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快飛吧,離開這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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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城醫院病房,協和醫院老專家盯著魏瑕對抗精神分裂的辦法。
    這名見慣生死的老教授落寞認同點著頭。
    “毒會會導致大腦中的多巴胺神經元受損,還可能導致海馬和背側紋狀體等區域的萎縮,這些區域在記憶和規劃行動方麵發揮著重要作用。”
    “按照魏瑕記憶追溯的情況來看,海馬體損傷至少達到百分五十以上。”
    “但他對抗精神分裂的辦法很果斷。”
    “虎口傷疤會激活肌肉記憶,戒指能刺激到前庭係統,還有烙印痕跡,三個互相鎖定的記憶節點,可以初步構建認知防火牆,即便海馬體損傷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仍能通過肢體反射保持基礎身份認同。”
    “這相當於每次精神失控,記憶遺忘的時候,他都能迅速通過這三點喚醒清醒的自己。”
    咳嗽聲在病房內傳來,馬鐵港哮喘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被徒弟趙靖攙扶,魁梧的身軀如今消瘦,發抖。
    馬鐵港粗糙手掌反複抹眼淚,然後他呆呆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傷疤,他虎口傷疤是抓捕毒販時候被對方用匕首割開,留下了痕跡。
    他想到昔日96年和魏瑕初次見麵。
    那天天氣很好,老城區小芳理發店的小巷子裏。
    那個混混一樣染著黃毛的魏瑕吊兒郎當,衝著自己諂媚訕笑:“馬隊英明,我有路子,可以當臥底。”
    那時候的魏瑕甚至有些可愛,他舉起手指得意,笑的市儈極了。
    之後再見魏瑕,是在業城。
    那時候他忙著帶隊忙著衝到城中村搗毀製毒車間。
    他後來才知道魏瑕躲在垃圾桶裏,不敢冒頭。
    再之後見麵呢?
    魏瑕被那批毒販故意陷害,抓到戒毒所。
    幾天幾夜的強光照射,魏瑕整個人虛弱的說不出話。
    自己問他叫什麽。
    他隻是掙紮笑著。
    “你們的帽子真好看。”
    “緝毒警一般是什麽作息?”
    於是自己不耐煩,看著這個鼻青臉腫還在絮絮叨叨的毒狗。
    那時候魏瑕低頭,原來在看著自己的虎口傷疤啊。
    他始終記得自己。
    董霆業顫巍巍和馬鐵港並肩:“因為你的虎口,那時候魏瑕把你當成緝毒英雄。”
    “還記得那頂帽子嗎?”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英雄隊長的兵,所以他無法忘記你的一切特征。”
    眼淚止不住,昔日駱丘市緝毒大隊的鐵麵隊長哭得很大聲:“可我......我從來沒說過一句誇他的話啊。”
    “我得等他回來。”
    馬鐵港咳嗽著,他看著記憶追溯畫麵,少年站在地圖前,虎口的傷痕還在流血,眼睛裏的光,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你必須回來。”
    “我親自送你一套警服。”
    他讓兒子回家拿來警服和勳章,然後一個人落寞的看著醫院外。
    斜陽橫生,高樓璀璨,車水馬龍。
    魏坪生低頭,看著長子追溯畫麵內魏瑕左手無名指的戒指。
    布料纏繞著粗糙的銅線,那雙手裂痕密布,被緊緊勒住無名指。
    就好像五個孩子抱在一起。
    “他這樣記住我們嗎?”
    如今的礦區小鎮,無名墓碑前站了許多官方來的人。
    程忠也在,他已經坐了輪椅。
    後麵是駱丘市幹警老周和年輕警員陳效文。
    楊瀟也來了,腫著眼睛,輕輕捧著畹玎取來的徽章,放在破舊的衣冠塚前。
    程忠想著魏瑕右手掌心烙鐵痕跡,他想到95年女兒用手摁住外孫的手掌,於是成為外孫唯一的溫暖。
    畫麵繼續。
    海馬體損傷帶來的後果愈發強烈。
    早上魏瑕出門的時候,發呆好幾次。
    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多次摔跤。
    監視的打手都有些詫異。
    但當魏瑕忽然看向雙手,那一刻魏瑕眼底所有的迷茫散開,魏瑕恢複正常,一如既往的張揚。
    這次出門是點貨。
    無論是王黑七,還是滇西北花縣的下線,亦或是其他區域下線,都呆呆看著倉庫,心髒不爭氣的瘋狂跳動。
    一倉庫的貨。
    衝擊感讓他們幾乎麻木,旋即血脈僨張!
    按克計算的毒,就這樣散亂堆積在一起,觸目驚心。
    魏瑕認真看著,甚至伸手捏著那些毒品,感受著其中細密質地。
    大概是碰毒的原因,魏瑕如同小醜,興奮的和每個各地區毒販下線握手,搖頭晃腦叫著大哥。
    王黑七握手之後嫌棄的掏出紙張擦幹淨,翻著白眼。
    魏瑕也沒理會,隻是嘿嘿笑著,眼睛裏的貪婪幾乎冒出來。
    直播間有觀眾在哭。
    [他在讓大腦記憶記住啊,記住這些毒販,這是腦波後手,毒販名單是先手]
    [如果他拿不到那份名單,至少腦波記憶會曝光這些毒販下線,十幾年後,他們終於會落網]
    點貨完成。
    確定沒有被追蹤。
    魏瑕各種繞開,之後他來到緬人青年軍訓練地。
    暮色中他們也在訓練。
    趙建永在夕陽下快樂笑著:“之後毒販鏟除後,你有什麽打算?”
    “再說吧。”溫熱的風吹的樹葉作響,魏瑕笑著靠在樹幹上,抱著手含糊。
    趙建永轉頭,眼神亮晶晶的:“咱們當緝毒警的都不怎麽著家,你爸媽肯定擔心你,這次任務太危險了,到時候我給你打報告,讓組織給你假期,你回家。”
    魏瑕什麽都沒說,但也在說,聲音模糊:“我父母出了趟遠門。”
    “遠到大概我要走完這一生才能遇見。”
    聲音隨著風聲模糊,趙建永聽不懂。
    直到很多年後,他才聽懂。
    訓練還在繼續。
    魏瑕靠著樹坐在一邊休息,蒙著臉的棉布被吹起來,他正在大口喘氣。
    夕陽金燦燦的,很漂亮,身邊野草上一隻蝴蝶撲棱著翅膀,掙紮想要飛起來,但它一直飛不起來。
    但能看出來,它很缺水,它身上還有枯草壓得起不來。
    魏瑕看著蝴蝶,他忽然給蝴蝶喂了水,然後把蝴蝶身上的枯草拿開,他舉著蝴蝶小聲說著:
    “快飛吧。”
    “離開這裏。”
    “去追尋你的自由。”
    魏瑕一雙眼睛盯著小小的身軀迎風振翅,像是自己也跟著騰空。
    於是傻笑著,視線一直跟著蝴蝶,眼睛一眨一眨,瞧著蝴蝶消失在林間。
    快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