縫隙,被清澈的水流衝走,不知去向。
    “怎麽了?”重明看著她甩手的動作,露出疑惑之色。
    元酒將手縮在袖子裏,眉頭擰得死死的。
    “沒什麽,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記憶。”
    她不是很確定,那些記憶是不是那顆果實傳來的,但果實脫手的瞬間,畫麵確實消失了。
    果實為什麽會有生靈的記憶?
    她不信邪,攤手又摘下一顆茜紅色的果實,果然如同前一顆一樣,短短時間內萎縮,變成了一顆茜紅色的貓眼石。
    她闔上眼皮的瞬間,大量的畫麵浮現在她眼前,這是另一個生靈一生的記憶。
    相比於墨綠色貓眼石傳來的記憶,這個生靈的記憶更為鮮活幸福,不再像前者那樣充斥著血腥與殺戮。
    畫麵消失後,她再睜開雙目,看到三張臉懟在自己的視野內。
    “元觀主,你剛剛怎麽了?呆呆站在這裏好長時間了。”章齡知關心地問道。
    元酒將掌心那顆珠子放在他手裏,看著他瞬間呆住的臉,忍不住笑了笑:“果然,你也能看到。”
    重明擰眉看著那顆茜紅色的珠子,又盯著那些長刺的果實,有點不太爽。
    總覺得被這些果實歧視了呢~
    “你到底看見了什麽?我怎麽什麽也看不到?”重明好奇心旺盛。
    元酒:“我也不是很清楚,每顆果實好像都記錄著一個生靈一世的記憶。至於你為什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
    就在幾人好奇這種神奇的植物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為地母所庇佑的種族,才可以從百歲果中看到記憶。”
    除了還沒有從記憶中回神的章齡知,其他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撥開水簾,從遠處慢慢走過來的……“人”?
    直到對方走近後,他們才看清來人的臉,和人類幾乎無異的身形,除了額上僅有的一隻眼。
    “一目族?”元酒疑惑道。
    來人頭上披著白色的兜帽,白發從兩肩披散而下,手中提著一隻藤編的竹簍,指尖還沾著幾顆晶瑩的水珠。
    “嗯,我生前是鬼國子民。”
    這個一目族是名女性,額前的眼睛大小是他們的兩倍,虹膜像是流動的青綠色星屑,瞳孔是極深的墨綠色。
    因為這隻眼睛,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的詭異神秘。
    “我叫伽因,你們是外界的人族吧?怎麽闖入了地翁穀?”
    元酒眨了眨眼,捕捉到她剛剛提及的詞匯:“地翁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