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魔頭醋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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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忘塵通過多方打聽,才從濟世宗道友口中,找到這位良善真人所在的五雲山。
傳言中這位真人是個法力高深的散仙,已經避世許多年未出山。
傅忘塵一連翻找了四座山,第他來到了第五峰,剛到山腳下便聽一陣少女的怒罵聲。
傅忘塵定睛一看,一身淡粉流仙裙的少女,和九尾靈寵搶奪一株藥草。
少女的聲音脆如銀鈴,卻鏗鏘有力:“小紅!別搶我的藥草!”
南山燼著急地用兩隻爪子,將這株毒草趕緊扒拉走:【小姑奶奶!你撿得可是斷腸滴血草啊!一滴就能要了大妖的性命!】
葉蓮衣她本想撿回家這毒草,看能不能製成劇毒,趁機毒死穿越女,或者葉驚鴻。
沒想到這九尾靈狐太過護主,竟死活不讓她拔走?
她哪裏知道,自從被葉驚鴻收拾一番後,南山燼見她就害怕。
這芝麻餡的小蓮藕,簡直壞到流心,他這當師叔一刻不管,真不知道她會背著自己,又折騰出什麽大事情!
南山燼拚上這一條老命,也要死死護著毒草,絕不能讓它落入葉蓮衣的毒手。
傅忘塵遠遠便作揖:“小道友,可知良善真人身在何處?”
下一刻,傅忘塵露出錯愕的神情,他沒料到少女轉回來會是——一張與他記憶中,年少師姐相似的麵容,恍若隔世重逢。
葉蓮衣從草叢中快速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神情倨傲道:“你誰啊?”
“在下太虛宗傅忘塵,特來向良善仙人求藥。”
傅忘塵身為化神期大能修士,妖魔仙三界能當他對手的不足十位,可本人依然秉持著君子謙遜。
傅忘塵並不會看輕眼前的少女,對方能隻身帶九尾靈狐,在這險象環生的五雲山中自如采藥,絕非池中之物。
隻聽少女將他從頭看到腳,最後搖了搖頭,用評估貨物的口吻道:“名不副實,貨不對板。嘖,比起傳言裏,真是差遠了!”
傅忘塵麵色如常,並未有半點慍怒。
葉蓮衣不免歎氣,沒意思,太沒意思了,師弟真是越長大越不好玩了。
於是她微抬下巴,語氣驕縱道:“會幹活嗎?”
若是修真界的眾人看到定然要大跌眼鏡,堂堂太虛宗掌門,竟然被個小姑娘給指揮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傅掌門,你動作能不能麻利一點,我師尊還等著我們呢。”
葉蓮衣用著柔荑撫摸懷裏的紅色九尾狐,指揮著傅忘塵一會采斷腸草,一會挖血絨花。
葉蓮衣因為傅忘塵沒能認出假師姐,一直胸中有氣。
他們朝夕相處了近一千載,傅忘塵怎麽連能瞎到,連師姐是真是假都分不出來?
葉蓮衣那驕縱跋扈的惡女模樣,南山燼看著都覺得牙酸。
小蓮藕當真能作死,也虧得傅掌門是個好脾氣,換另外一個大能修士,二話不說,一掌就能將她拍死。
傅忘塵任憑葉蓮衣指哪打哪,身上沒有一點掌門的傲氣。
葉蓮衣這才稍稍解點氣,見傅忘塵將藥簍采滿了便不再為難他。
葉蓮衣便指著山頂的方向:“師尊在那雲深處,我帶你過去吧。”
山徑曲折,古木參天,樹葉間漏下斑駁的日光。
少女抱著靈狐,步伐輕快;青年背著藥婁,沉穩有度。
兩人遠遠看上去,好似佳偶天成。
傅忘塵初見葉蓮衣時,他不免為兩人的相似怔了一下,很快他就清醒過來了。
天下之大,麵貌相似者本就多,況且,某種意義上,眼前的少女和師姐更是天差地別……
圓潤的溪石上覆著濕滑的青苔。
葉蓮衣腳步一滑,眼見就要掉進溪水,鞋襪盡濕。身後的傅忘塵及時伸手,扶住葉蓮衣的小臂。
葉蓮衣回眸望她,傅忘塵的疏離客氣地道了一句:“小心。”
等葉蓮衣站穩後,傅忘塵便收回手掌。
在溪水撞石的潺潺聲中,葉蓮衣不知為何想起來了上輩子。
從前,她和傅忘塵其實很要好的。
十四歲那年,身為小村姑的葉拂衣搶先傅忘塵一步後,太虛宗的弟子們都為傅忘塵打抱不平。
隻有少年老成的傅忘塵,坦然道:“輸了便是輸了。”
“在下傅忘塵,從今往後我便尊稱你一聲師姐了。”
傅忘塵遙遙向她行禮,動作規矩得好像尺子劃出來的。
年少的葉拂衣不由想,這般講規矩的君子,打破他的規矩一定很有意思。
於是她開始使勁地捉弄他,動不動拽拽他的發冠,扯扯他的腰帶,引得恪守規矩的傅忘塵,氣惱之餘又無可奈何。
為了不總被她扯到發冠散亂,傅忘塵送了她一根水頭極好的白玉靈簪,他語氣冷冰冰道:“師姐,這根玉簪和我的玉冠出自同一塊靈玉,往後,你就別總扯我的玉冠了。”
在無數次的鬥劍中,少男少女逐漸惺惺相惜。
他們也一同躺在柔軟的草地,看繁星漫天。
她順手連了勺子狀的北鬥七星,說看著下飯。
傅忘塵也躺在一旁,和她講四象二十八星宿,講如何用星象預測吉凶,他難得有耐心講那麽多話,葉拂衣卻沒耐心聽,很快便呼呼大睡了。
鬆子“撲通”一聲掉落,隨著溪水飄遠。
葉蓮衣踩著泛青的溪石,向前跳躍走了。
可惜……這些都是過去了。
他們懷著純粹炙熱的心,不斷地靠近過彼此,又在逝水般的歲月裏,心生隔閡乃至漸行漸遠。
傅忘塵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良善真人”。
葉驚鴻拿著一柄拂塵,假裝看看四周的雜草。
“想必閣下便是良善真人,在下太虛掌門傅忘塵,久仰其大名。”傅忘塵如同古書中走出的君子,每一個禮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葉驚鴻眸子微冷,麵色卻不動聲色。
他輕輕撫過頜下並不真實的白須:“哎呀,本道的虛名已飄至太虛,連傅掌門也有所耳聞,真是愧不敢當啊。”
一旁,葉蓮衣無聲地翻了個白眼,老魔頭的戲癮可真大。
當傅忘塵表明來意,葉驚鴻故作沉吟:“這……”
“真人若有所難,但請直言。太虛宗願傾盡所能,真人所願無不應允。”
葉驚鴻還未開口,一旁的葉蓮衣搶先接話了:“哦,傅掌門那你能……”
話未說完,葉驚鴻扮演的老道趕忙截斷,搶先開口道:“想治好拂衣仙子的靈根受損,本道還缺一味藥引。”
葉驚鴻生怕葉蓮衣說出什麽,讓傅忘塵給她做上門贅婿的驚天發言。
葉蓮衣不由遺憾歎氣,她本想忽悠傅忘塵給穿越女來個以毒攻毒,最好能趁機毒死穿越女的。
葉驚鴻的目光穿越重重山巒,仿佛能洞察天機,他緩緩啟齒:“傅掌門需為我取得六瓶無根之水。”
無根水又稱作天水,飽含天地靈氣的無垢之水。
說罷,葉驚鴻手指輕點,憑空出現了六隻晶瑩剔透的玉壺,閃爍著幽幽光芒。
“傅掌門,請以此壺,滿載天賜之水歸來。”
傅忘塵收下攜帶六瓶玉壺,臨走前他駐足看了葉蓮衣一眼。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開口問道:“小道友,你叫什麽名字?”
“蓮衣。”葉蓮衣平靜回他。
“……漣漪。”
傅忘塵輕輕念道,心中泛起的漣漪,隨著這個名字徹底消失了。
這一次他不再任何猶豫,堅定地朝著山林深處離去。
即便她和師姐再相似,兩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傅忘塵記得第一次見到葉拂衣時,她穿著一身渾身補丁的舊麻衣,頭發因為營養不良枯黃,隻有一雙不服輸的眼睛,倔強到發亮。
年少的葉拂衣,她像夾縫中掙紮求生的,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
而這個小姑娘截然不同,她穿著精致漂亮的流仙裙,走路時候步伐輕快,身上會傳來各種環佩珠釵碰撞,清脆得叮叮當當。
她是被人捧在掌心的明月,千嬌百寵地百般嗬護,永遠不必經曆世事的磋磨。
葉蓮衣沉默地望著傅忘塵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雲山霧罩裏。
隨即,一雙微涼的手蓋住她的眼睛,視線陷入一片黑暗。
葉驚鴻的嘴唇擦著她耳廓,十足酸溜溜道:“衣衣,莫再看他,你看看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