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巨火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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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圓頭圓腦的顒帶路,他們沒有在風火林耽誤時間,筆直地穿過這片茂密的林子,再度坐上了飛舟渡水。
    小狸妖速度極快地跳到乜經緯肩上,警惕地看著那隻四眼毛臉夜梟撲棱著翅膀,飛到了船舷上,兩隻小爪爪扒著木板,不停地轉動腦袋觀察這一行人和身下的船隻。
    顒鳥的目光最後落在小狸妖身上,四隻大眼睛盯著它看了會兒,發出不屑的聲音:“你是什麽東西?”
    小狸妖從乜經緯身上跳下去,衝搖頭晃腦的小蠢鳥齜牙,指甲從肉墊中彈出,暗戳戳地在船板上抓了幾下,胡子抖動了幾下,衝那嘴臭的笨鳥斯哈斯哈的哈氣。
    長乘和乜經緯好笑地看著體型差不多大的兩隻互相挑釁示威,即使分開了兩隻戰鬥力一般,但脾氣賊大的小可愛。
    “別沒事找事,不然你自己在天上飛著吧。”長乘警告道。
    乜經緯從兜裏摸出隨身攜帶的壓縮餅幹,給小狸妖分了一塊,自己坐在中間默默地啃著食物,時不時喝一口水,簡單對付了一頓。
    這條船上隻有他一個人需要定期進食,他也不想因為補給能量耽誤路程,所以一直都是這麽解決吃飯問題。
    偶爾吃幾次沒什麽事,但這幾日高強度趕路,一直吃著壓縮餅幹,他現在看著手裏的餅幹都沒什麽胃口了。
    長乘和正直都注意到他一臉菜色,兩人默契地安慰道:“等到找到那些幸存的人,到時候再好好吃點東西,再堅持一下。”
    乜經緯搖了搖頭,笑著道:“我沒事,進來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準備,有吃的就夠了,不用管我。”
    山河從他包裏掏了一袋壓縮餅幹,拆開包裝後,慢悠悠地啃了一塊,又掰開了一塊分給鼠鼠和小狸妖,以及好奇不已的顒。
    “味道還是挺好的,帶點鹹味兒,很適合給鼠鼠磨牙。”
    山河叼著壓縮餅幹,看著兩隻爪爪捧著餅幹哢哢啃著的魔寵,覺得這種餅幹也可以囤點,等以後回修仙界,想要買就買不到了。
    船上的安逸沒持續多長時間,飛舟剛前行百十來米,前麵的湖水突然開始冒泡,蒸騰起大量的白色的水霧。
    山河將剩下的壓縮餅幹塞給金毛鼠,隨手將它從船舷上攬下來,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沒想到這小小一個湖,裏麵竟然還有氣息這麽強的妖獸。”山河低聲感慨道。
    長乘回頭說道:“其實裂土這個地方隻是時空法則稍有缺陷,但生態環境要比修仙界好太多了。”
    “這個空間就相當於一些數萬年不出世的大型秘境,且內裏各種異獸異族相處比較和諧,沒有人為掠奪,就算種族間有矛盾,也隻是局部地區會發生戰爭。不像修仙界那邊,動不動就聯合多方勢力起來,一打就是上百年,內耗嚴重。”
    山河冷哼道:“你直接點名修仙界的人族好了!除了人族,誰還會這麽樂此不疲的挑起戰爭?”
    長乘嗤笑道:“在你成為魔尊之前,魔族和人族那是半斤八兩,你好意思說你們魔族安分?”
    長乘冷哼道:“我點的就是人族和你們魔族,每隔個千八百年就要開戰,一個嚷著要以魔證道,稱霸修仙界,一個嚷嚷著除魔衛道,以正道之首自居……”
    跟魔族和仙門那些人族地盤靠得近的妖族和鬼族,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山河不服氣地辯駁道:“你這豹子忒不講理,本尊又從來沒有挑起過戰事,你少在這裏敗壞我魔族名聲。”
    眼見兩人吵著吵著要打起來,乜經緯連忙提高聲音打斷他們二人:“二位前輩,水獸過來了!”
    山河與長乘聲音頓時戛然而止,兩人紛紛掏出武器,將一肚子的火發泄在衝過來的水獸身上。
    二人瞬臾踏水而上,正直見狀,長長舒出一口氣,衝乜經緯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有辦法!我差點兒以為他們真的要在船上動手,這兩人真的是天生八字不合啊!”
    乜經緯也覺得驚險,小聲與正直吐槽道:“我之前覺得這兩人實力高強,且相處起來都還是挺平易近人的,所以覺得跟著他們二人絕對性命無虞。”
    “現在看來……”乜經緯頻頻苦笑道,“還不如跟著城先生呢。”
    正直也幽幽歎氣:“誰說不是呢。”
    這一路可真心累。
    他們倆夾在長乘和山河之間,幫誰說話都不好,得罪誰也都很不可取。
    “你們倆笨蛋現在還有心思聊天啊?還不趕緊控製船往前麵跑,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情況。”顒鳥站在船頭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正直和乜經緯也並不是隻在閑聊,長乘和山河離開飛舟後,他們倆就已經戒備起來,但飛舟在正常前行,他們也未曾發現任何異樣。
    顒鳥飛到乜經緯身邊,翅膀往他頭臉扇去:“你個菜逼,現在哪裏安全了?!你看看船舷外麵。”
    正直和乜經緯分別將頭探出船舷外,盯著平靜碧藍的水麵凝眸看了一會兒,一張蒼白的人臉忽然從水下慢慢貼了上來。
    乜經緯倏然收回腦袋,握著長劍準備往水麵下刺去。
    顒鳥及時阻止了他的動作:“不要攻擊它,那是化蛇,它的威脅不足為懼。危險的是船身下麵!”
    乜經緯強忍著不適,低頭仔細往水麵下看去,隻能隱約窺見一道巨大的暗影,慢慢遊到了飛舟下方。
    似乎是隻龜……
    他不是很確定,隻看到了一個比飛舟麵積要大得多的龜殼邊角。
    “那是什麽東西?”正直雙手抓著開始晃動的飛舟,語氣驚駭。
    顒鳥已經飛起來,準備在船翻的時候,自己抓緊時間跑路。
    它庸庸叫了兩下,語速極快地提醒道:“那是巨火蛫,水陸兩棲的火係異獸,而且……它領地意識很強,不喜歡陌生異獸異族入侵它的領地。”
    顒鳥還沒說完,飛舟就倏然被掀上十幾米的高空中。
    平靜的湖麵炸開了幾米高的白浪,一顆火紅的腦袋從水麵探出頭,頭頂是一對長達三米的白色鹿角。
    巨火蛫長著犬首,眼神銳利,自帶強大的壓迫感,它仰頭張開大口,亮出森然尖銳的牙齒,準備直接將落下的飛舟從中間直接咬碎。
    “快逃命快逃命!這條船完蛋了——”
    顒鳥扇著翅膀,在上空盤旋大叫。
    正直和乜經緯當機立斷,衝向飛舟前端。
    乜經緯將全身靈氣灌注在船頭的操控陣盤上,讓甩到半空中的飛舟懸停住。
    大量靈力注入飛舟之內,乜經緯明顯感覺到體內靈氣在快速流失,他回頭與正直說道:“師叔,這樣下去我撐不了多久,飛舟懸停在空中消耗的靈力超乎我的預料,最多再堅持三分鍾。”
    正直沒想到在金鉤島浮空竟然這麽困難,怪不得長乘堅持要在湖麵上航行,而不是直接以靈力禦舟從上空橫渡這片湖泊。
    正直見他因為體力和靈力大量流失,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立刻說道:“交給我,我把它引開。”
    正直剛準備跳下船,張開嘴沒等到飛舟落下的巨火蛫已經不耐,仰頭張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
    正直還沒跳出去,衣袖和褲腳就被引燃,臉也被熏得黑乎乎,不得不後撤避開大火。
    好在飛舟有防禦陣在,這火焰並未將飛舟引燃,但他們的情況卻依舊很危急。
    那巨火蛫似乎認準了這飛舟,下定決心要把這條船給毀掉。
    見噴火無用,巨大的身體慢慢浮出水麵,幾人這才看清了它的體型。
    紋路奇特的鷃藍色大龜殼破開了水浪,紅白兩色的長毛在水中散開,修長的四肢與白色的尾巴和犬獸的差不多,慢吞吞地控製在身邊的水流,四腳穩穩踩在水麵上,張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正直直接從飛舟上跳下去,剛好踩著了鷃藍的龜背上,雙手抓住巨火蛫頭上的白色鹿角,一拳砸在巨火蛫的後腦勺上。
    正直的實力放在玄門中已是稍有強者,但他這一拳的力量,對於已經活了上千年的巨火蛫而言,卻根本不足以造成傷害,隻是讓巨獸腦子震得嗡嗡響了片刻。
    巨火蛫清醒過來,立刻憤怒地開始攻擊這個竟敢爬到它頭頂的“小爬蟲”。
    正直的目的也不在打傷它,隻是想將它引開,以免乜經緯控製不住飛舟,從上空墜下後,剛好落在巨火蛫攻擊範圍內。
    巨火蛫被憤怒衝昏頭腦,如正直所料,朝著他追去,誓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弱小異族撕碎。
    直徑超過二十米的鶠藍色龜殼,眨眼間就遊到了數百米開外。
    正直隻能拚命踩著水麵跑,偶爾會踩一下水下虎視眈眈的異獸借力上浮,不敢有絲毫地卸力。
    他現在的操作宛如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被伺機而動的水獸一口吞掉,眨眼間就會被咬碎分食。
    控製著飛舟的乜經緯,靈力徹底被飛舟陣法吸空,飛舟從十幾米高空中墜落,重重砸在湖麵上。
    乜經緯來不及鬆口氣,連忙將準備好的補靈丹丟進嘴裏,含著丹藥立刻穩住飛舟,焦急地在湖麵尋找正直的身影。
    但因為火係水獸在水麵四處放火,到處都是白色的霧氣,根本無法分辨正直的方位。
    “師叔——”
    “正直師叔——”
    乜經緯喊了幾聲,都未能得到回應。
    兩分鍾後,山河頂著一身水汽,從大霧中穿孔而來,身體輕盈地落在飛舟上。
    他回頭瞥了眼飛舟內,擰眉道:“那隻僵呢?”
    乜經緯語氣急切的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山河凝眸看向大霧深處,神色也變得極為嚴肅。
    但他始終沒有離開飛舟,隻道:“既然你們已經遇過一次險,本尊便不能輕易離開,不然再被襲擊,你們都無力應付,到時候沒找到他,你們也喂了水獸,歸元觀那幾個肯定要找本尊的麻煩!”
    他暗暗啐了一聲,覺得那僵大概率是回不來了,但也沒有直白地說出來,打擊乜經緯本就快崩潰的心理防線。
    ……
    長乘一直在前為飛舟開路,山河則是親自操控著飛舟上的陣法,謹慎地避開水下實力過於強大的異獸。
    但一刻鍾過去後,除了山河,所有人都已汗流浹背。
    湖麵上的溫度太高了。
    總感覺他們像是在一鍋快要沸騰的水裏盲目地尋找出路。
    看不清,尋不到,熱得心煩意躁。
    乜經緯一直站在船上四處張望,期待著能看到正直師叔從大霧中出現,重新回到船上。
    小狸妖蹲坐在船板上,滿臉同情地看著焦慮不安的乜經緯,抬起一隻爪爪,輕輕按在他小腿上。
    乜經緯低頭,小狸妖聲音嬌軟地說道:“不要急躁,說不定他已經比我們先上岸呢。”
    乜經緯沒說話,但內心還是亂得很。
    可能嗎?
    正直師叔隻是修為不到八百年的飛屍,修為剛巧卡在一個瓶頸上,處於能飛,但無法飛躍太久的尷尬階段。
    如果這次不隨他來這處秘境,正直師叔應該會回僵屍洞躺上一段時間,或許今年,也或許再等幾年,就會成為真正的飛屍。
    如果正直師叔折在這裏,他都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麽和師門,以及僵屍洞裏的其他前輩交代。
    顒鳥慢慢落在小狸妖頭上,用漂亮的鳥喙啄了它腦殼兒一下:“你別說了,他現在看起來都快碎了……”
    小狸妖用力將顒鳥從身上摔下去,長毛抖得蓬鬆微炸,哈了顒鳥兩口氣,生氣道:“你話好多,離我遠點兒——”
    又過了半小時,正直師叔依舊沒能回來。
    乜經緯的心徹底沉到底,失神落魄地坐在船尾,整個人都變得極為頹喪低沉。
    山河回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作為人人喊打的魔,山河從小到大就沒學過怎麽安慰弱小的人。
    魔界的生存環境很差,在他很小的時候,身邊的親人好友就已經相繼死在低階魔族的亂鬥中,就算後來他變強了許多,認識了新的好友,也依舊會死在實力更為強大的魔族手裏。
    魔界充斥著無休止的傾軋與爭鬥,在這種環境下,每個魔族都很清楚和平才是奢望,隻有不停地戰鬥才能活下去,所以每隻魔都躁動渴血。
    他已經習慣了身邊的魔和人隨時死去,所以可以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繼續往前走。
    但乜經緯年紀太小,閱曆太少,明顯無法平靜接受朋友死亡的結果。
    有些時候,他還是會打心底覺得,人類真的太脆弱了。
    但天道卻對這個種族總是過分偏愛。
    他在此界待的時間也不短,大部分時間其實還是在觀察這些人類,他們到底有什麽值得上天厚愛的地方呢?
    或許等他從人族身上找到了答案,他就能更好地治理魔界,讓魔界從數十萬年的血腥殺戮中走出來,迎來魔族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