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
    天剛蒙蒙亮，有些人家就有了動靜。
    方氏起來調了麵糊，手腳麻利的烙了幾個餅子，又從鹹菜缸子裏夾出來幾塊鹹菜。
    餅子留兩塊在外麵，剩下的每張都卷了塊鹹菜，用昨晚摘下來洗幹淨的芭蕉葉子包好。
    二牛爹隨意抹了把臉也進了廚房，看著媳婦兒忙碌的身影，他咧開嘴笑：
    “媳婦兒辛苦了，反正地裏沒活兒了，待會兒我走了你再回去睡會兒。”
    方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地裏沒活兒家裏還沒有啊？那些雞喂不喂？你的衣裳自己變幹淨的？”
    二牛爹不以為意：“那不是還有二牛嘛，他老大不小的了，不學著幹活以後怎麽找媳婦兒！”
    方氏：“……行了，給你烙了四個餅子餓了就吃。”
    “去那邊幹活你多跟著二哥，能幫忙的就幫著……”
    方氏話沒說完，就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又一聲驚叫，嚇了她一跳。
    她翻了個白眼：“大清早的，又鬧什麽幺蛾子……”
    嘟囔一句，方氏就催促男人趕緊走了。
    她男人也在碼頭幹活呢，如今正跟著周二哥。
    自打老周家分家暴出周老二每年在碼頭抗包能賺五六兩銀子的事兒，村裏不少老少爺們都碼頭打聽了。
    可碼頭幹活也是有講究的。
    像這種出來打短工的普通農民，那些管事壓價壓得厲害，身體不健壯的還不要。
    好些人去問了，要麽就是沒活幹，要麽就是幹了一天兩天，就堅持不下去了。
    二牛爹很早之前就和周二哥一起幹活了，他力氣沒有周老二大，但比起一般的漢子也算體格健壯了。
    一年雖說拿不回來四五兩銀子，二三兩卻是有的。
    方氏並沒有不滿，反而總是弄些方便帶的吃食給自家男人，餓了拿來墊肚子。
    她還交代自家男人了，午飯還得另外吃。
    賺錢是重要，但啥都沒有人重要。
    他們家沒公婆，隻有他們夫妻倆和二牛一家三口，少了誰傷了誰這個家就不好了。
    把二牛爹送到門口，方氏聽著隔壁傳來的哭嚎聲，皺了皺眉。
    自從陳嫂子他們分家走了，這老周家天天熱鬧得很。
    昨兒晌午周二哥像是回來了一趟，結果不知道那邊鬧了什麽，周二哥很快又走了。
    後麵他們家老大媳婦和老三媳婦還打了一架，好像為的還是二房空下來的屋子，打得全村人都來看笑話。
    方氏搖搖頭，轉身進去了。
    這家人真是除了陳嫂子一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
    老周家，
    一覺睡醒，周老太覺得天都要塌了！
    “遭賊了遭賊了！”
    “老頭子，咱家東西被偷了……”
    周老太拍醒老伴，正要出來叫兩個兒子，結果一看堂屋裏也空空如也。
    “我的天爺……”
    周老太愣在原地。
    接著，站在堂屋就叉著腰開始罵天罵地：“哪個缺心眼子生兒子沒屁*的東西敢偷上我家來了！”
    “偷我一個老婆子的棺材錢你頭頂長瘡腳底流膿……”
    大房和三房那邊聽見動靜也醒了。
    結果又是一陣驚叫喚。
    周老大和周老三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娘！”
    “娘不好了！”
    “娘！沒了，都沒了！”
    周老太正氣的頭頂冒煙，結果兩個兒子大清早的跑過來就咒她。
    她直接擰住周老三的耳朵，罵道：
    “個蠢東西大清早的跑來咒老娘，好久收拾你們了是吧！”
    周老三都快哭了。
    “娘，我沒咒你啊，是真的沒了，我們房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周老大也趕緊說：“娘，我們也是啊！”
    周老太一愣。
    立刻鬆開手就往三房衝了過去。
    沒了！
    除了一張床什麽都沒了！
    然後是大房——
    也沒有，
    隻有一張床！
    “沒了……”
    周老太想到她和老頭子房裏也被搬空，剛走出大房，就覺得氣血上頭，腳下一軟，身體突然不受控製的往地上滑去。
    “砰”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想說什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的兩個兒子卻隻是站在那裏，著急的問她：
    “娘，你怎麽還往地上坐了，咱們現在怎麽辦啊！”
    “是啊娘，都什麽時候了，趕緊先想辦法啊！”
    周老太再次張了張嘴，可發出的聲音卻隻有幾個模糊的音節。
    她覺得自己眼前一陣模糊，頭也有點暈。
    周老太直覺不妙，她想告訴兒子自己不太好，卻說不出話來。
    而她最看重的大兒子和最疼愛的小兒子，卻在讓她不要“胡鬧”……
    “祖母？”
    周淺淺從大房走了出來。
    她皺著眉，看著正和三叔爭論到底要不要報官的親爹，和坐在地上姿勢古怪的祖母。
    她朝著周老太走了過去。
    “祖母，您怎麽了？”
    周老太看見孫女很激動：“救救……哦……帶呼……早帶呼……”
    救救我……大夫……找大夫。
    周淺淺聽明白了。
    但她看著坐在地上的人，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情緒。
    “祖母，您說什麽？我聽不太清楚……”
    “帶呼……”
    “早帶呼！”
    周老太一隻手重重的拍著地，因為著急，聲音終於大了些。
    可周淺淺卻站了起來。
    “爹，三叔，我看祖母身體很不舒服，不然我們先送她回房吧！”
    周老大和周老三這才回過頭，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周老太。
    周老大皺了皺眉：“娘，您真的不舒服？”
    他知道他娘喜歡裝病騙老二，這回能是真的嗎？
    周老三也跟著說：“娘，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您可別胡鬧了！”
    聞言，本就生氣的周老太氣血再次上湧，結果怒氣衝衝的“啊啊”了兩聲，就突然倒了下去。
    周淺淺眉心跳了跳，立刻換上一副著急的表情：“祖母！”
    “祖母你怎麽了？”
    她撲在周老太身上，狠狠的晃了她幾下。
    周老大和周老三這下也著急了。
    “娘！”
    “娘你怎麽了？”
    在房裏找了半天又哭了半天的孫氏和錢氏聞聲也跑了出來。
    “咋了咋了，這是咋了？”
    “快，把娘抬到床上去！”
    幾個人手忙腳亂的把周老太抬進正房。
    周淺淺站在原地，目光渙散而深幽。
    這一次——
    一切都不一樣了。
    堂妹在山上救了她，二叔一家主動分家，那個為了錢把她推進火坑的祖母好像……中風了。
    是因為自己重生了嗎？
    周淺淺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