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遂州胥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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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紅九鈴能掌握這麽多的遂州情報。
    自然是銅鈴衛的功勞。
    女馬匪早就清楚,李原對遂州誌在必得。
    銅鈴衛雖然剛組建,但本部正好就在遂州。
    於是紅九鈴,分配給這些鈴衛的日常任務,就是在遂州搜集情報。
    銅鈴衛雖然組建不久,能力還很生疏,但鈴衛們做事卻非常的用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們也陸續搜集到了不少的情報。
    於是,遂州各地的消息便不斷的匯總到了女馬匪的手中。
    李原騎在馬上,翻看著紅九鈴遞過來的情報。
    心中對遂州的情形大概有了脈絡。
    遂州正堂在任上身染重病。
    按照大梁的規矩,這遂州的政務便由本府同知與通判代管。
    於是,崔同知與朱通判,便成了遂州目前最有權勢之人。
    這兩人可不是什麽善類,虎仙教肆虐遂州的時候,他們既是信徒也是幫凶。
    虎仙教覆沒之後,這兩個家夥雖然也蟄伏了一陣。
    但現在卻在遂州勾連地方豪紳,開始瘋狂的斂財。
    兩人的手中掌握著府衙的戶房。
    州府衙門的戶房,一般負責存放著一洲之地的戶籍文冊,土地田畝冊。
    他們斂財的方式也非常直接,就是直接塗改卷宗偽造賬冊。
    用這種方式搶奪別人的土地田產。
    與他們勾連的豪紳,看中了哪塊土地,隻要肯給他們送銀子。
    他們便直接塗改偽造賬冊改到你的名下。
    而那些土地原本的主人,無論如何的哭嚎哀求,也會被差役們強行趕走。
    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可是沒少做。
    以至於在遂州,有地的小民人人自危,卻又求告無門。
    也正因為如此,這兩人卻成了遂州鄉紳豪強們爭相巴結的對象。
    百姓卻對他們恨之入骨。
    府衙的官吏又被稱為胥吏。
    所以私下裏,遂州百姓便稱呼這夥人為“遂州胥黨”。
    而他們自己則自稱為【連紳社】。
    但為什麽又會鬧得遂州兵戶們要聚眾起事呢。
    這就要從遂州將軍長期空缺說起。
    朝廷為了征稅方便,便在建興二十四年的時候。
    委托遂州府衙,暫時代管對兵戶征稅。
    而為了征稅,府衙的官吏們也有了調閱督軍府土地田畝冊的權利。
    崔同知與朱通判這兩個家夥,可說是秉性難改。
    他們靠著強取豪奪小民的土地,吃的是滿嘴流油。
    所以拿到了督軍府的土地田畝冊之後,也是如法炮製。
    將這套私改土地圖冊的方法,同樣用到了兵戶們的身上。
    現在的遂州督軍府,久無上官監管,承平日久,整個體係已經腐朽崩壞。
    各級都尉將佐,都在屍位素餐的混日子,他們不但不維護兵戶們的利益。
    反倒是與崔同知與朱通判同流合汙,一起瓜分那些底層兵戶的土地。
    他們將大量原屬於兵戶村寨的口糧田直接改為了民田。
    又將這些民田通過不存在的交易,變成了他們自己的私產。
    而原本耕種這些土地的兵戶,要麽逼迫他們成為自己的田奴,要麽就要被趕出村寨自生自滅。
    如此喪心病狂的作為,一下便將兵戶們給激怒了。
    官吏們似乎忘了。
    比起那些手無寸鐵的民戶,兵戶們的手中可是有刀槍武器的。
    你奪了我的口糧田,就是斷了我的活路。
    你不讓我活,我便和你拚命。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兵戶們,幾乎是整村寨的掀起了民亂。
    他們驅趕了來收繳土地的官差,攻打那些強奪土地的豪紳大戶。
    甚至大量的底層百長都尉,也加入了其中。
    一時間,遂州處處烽火,九縣之中有五縣爆發了兵戶民亂。
    甚至有鄉紳死於兵戶暴動。
    一看自己的惡行,居然引發了整個遂州大亂。
    府衙中的崔同知與朱通判,都慌了神。
    按照大梁律,治下若是爆發了大規模民亂,主政官可是要被拿問治罪的。
    一旦朝廷查實,是府衙的官吏造成的官逼民反。
    那他們這些家夥的腦袋,定然是保不住的。
    所以這些“胥黨”隻能是盡力封鎖遂州的消息,但後來民亂的事情是越鬧越大。
    他們實在是遮掩不住了,便隻好上報朝廷,說是遂州爆發了大規模的匪亂。
    將暴動的兵戶說成亂匪,可說是用心險惡。
    匪徒作亂,就跟這些家夥官逼民反沒了關係。
    官兵鎮壓起來也不必畏首畏尾。
    因為他們斬殺的都是所謂的“匪徒”。
    之後“胥黨”們又想出了一條毒計。
    他們放出了消息,官府準備與兵戶首領和談。
    隻要他們肯來,就可以將土地還給兵戶們。
    甚至還有督軍府的校尉與參軍做保人。
    於是,十幾名兵戶首領被誆騙到了遂州府衙。
    結果第二天,這些兵戶首領的屍體便被吊到了遂州城外。
    “胥黨”們以為,這麽做可以殺雞儆猴。
    卻不想這一下捅了馬蜂窩,徹底激怒了兵戶們。
    十幾股暴動的兵戶合流成了一股,兵鋒直指遂州府城。
    這下崔同知與朱通判,連同他們的“胥黨”都嚇的不起,趕緊調回兵馬據守府城。
    兵戶們起事,本就是被這些惡吏豪強所逼。
    所以他們並沒有攻打牆高壕深的府城,而是直接去劫掠豪強的莊園。
    這一下便輪到了那些豪強哭爹叫娘。
    遂州府衙也以爆發匪亂為由,開始向朝廷請求援軍。
    但眼下的大梁朝廷,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遂州匪亂。
    這事情便一拖再拖。
    直到這個差事,被陰差陽錯的送到了李原手中。
    李原看著手中的情報,則是眼神微眯。
    他之前有些低估了那些所謂“胥黨”的貪婪。
    塗改圖冊賬冊的事情都敢做,這簡直就是明搶,比土匪都可惡。
    他更沒想到,遂州的情形已經亂到了這個地步。
    府衙的兵馬已經與兵戶亂軍數次交戰。
    不轉念一想,現在的大梁哪裏不亂,上京三家勢力爭奪皇儲都劍拔弩張。
    果然,這梁國的朝廷已經到了末期,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都會發生。
    遂州變成眼下這個樣子,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李原騎在馬上思索,忽然自言自語道。
    “遂州民亂,兵戶暴動。”
    “這亂的還真是時候啊。”
    一旁的紅九鈴,瞄了一眼李原的表情,卻是輕笑著說道。
    “侯爺,自然是亂了才好。”
    “遂州的這些官吏將佐,本就對侯爺您無用。”
    “如今遂州爆發了民亂,咱們大可借機清理一番。”
    “將這些什麽【胥黨】都處置掉。”
    “留下一個幹淨的遂州,也好讓侯爺施為。”
    說罷,紅九鈴的眼中還閃過一抹興奮。
    李原瞥了女馬匪一眼,輕笑著微微搖頭。
    這女馬匪天生就是不怕事大,事情越熱鬧越好。
    不過在李原的心中,卻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紅九鈴說的沒錯。
    他確實需要一個“幹淨”的遂州。
    那些“胥黨”必須要被徹底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