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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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雖然比上麵暖和,但也有零下十度左右。
    幾人點上無煙爐,圍坐在青銅門前,沈瑾清從地上撿了條石棱,翻了翻爐子,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男屍。
    “燃料不夠,要不把那東西拖來當柴燒?”
    無邪嘴角一抽,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了。
    “誰教你這麽用的?”
    倒黴孩子,別燒出毒氣來了。
    沈瑾清眨了眨眼,眼神瞟向謝雨臣和黑瞎子兩人,其他三人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了他們倆。
    黑瞎子咬牙,抬手在沈瑾清腦袋上敲了一下,
    “好的不學你學壞的!”
    沈瑾清抱著腦袋,齜牙咧嘴地在心裏罵了好幾句。
    “還不是你,好的不教教壞的,她一小孩她懂什麽啊?”
    胖子仗義執言,不滿地翻了黑瞎子一個白眼。
    好人啊胖哥!
    沈瑾清頓時熱淚盈眶,投桃報李,從兜裏掏出幾個金戒指,塞進了胖子兜裏。
    現在距離子時還有幾個小時,幾人吃了點東西,休息了一陣。
    臨近子時,沈瑾清拿出羅盤,走到那個巨大的棺槨前,蹲下來在地上比劃著什麽。
    《淮南子》中有言:日冬至,鬥北中繩,陰氣極,陽氣萌。
    在冬至這一天,北鬥星的鬥柄指向北方,此時陰氣達到極致,陽氣開始萌發,天地氣交,陰陽混沌,正是屍解者借極陰之氣蛻凡成仙的時機,也是大陣引動之時。
    要不是為了等這天,她何至於大冬天的爬雪山?
    沈瑾清抹了一把辛酸淚,將事先準備好的戊狗銅錢壓在棺槨四角,戊土製五黃,這是用來壓製五黃煞的。
    以棺槨為中心,正東方是青銅門,沈瑾清在離棺槨三步遠的地方,鑿開地板,放了一塊青銅板進去,板上刻了一個“卯”字。
    做完這些,沈瑾清盤腿坐下,靜待子時。
    她看著青銅門,依舊是那種悸動感,她知道,她想要的那些答案很快就能得到了。
    她對自己的直覺一向自信,這是一種天賦。
    過了一會兒,謝雨臣走到沈瑾清對麵,把地上的碎石清了清,也坐了下來。
    他不清楚沈瑾清要做什麽,但她千叮嚀萬囑咐必須要他來,他知道,絕不是破陣那麽簡單。
    這個陣的原理他事先也聽黑瞎子說了,還看過圖紙,雖然不是專業的,但也能看出,沈瑾清的計劃遠比破陣要宏大。
    別的不說,現在陣眼萬奴王已經被他們解決了,何必還要這麽麻煩?
    沈瑾清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時間。
    這人太聰明了,她還真有點搞不定。
    正好時間到了,沈瑾清起身,讓謝雨臣劃破中指,將血滴在那塊青銅板上。
    謝雨臣深深地看了沈瑾清一眼,不問緣由,直接照做。
    看著那個“卯”字被染成血紅,沈瑾清雙手拇指壓無名指根,餘指相扣,結了個道印,靜心默念:
    “元皇正炁,來合吾身。天罡所指,晝夜常輪。”
    “俗居小人,好道求靈。願見尊儀,永保長生。”
    “三台虛精,六淳曲生。生我養我,護我身形。”
    沈瑾清抬頭看向謝雨臣的頭頂,依舊是金光漫射、紫氣氤氳,命格貴重。
    這個人太完美,智力、容貌、家世、才學,每一樣都做到了極致,隻一項,六親緣淺,命途多舛。
    慧極必傷,這樣的人注定無法長壽。
    沈瑾清念誦的聲音停下,謝雨臣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除了兩人外的其他人都看不到,隨著玉衡星光照下,大陣啟動,生氣倒灌,卻不是灌入那個棺槨,而是灌入了謝雨臣體內。
    卯,茂也,言萬物茂也。
    沈瑾清的目的從不是毀陣,而是改陣。雲頂天宮所在,不僅是長白山龍氣匯聚之處,更是隱龍脈的龍首處。
    汪藏海汲取地氣,傷了地脈,卻正好跟沈瑾清的打算不謀而合。
    與其毀了大陣,不如讓這些被竊取的龍氣為自己所用。
    謝雨臣有些震驚地望向沈瑾清,沈瑾清卻沒看他,而是看向地下深處。
    她似乎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哀嚎,還沒來得及細聽,就感到心口一痛,又是熟悉的血腥味。
    沈瑾清習以為常地把血咽下,但心髒越來越疼,血也止不住,到底還是流了出來。
    沈瑾清麵無表情地把血跡擦掉,還對著圍上來的其他幾人擺了擺手,
    “小事,問題不大。”
    無邪恨得牙癢癢,但看著沈瑾清的臉色,又說不出什麽來。
    大陣啟動後,很快又關閉。
    謝雨臣感受著體內蓬勃的生機,又看向沈瑾清嘴角的血跡,心念一動,卻沒說什麽。
    沈瑾清被圍在當間,麵前幾人冷著臉盯著她,沈瑾清被盯得發毛,弱弱開口,
    “我……”
    “我什麽我,小清同誌,你還記得你自己身上的傷嗎?什麽身子經得住你天天這麽折騰?”
    “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現在還玩起先斬後奏這一套了徒弟,真打算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沒有先斬後奏還是沒有折騰自己?你要是死在這兒,正好給那些人麵鳥當幹糧,我還省得收屍了。”
    無邪冷笑一聲,徹底把沈瑾清的嘴給堵住了。
    沈瑾清:……
    千古奇冤啊!她怎麽知道會出事?!
    在幾人的拷打……不是,是組織的關懷下,小沈同誌把事情照實解釋了一遍。
    她原本的計劃是先通過改墓道格局,以凶製凶,再改變陣眼,震為東方青龍,屬木,主生機勃發,引天乙貴人入內,可激發她布置的簡易風水局。
    葬乘生氣,原來屬於墓主人的生氣被沈瑾清截取,全都反哺給了陣中的天乙貴人。
    說到這兒,沈瑾清遺憾地歎了口氣。
    可惜命不行啊,她要是也有貴人命格,這麽大的機緣多少也能分一杯羹了。
    至於吐血這事,那純屬是意外。
    看著其他幾人明顯不太相信的眼神,沈瑾清有些委屈地轉過身去,縮在角落裏。
    畫個圈圈詛咒他們……
    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呢,沈瑾清又被黑瞎子給轉了回來。
    一轉頭,就見張啟靈拿出了鬼璽,正要往青銅門處走。
    無邪伸手攔住他:“小哥。”
    張啟靈停下腳步,看著麵前的無邪和胖子。
    沈瑾清立馬坐直了身子,把手伸到了黑瞎子麵前,
    “有瓜子沒?”
    黑瞎子一巴掌拍在沈瑾清的手掌上,發出一聲脆響,
    “美得你,誰家盜墓還帶瓜子下來?”
    話落,遞過去一個巧克力棒,
    “拿這個湊合一下。”
    無邪盯著張啟靈,說心裏話,他不願意悶油瓶進去,但他也知道,這是他的責任,他和胖子能做的隻有支持他,為他在人間留一盞燈,接他回家。
    “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不會阻攔你,但你也要記住,你的身後還有我,有我們。”
    這話有些肉麻,但無邪還是說了出來。
    他確實很想進入青銅門,看看這個糾纏了他兩輩子的秘密到底是什麽,但現在的計劃容不得他有任何的意外,萬一進去一趟,出來後被天授了,或是出個什麽別的事,那他就是真的抓瞎了。
    胖子一巴掌拍在張啟靈的肩上,
    “就是啊小哥,你還有我們呢,別有了窩就忘了兄弟,呆裏麵不出來了。”
    沈瑾清嚼著口中的巧克力棒,舉了個手,
    “還有我!”
    “就是啊啞巴。”
    黑瞎子一笑,也湊了個熱鬧。
    張啟靈看了看麵前兩人,又轉頭看向身後的沈瑾清他們,笑了一下。
    沈瑾清這是第一次見到張啟靈的笑,愣了幾秒,剛要掏出相機,就見他已經轉了頭,旋即就是一陣悔意湧上心頭。
    手慢無啊!
    張啟靈走到青銅門前,將一塊石頭推開,露出裏麵一個青銅凹槽。
    將鬼璽放入凹槽後,大地忽然震了一下,隨後封住青銅門縫的人皮被崩裂開,巨門開始移動,漸漸開了一條足以讓卡車通行的巨縫。
    他們身下的石縫中開始升騰起一股奇怪的淡藍色霧氣,速度驚人,很快淹沒了他們膝蓋以下,連帶著眼前也蒙了一層霧氣。
    隨著一陣悠揚的鹿角號聲在裂穀中環繞,一長隊的黑影出現在了裂穀盡頭的霧氣中。
    胖子臉色一白,驚呼道,
    “陰兵借道!”
    說罷,拽著無邪就要往石頭後躲。
    無邪在石頭後,目光一直望向青銅門,目送著那一行陰兵緩緩走入門內,一轉身,望著身後的黑瞎子和謝雨臣,忽然一驚,
    “小清呢?”
    胖子也是一愣,隨即揪著黑瞎子問道,
    “清兒呢?她不是在你邊上嗎?”
    黑瞎子朝青銅門處一努嘴,無邪和胖子轉頭看去,就見隊伍的最後,霧氣掩映間,沈瑾清不知何時混了進去,正隨著那些陰兵一起,即將進入青銅門內。
    無邪被氣得一個倒仰,直接跑了出去,在進門的最後時刻,拽住了沈瑾清的胳膊。
    “聽話,那裏麵不是能亂進的地方,要進去也不是現在。”
    無邪盡量平心靜氣地這倒黴孩子把道理說透。
    沈瑾清轉頭,沒有反抗,隻說了一句,
    “我被天授了。”
    所以她必須要找回記憶。
    無邪一聽到這個詞就應激,下意識鬆開了手。
    在門即將關閉的瞬間,沈瑾清鑽了進去。
    大門在麵前合上,發出一聲巨響,無邪整個人都冷了下來,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陣冷氣。
    為什麽?
    為什麽這兩個字到現在還不放過他,不放過他身邊的人?
    胖子看無邪情緒不對,以為他是擔心張啟靈和沈瑾清,勾上他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天真,以他們倆的腦子和實力,走到哪兒都不會吃虧的,一起進了那裏麵說不定還有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呢。回頭出來,說不定已經成青銅門之王了,以後見麵還得買票的那種。”
    無邪沒說話,麵無表情地回身背起包,把裏麵的食物和水留了一半,放在門前的碎石堆中,轉身就朝著外走。
    “幹嘛去?”
    黑瞎子看他走的方向不對,問了一句。
    無邪平靜回道,
    “收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