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龜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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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酒拿出了一張卷軸,從窗柩上跳下來,走到二樓正中間的長桌前,將卷軸緩緩推開。
這是一張獸皮卷,上麵繪製著一副地圖。
從手感上就能看出,這張獸皮地圖已經製成很多年了,邊邊角角都有損傷。
元酒手指拂過卷麵:“這張地圖是霧海內部的地圖。”
“我們之前也在十刹海上逛過,很清楚十刹海沒有任何陸地島嶼,但唯獨霧海這片區域不太一樣。這片海域分布著大量的暗礁,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荒島。”
“據說在海麵之下,其實也是有島嶼的。”
弘總換了個姿勢,擺了擺手,忍不住笑道:“海麵下怎麽可能有島嶼?估計是什麽大型石頭或火山,被誤傳了吧……”
元酒抬頭,眼底含笑,衝他搖了搖手指:“不是誤傳哦,是沉沒的島嶼。”
“島嶼還會沉沒嗎?”
弘總仰頭看著天花板,想象不出來沉沒在海水中的島嶼是什麽樣的。
長乘正在把古籍分門別類歸置在書架上,聽到他們談論的話題,笑著道:“怎麽沒有沉沒的島嶼?!你們隔海相鄰的那個島國,不就每年正在往海溝方向移動嗎?那個島國最多兩百年就會滑進旁海溝內,徹底成為一座沉沒的島嶼。”
弘總摸了摸眼皮,震驚道:“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果以後我沒有過勞死,或者因公殉職,興許能看到這罕見的世界新聞。”
“那些沉沒在海水裏的島嶼,據說被曾經的龍族布置過防護罩,已經數萬年沒有開放過,裏麵說不定有很多罕見的靈植,是個非常適合探險尋寶的地方。”元酒一臉神秘的說道。
弘總:“你們要去探險嗎?”
元酒搖了搖頭:“暫時去不了,等我們下次有機會進入裂土再說吧。”
“好吧,總會有機會的。”
弘總攤開手,有點點失望。
元酒指著海圖上畫著的一隻巨型烏龜,笑著道:“霧海內有一座浮島,叫做龜島。”
“這座島上有一座已經成為遺跡的城池,被稱之為龜背城。”
“這座島很有意思,它不是一座固定的島嶼,而是一座會移動的浮島。”
“小鳳主說,這座島的移動軌跡不定,但每月初五,都會經過霧海同一個地方。”
“如果我們運氣夠好,說不定進去就能碰上龜島。”
“如果運氣不好,找龜島花上很長時間,那麽咱們肯定趕不上下個月初五,隻能等下下個月了。”
“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加快速度,確保在下個月初五之前,找到這座島。”
不然就需要等待更長時間。
“就算找到龜背城,那座城也已經變成遺跡,我們該怎麽去龍巢。”
元酒笑著道:“小鳳主隻說,隻要我們在初五到了龜背城,自然就能發現通向龍巢的通道。”
“那小鳳凰一直神神叨叨的,我覺得它好像有什麽目的,總是不肯直說。”
長乘笑容溫和,淺聲道:“人家是鳳凰,鳳凰本就高傲,願意給我們提供點幫助就不錯了。”
弘總是沒見過修真界的鳳凰,那一個個恨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別說搭理人了,路過隻狗都要先被它們點評一番,然後從頭嫌棄到尾。
弘總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最近他有點飄了,跟著元觀主他們看了不少妖獸和神獸,竟然覺得鳳凰不真誠對待它們就不對。
這種心態萬萬要不得。
元酒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連接著天地的黑色颶風,宛如一根支天的柱子,從遠處收割而來。
就算飛舟上有保持穩定的禁製,在這種風暴下,也很難保證一點都不搖晃。
元酒回頭看向身後的長乘:“想想辦法吧,長乘。”
“這颶風的速度太快了,再不離開,飛舟會被卷進去的。”
長乘將手裏的書放下,從二樓的窗戶直接跳下去,白色的狐裘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皺著眉,走到總控靈陣前,將仙靈之力灌入。
原本搖搖晃晃的飛舟,宛如瞬間被注入了靈魂,散發出漂亮的金紅色光芒。
下一瞬,飛舟宛如離弦之箭,“咻”地一下,朝著前方飛馳而去。
帶著艙內的弘總被驟然提升的速度驚到,因為慣性,直接從沙發上滾下來,一臉懵逼地看著穩坐在沙發上的元酒。
“什麽情況?”
元酒笑眯眯道:“提速了呀。”
這飛舟是長乘的,隻有他自己能將這飛舟的速度提升到極致。
畢竟長乘真正使用的是仙靈之力。
因為長乘的努力,飛舟總算駛離了颶風亂跑的海域,不過他確實很吝嗇自己的力量,確認飛舟不會出事後,就又回到了艙內,讓飛舟恢複了之前的速度前進。
接下來的十天,元酒充分見識到了十刹海氣候與天氣的反複無常與瞬息萬變。
明明上一秒還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下一秒就會天昏地暗,海水湧動。
最誇張的是隨時都會從海底衝天而起的海流。
他們碰到過兩次,一次撞在了飛舟的左舷上,把飛舟開了個口子。
還有一次,沒有擊中飛舟,但從上空墜下的大量海水,差點兒把飛舟拍進海裏。
直到十天後,他們終於進入了霧海。
霧海的霧真的濃到誇張,完完全全就是牛奶般的大霧。
進去之後,三米之外就看不清任何人。
最糟糕的是,還影響神識。
元酒的神識隻能探查方圓千米,長乘和重明比她好一點點,但一千米和兩千米,在這片不知麵積,無法分清方向的海域裏,作用簡直就是微乎其微。
一群人站在甲板上,看著這終年不散的大霧,陷入了沉思。
“這霧海是不是太離譜了,就這大霧……進來就出不去,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章齡知難得出來放風,在看到這極端的天氣後,也徹底沒有心情。
在這種環境下,要怎麽才能找到龜島?
完完全全碰運氣嗎?
距離初五,隻剩下兩天了。
長乘控製著船放慢了速度,在霧海中緩緩前行。
元酒站在他身邊,抓耳撓腮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長乘平靜地搖頭:“沒有呢。”
他也輕輕長歎了口氣,有些無力道:“你也知道,我是山神,如果是在自己庇佑的領地上,實力才非常強。一旦離開蠃母山,我的力量會受到很大限製。”
“重明呢?”
元酒在船上找了一圈後,才發現重明不見了。
長乘很淡定道:“你不用擔心他,他有破妄之瞳,這裏的大霧對他的重瞳影響應該不大。”
元酒覺得也是,與其擔心重明,不如先擔心他們自己。
就這能見度,但凡飛舟速度開得快一點,都避不開迎麵而來的山川浮島。
元酒掏出傳訊玉簡,如同敲地鼠般快速地用靈力印記戳著城上月。
遇事不決,找師尊。
雖然錯過了這個月初五,他們可以在霧海繼續遊蕩,等待下個月初五,但龍巢那些生還者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小一分。
所以……
元酒抱著玉簡,蹲在甲板上,念念有詞道:“師尊師尊,快點兒回消息啊!”
“您老還記得三百年前收過的小徒弟嗎???”
元酒閉著眼睛,將玉簡靠在腦門上,嘟嘟囔囔了一會兒。
忽然聽到一戲謔的聲音隔空響起:“倒是不想記得,但你念叨得緊,本尊若是不來,下次見麵你可不是得鬧上幾日?”
為了他以後的清淨考慮,城上月閃身落在船舷上,低頭笑得一臉慈衝。
元酒立刻睜開雙眼,從地上一個速彈起身,驚喜地跳到船舷邊,立刻抱住城上月一條腿嚎叫起來。
站在前方觀察大霧的長乘見狀,臉上也難得露出欣喜之色。
城上月小腿被抱住,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等她幹嚎完,用一根樹枝戳了戳她腦袋:“嚎完了就趕緊鬆手!”
元酒果斷撒手,往後退開一段距離,讓他有落腳的位置。
“原來這就是您收的小徒弟,性格還怪跳脫的。”
計屠和無相不知何時出現在飛舟上,兩人從白霧中走來,一個眼裏帶著善意的好奇,一個抬著下巴一臉嫌棄。
前者便是計屠,後者則是痛失傀儡身軀,最近心情糟糕到極點的無相魔。
元酒回頭打量著新麵孔,歪著腦袋觀察了幾秒,又將目光投注在城上月身上。
“師尊,這魂兒誰啊?”元酒疑惑臉。
“計屠,故人之魂。”
城上月沒有解釋太多。
而無相和計屠都是聰明人,見城上月並不打算提及自己昔日高高在上的身份,齊齊選擇對此事三緘其口,不主動對任何人提及。
元酒得了句敷衍的介紹,知道這魂兒不重要,便沒有再投入過多關注。
反倒是長乘盯著計屠若有所思,最後雙眸微斂,遮去眼底了然的暗光。
城上月走到飛舟總控陣法前,看著安安靜靜的長乘,朗聲道:“轉向,往左走,龜島在那個方向。”
長乘立刻控製飛舟轉向,直到加速駛向正確航向後,才凝眸盯著城上月,問道:“仙尊怎麽也在霧海?”
城上月單手負在身後,闊袖被風吹得鼓起,低頭笑了一下:“自然和你們一樣,得到了龍巢的線索。”
元酒收起了玉簡,坐在放置於甲板的長凳上,雙手環在身前,實在好奇城上月這段時間到底去了哪兒。
城上月攤開手,一份紅玉般的簡書出現在他掌心。
長乘和元酒齊齊湊近,兩人麵色凝重,元酒遲疑道:“這是一件神器吧?”
她不是很確定,因為她隻見過不完整的神器,後來被修仙界的最厲害的煉器師重新修補,煉成了一件半神器。
這件紅玉書簡散發出來的氣息,與那件半神器有兩三分相似,但氣息要強橫得多。
城上月輕輕頷首:“這是龍魂簡,原本存放於鮫人族地的雪海殿,是雪海殿的鎮宮之寶。這是一件完整的神器,雖然經過連詞鍛造錘煉塑形,但並沒有損毀神器的神格,且這件神器還有器靈。”
元酒立刻睜大雙眼,震驚道:“器靈?”
完整的神器就已經很罕見了,更遑論擁有器靈的完整神器。
“這件神器原本是用來守護鮫人族雪海殿,但蛟族和蛇族找到了雪海殿的位置,將鮫人族地搞得烏煙瘴氣,我們正好也探到了雪海殿內部有個出口,並在那個出口附近發現了一個結界,找到了十三個幸存下來的人類。”
元酒震驚道:“真有人在深海下堅持了那麽長時間?”
無相靠在船舷上,音調奇怪,聲音也有點失真:“他們運氣好罷了,雪海殿在深海三萬米之下,而那個出口剛好是雪海殿所有陣法的陣眼,龍魂簡也存放在陣眼的位置,並且賦予了每種陣法不同的幻境。”
“在陣眼附近剛好有一座存放古籍的藏書樓,所以那一帶被隔開,沒有海水,更沒有水壓。”
“其實掉入雪海殿的人,原本有六十多人,但那些人在裏麵待了幾日,便不願意繼續等待救援,一直想辦法自救,所以就開始探索雪海殿……”
結果自然很糟糕。
有人直接離開那個空間,在不知水深何幾的情況下,打算上浮到海麵上,然後就直接死在深海的巨大水壓之下。
有些則是進入了雪海殿的陣法裏,直接成了屍體。
有些連屍體都沒能留下,成了雪海殿裏大型海獸的盤中餐。
真正活下來的,反倒是那些膽小的,一直持保守想法的人。
元酒有些意外:“據說之前有批玄門中的人也進來了,那些幸存者裏沒有他們嗎?”
無相搖了搖頭:“沒有,我說的那個死在深海水壓下的人,就是個修士。”
“這就是所謂的……藝高人膽大?”
無相摸著下巴,思考著這個成語用得對不對。
“還有幾個,據說死在陣法裏。我們去找過,連屍體都沒找到。”
隻看到幾隻在陣法裏自在遊曳的,長得巨醜的海獸。
元酒對這個結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章齡知聽完這些消息,徹底沉默了。
外麵的世界靈氣稀薄,想要培養出一個煉氣期的修士,就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沒想到進來之後,這批最有可能撐到救援到來的人,反而最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