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等到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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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
    孫海洋站的很久,腰疼的厲害。
    但他隻是看著病床,平靜。
    直到病房門打開,新的麵孔出現。
    蒼老,疲憊,衰弱。
    是如今退休坐著輪椅的身影,也是昔日意氣風發的駱丘緝毒大隊隊長。
    馬鐵港。
    推著他抵達的,則是新的緝毒大隊隊長,趙靖。
    “現在魏瑕已經在完善虛構身份,準備攤牌了。”
    聽到孫海洋開口,馬鐵港眼神恍惚,想到96年那場火爆全城的案子。
    業城毒販案。
    是的,也和魏瑕有關。
    “魏瑕故意讓我破案,原來是為了敲打光頭,告訴他們魏家人還在。”
    “這也是戰書。”
    病房其他人茫然看著,長子記憶追溯畫麵這一刻正式與馬鐵港記憶重合!
    如今魏瑕回到駱丘市。
    第一時間,魏瑕開始看著虛假身份,慢慢著手完善假身份細節。
    那是他從火葬場記錄中盜取的一份身份證明。
    何小東,男,1978年出生,左踝骨畸形,1996年死亡。
    指甲月牙白,遺傳性卟啉病症狀。
    齒痕明顯。
    多次跟隨母親改嫁,性格乖戾。
    左踝骨畸形是這個新身份最重要的一點特征。
    魏瑕之前在火葬場曾用石膏倒模一比一複刻。
    身份證十年自然磨損。
    使用太久,黑白身份證邊緣會出現磨損痕跡,魏瑕開始用砂紙摩擦身份證邊緣。
    遺傳性卟啉病特征很明顯。
    連續二十天,魏瑕都在用煤油燈熏黑指縫,之後趁著夜色翻窗潛入中醫院化驗科,取走黃疸病人血液混合靛藍色染料,在指甲上刻月牙白。
    之後取得病理報告,偽裝成遺傳性卟啉病症狀。
    父親曾經告訴自己,戶籍科還有齒痕拓印痕跡,被火化後,將會炸裂兩枚磨牙結構,魏瑕通過自製硼砂丸埋在假牙,造成不匹配結果。
    從六月七日開始。
    從最初手指,到之後喉嚨嗓音,再到染回黑發。
    之前那個飛揚跋扈的黃毛混混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性格乖戾的黑發男子。
    帶著混混和其他開發城區鬥毆,似乎是要比狠,魏瑕抓起玻璃大口咀嚼,吞咽。
    事實上全都是預先準備的特製物品。
    這樣也解釋了魏瑕聲音破損由來。
    一切有跡可循。
    這一刻,魏瑕化身何小東。
    現在他身份背景是一個二十歲青年,因為母親多次改嫁,離家出走的卟啉病人。
    而現在,是96年八月。
    黃毛正在匯報。
    “大哥,搖頭和其他毒都出現在業城了,業城本地混混全都是從光頭手中拿到的貨。”
    看來對方已經在業城徹底鋪開攤子。
    魏瑕冷眼看著,指尖煙霧彌漫。
    “開始。”
    他翻出手機,撥通駱丘市緝毒大隊隊長馬鐵港電話,約見。
    依舊是之前的巷子,馬鐵港看著如今黑發乖戾的魏瑕,調侃笑著。
    “喲,換發型了?心情不錯?”
    魏瑕沒在意,隻是將來黃毛調查來的消息和盤托出,馬鐵港神色也愈發鄭重。
    “八月末,業城二道河子坊將會出現一場火災。”
    “之後秀春路,天河路黑賭坊就可以抓人了,裏麵全都是癮君子。”
    馬鐵港點頭,隨後有些遲疑。
    “為什麽這麽賣力?缺錢?”
    “之前那事怎麽樣了,用不用去戒毒所?”
    魏瑕終於笑,嗓音沙啞。
    “沒必要,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這一刻,馬鐵港難得有些憤怒。
    “什麽叫就這樣,隻要肯回頭,什麽時間都不算晚。”
    他是真不忍心。
    彼時黑發少年咧嘴,笑容複雜。
    “不去了。”
    “我沒時間了。”
    “吃喝玩樂有時間,學好沒時間?”
    馬鐵港絮絮叨叨,魏瑕隻是轉身,落寞離開。
    他離開時其實還在說話,但沒人聽,隻有記憶追溯記錄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以後我會走向清白的。”
    病房。
    如今風燭殘年的馬鐵港顫巍巍起身,趙靖攙扶著師傅,也聽著滄桑複雜的聲音響起。
    “我那時候恨鐵不成鋼。”
    “隻覺得你是想坐山觀虎鬥,借著我們打掉對方,占據市場。”
    “或者幹脆是想利用我們威脅報仇,我從沒想過你能靠著自己戒掉癮。”
    “那時候,你在我眼裏,就是個自甘墮落的少年。”
    他聲音頓住,蒼老眼眸盯著病床上的身影。
    “是啊,你沒時間,你妹妹魏俜靈還在,其他弟弟妹妹家裏你還在擔憂。”
    “駱丘市毒販還在關注你的市場銷路,什麽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啊。”
    “你隻是想要做完一切,再幹幹淨淨的赴死。”
    “拿你的命,換回你的清白。”
    “對嗎?”
    馬鐵港有些恍惚,終於閉眼。
    抖音,彈幕同樣震撼浮現。
    [好恐怖的手段,魏瑕真瘋了,現在他不僅僅是魏家長子,還是守護父親和自己理想的瘋子]
    [宗族毀線索,業城丟衣服,一切線索都亂了,對方肯定猜到魏家還有人活著,而且,是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還有魏俜靈沒送走,但他已經開始布局,告訴對方,別追了,現在我來追,殺你們了!!!!]
    新畫麵繼續出現。
    如今是96年八月,秋天了。
    風刮起來很幹燥,卷起大片黃沙,打的人臉疼。
    魏瑕回家了,帶著黑頭發。
    推開門,桌子上姥姥姥爺帶著魏俜靈吃飯,飯菜看起來有些寒酸。
    魏瑕掃了一眼桌子,沒說話。
    沒有他的位置,也沒有他的碗筷。
    索性坐在老舊木沙發上,盯著魏俜靈吃飯,眼底有些恍惚。
    最小的妹妹很可愛,隻是吃飯的時候也不舍得放開姐姐的兔子玩偶。
    那是她最後存在魏家的證據。
    看起來有些形單影隻。
    盡管厭惡甚至有些害怕魏瑕,魏俜靈依舊拿著小勺子轉頭,像是鼓足勇氣的祈求。
    “我能不能見見哥哥姐姐,我想他們了。”
    魏瑕冷著臉,平靜搖頭。
    “不準。”
    聲音沙啞的像是一隻聒噪的老鴉,嚇了魏俜靈一跳。
    程忠筷子一拍,怒斥魏瑕。
    “家裏什麽時候由得你做主了?”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打扮的和那些社會渣滓有什麽區別?”
    “你聽你嗓子,抽煙喝酒,現在都廢了!”
    “你還像個孩子嗎?哪個孩子像你一樣文龍畫虎!”
    被怒斥良久,魏瑕無所謂的聳肩,忽然笑著。
    “行啊,見見也行,姥爺,趕緊打電話把人叫來。”
    “差點忘了,最近手頭又沒錢了,那三個被收養的家庭,是時候給我們點錢了。”
    “姥爺快去打電話。”
    看著這個魏家長子眼底貪婪和狂熱,激動催促自己,程忠像是徹底死心,放下電話,眼底隻剩下厭惡,濃烈的化不開。
    妹妹魏俜靈幼小的眼眸首次出現恨意。
    見姥爺收起電話,魏瑕似乎有些失望,也不在意,大口開始吃家人的剩飯。
    現在這個時候。
    那些已經離開的弟弟妹妹不能回來。
    所以魏瑕願意當惡人!
    吃飽後再度離開。
    如今他出現在魏坪生讀書的學校外。
    現在魏坪生被培養的很好,對商業很敏銳,很難被算計。
    魏瑕故意請了一批人,碰瓷可憐人,黑心飯店,壓榨員工等畫麵開始出現在魏坪生上學放學必經之路。
    但這次魏坪生沒有義憤填膺上去幫忙。
    他隻是複雜站在路邊看著那些痛苦失聲,看著那些絕望流淚。
    之後在課堂上,當有老師問到理想,魏坪生聲音逐漸堅定。
    “報告老師,關於理想這篇作文我有新的想法,我見到了太多不公和坑騙,所以以後我要做一個良心企業家,幫助更多社會上弱勢群體和可憐人。”
    遠遠的,魏瑕看著,也在笑。
    黃毛聲音很輕,似乎帶著歎息,遠遠看著教室內,笑容燦爛的魏坪生。
    同學簇擁著魏坪政,老師給他發獎狀。
    “大哥,你弟弟活在陽光下。”
    他有些羨慕,但看到大哥,又有些憐憫。
    這裏有人,過著地獄般的日子。
    而他,親眼見證。
    魏瑕嗓子沙啞,遍體鱗傷,偏偏看著魏坪生,笑容燦爛,驕傲滿意。
    “他本就該活在陽光下。”
    抖音。
    一段視頻迅速上到熱搜。
    那是24年於業城玻璃實業董事長魏坪生之前接受采訪一段畫麵。
    那時的魏坪生,西裝得體,成熟穩重。
    “企業文化?”
    “實際上,本公司企業文化源於我小時候的一段經曆。”
    “在九幾年時,我還在讀書,曾經親眼見證過許多被壓榨的可憐人。”
    “那些背負著家庭重擔匍匐求生的人有多絕望,我就有多感觸。”
    “從那時候起,我要做的企業,就一定不能是壓榨員工,欺壓社會的企業。”
    “生意人和企業家,最大的區別,是良心。”
    主持人驚豔點頭。
    “沒錯,魏董事長這些年為社會做出的貢獻有目共睹,的確稱得上良心企業家。”
    視頻結束,視頻底端評論頃刻間疊起。
    [你哥哥在和毒販對決廝殺,在這之前,他在默默為弟弟找到道路,讓他具備發光點]
    [魏瑕用心之久遠,數十年前的鋪墊,造就如今商界叱吒風雲的新星]
    [一個人的目光能長遠到這樣的地步]
    這是很多人都記得一幕。
    96年的六月底,魏瑕準備奔赴他和毒販無形的戰場,在離開前,他看著弟弟沐浴陽光,教育良好,被溫暖嗬護的樣子,魏瑕笑的分外燦爛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這麽笑過了,眼瞳溫和,咧嘴,和柳黃毛蹲坐不起眼的一角。
    有個彈幕孤零零飄出。
    [然後…..]
    [他要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