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海秀與李成美回到家中，他第一時間確認了周圍的鄰居是不是在家。
    北非畢竟不像華胥國和歐美這些發達國家那麽富裕，房屋建築落後幾十年，隔音效果無法得到保證。
    確認了鄰居都上班之後，他將李成美拉到臥室，這一麵靠近外牆，沒有隔壁戶，不需要擔心被人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李成美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神情有些呆滯，看上去可憐極了。
    玄海秀的心中沒來由的湧上一股心痛。
    畢竟是自己愛了多年，又陪伴自己在末世當中熬過三年艱辛歲月的女人。
    他們是愛人，更是相依為命的親人，是彼此活下去的依靠。
    玄海秀心中五味雜陳，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煙來，想要點上。
    可是突然想到李成美不喜歡煙味，於是又忍住煩躁把它塞進口袋。
    “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訴我！”
    玄海秀語氣冰冷的說道。
    李成美抬起頭看著自己的丈夫，蒼白的臉上，看不出有多少情緒。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玄海秀站在窗前，默默的等著她開口。
    今天這件事情如果不說清楚，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李成美感受到了丈夫的決心，這才緩緩張開有些幹裂的嘴唇。
    “你還記不記得三個多月前的肯·賽恩統帥生日慶典？”
    玄海秀當然記得。
    末世三年之後，全世界在死去了90%以上的人口之後，幸存下來的那部分人慢慢適應了極寒的環境。
    許多人產生了變異，擁有了強大的能力。再加上科技的發展，以及人口銳減帶來的資源供應充足，讓各國都在慢慢向好。
    卡傑國也不例外，雖然是封閉的狀態，但是在肯·賽恩統帥的管理下，朝著正常的社會狀態慢慢過渡。
    而【肯·賽恩統帥生日慶典】，也被定義為卡傑國的國慶日。
    這一天非常重要，全國各地所有人都要參與進來。
    尤其是作為首都的普利桑，更是在城市中心廣場舉行盛大的慶典。
    玄海秀，作為擁有美食異能的伽馬級異人，需要為參會的高層們烹飪美食。
    那一天，李成美以助手的名義跟過去了。
    畢竟這種高層慶典，可以見到許多社會名流，而且可以享用平日裏吃不到的新鮮蔬菜和肉類。
    玄海秀心中一驚，轉過身來，盯著李成美的眼睛早已赤紅。
    “你就是在那一天見到了他的？”
    李成美低著頭，“是他見到了我。”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簡直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
    “這件事情是後來他告訴我的，他說在慶典上麵，他看到了一個亞洲麵孔的美麗廚娘，頓時就對我產生了興趣。因為多年前，他一直在華胥國的粵東做生意。”
    “後來，第一次，也就是你半夜出門的那一天。你走之後過了兩個小時，統帥就來到我們家了。”
    “後來，你每一次去參加酒宴，或者被統帥安排做其他工作的時候，他都會趁機過來。”
    “他非常的粗暴，感覺他完全沒有把我當做一個人來對待。他最喜歡的就是將人當成玩偶一樣，隨意的宣泄他內心的瘋狂。”
    接下來，李成美語氣平靜的甚至讓人覺得她像是一個木偶。
    她仔細的說出了自己身上傷口的來源，一處處指給玄海秀，並說出統帥是怎麽製造出那些傷來的。
    玄海秀的身體顫抖了起來，一開始很微弱，後來劇烈如同篩糠一般。
    李成美的口中，賽恩統帥的行徑簡直如同魔鬼一般！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光，看到被他珍重的放在房間正中央的櫃子。
    透明的玻璃櫃高高矗立在房間的正中央，裏麵擺滿了他從酒宴上得到的酒杯。
    有純金的，有琉璃的，有水晶的……
    那些曾經被視作無上榮耀的酒杯，如今卻知道它們都是自己的妻子用身體換來的。
    玄海秀幾乎要瘋掉了！
    他恨不得立刻將整個櫃子給掀翻，將這些酒杯狠狠砸碎！
    可是，他終究沒有這樣的勇氣。
    因為統帥神聖不可侵犯，哪怕隻是將他的相片摔到地上都會遭到嚴懲。
    如果損壞了象征榮耀的酒杯弄壞，他就必死無疑！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
    玄海秀笑了起來，狀若瘋癲。
    自己最重視的妻子，被人如此玩弄，但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去報複那個男人。
    這讓他悲痛欲絕！
    腦海當中，無數種念頭閃過。
    他甚至想要給賽恩統帥下毒，把他給毒死！
    但是這種想法太過天真，因為統帥對於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視，每天吃的東西，喝的水，都必須經過層層檢查。
    做菜的時候，都會有親衛隊的士兵在旁邊監督。
    通過特殊手法下毒更是不可能。
    他每天進入官邸都要脫光了，從內到外檢查一遍。每個星期還要去醫院抽血化驗。
    作為一個廚子，他唯一能夠殺死賽恩統帥的方法也被從根上杜絕了。
    深深的無力感，強烈的痛苦包裹了他的身心。
    他雙手按在窗台上，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麵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海秀。”
    李成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們是沒有辦法對抗統帥的。”
    玄海秀猛的回過頭去，他和李成美都是淚流滿麵。
    李成美的眼睛裏麵，已經沒有了生氣。
    他猛然之間意識到李成美打算做什麽。
    她想死！
    無法逃離這悲慘的命運，那就代表著隻有死亡可以讓她得到解脫。
    李成美走過來，伸手溫柔的抹去他臉上的淚水。
    “不用為我擔心。我們都會好好的！”
    玄海秀握緊她的手，低吼道：“我不許你有事！成美，我們都要好好的，要一直在一起！我們答應過彼此，要一直等待冰川融化，然後回到祖國去！”
    李成美輕笑，笑容卻虛弱無力。
    她和玄海秀都知道，這隻是自我安慰罷了。
    北非距離華胥國遠隔萬裏，卡傑國與世隔絕，他們根本無法離開。
    末世之中，人口就是非常重要的資源。
    何況是李成美這樣，已經被統帥臨幸過的女人？
    玄海秀不是沒有聽過私下裏流傳這樣的事情。
    賽恩統帥的妻子在末世寒潮來臨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他之後也沒有再娶。
    可是這樣的人物，身邊怎麽會缺少女人？
    時常能夠聽到，某某軍官的妻子與賽恩統帥有不可描述的關係。
    甚至有人說，愛戲弄別人的統帥，最喜歡給別人戴綠帽子，然後故意找個機會讓他知道，再欣賞別人內心痛苦，表麵還得向他表忠心的樣子。
    其實，隻要犧牲掉自己的妻子，就可以換來高官厚祿。
    許多人也是這樣做的。
    可玄海秀做不到。
    他看著自己那已經絕望的妻子，男人的擔當，內心的悲憤，讓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一把將李成美單薄的身體摟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她。
    “成美，我們逃吧！”
    李成美抬起頭來，原本無神的雙眼逐漸有了焦距。
    一個女人，最喜歡聽到的就是男人給她希望的允諾。
    即便她知道這個希望無比的渺茫，但現在的她最能夠依賴的就是她的丈夫。
    “逃？”
    “可是，我們能往哪裏逃？”
    卡傑國不像華胥國等國度。
    比如說在江南大區，人通常分為三種。
    第一種是大區內部擁有編製的人，他們的所有信息都被各大區登記在冊。
    第二種是遊離在大區之外，不受管轄的不從者。這些人得不到大區的庇護，但是能夠自由的行動。而由於物資的短缺，這些人大多數都要從事匪幫行動。
    第三種，就是張奕這樣的人物了。
    自身擁有強大的能力，但是又不願意受到大區高層的約束。因此處於一種聽調不聽宣的地步，總的來說，就是與大區高層是合作關係。
    可是在卡傑國，由於地處赤道附近，受極寒影響較小，無論是人口保留還是基礎設施的保留都比較齊全。
    所以，這裏依舊有著較為完善的社會形態。
    不從者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卡傑國精準的管理著每一名國民。
    後來，經曆了幾次抵抗外部入侵的戰爭，卡傑國的國境線也一直封閉。
    外麵的人進不來，裏麵的人也出不去。
    普利桑位於卡傑國靠中部的區域，想要從這裏離開，去別的地方，坐專列都要四五個小時。
    而且，即便是離開了卡傑國，外麵的世界生存也極為艱難。
    回華胥國基本不用想，萬裏長路以他們的身份地位，根本得不到好的交通工具。
    沿途那麽多國家，怕是連一個國度都難以穿越，就要被人逮起來充當勞工。
    李成美的擔憂不無道理。
    玄海秀摟著她，喃喃說道：“不管有多難，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承受這非人的折磨！我會帶你離開，如果做不到，我們就一起去死好了！”
    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雖然痛苦，但也有著一絲幸福。
    玄海秀很快就開始研究離開卡傑國的事情。
    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起來，才發現有多困難。
    從卡傑國想要離開，隻有兩種選擇。
    第一，往南，那裏是全世界最原始的區域，曾經大片大片都是非洲大草原，甚至居住著原始部落。
    可現在，那裏有大量變異的野獸，原始部落也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第二，往北。西北的方向是撒哈拉沙漠，不可能去。而東北的方向，則是庫頓帝國的領地。
    這個國度的國土地跨亞歐非三座大陸，曾經庫頓帝國的皇帝也想要南下，征服卡傑國。但是被賽恩統帥擋在了國門之外。
    如今，兩國的邊境線也一直處於對峙狀態。
    想要通過嚴防死守的邊境線絕非易事，但好處就是庫頓帝國的生活條件比卡傑國好很多。薩拉丁也是一位聲名遠揚的君主，據說對國內的百姓很不錯。
    思來想去，如果他帶著李成美想要換個地方過上安穩的生活，那麽通過北方前往庫頓帝國是最好的選擇。
    他有烹飪美食的手藝，隻要能找到工作，完全可以養活兩個人。
    但問題就在於，從普利桑前往北部邊境，這個過程就無比困難！
    他們必須搞到兩張專列車票。
    而且為了應付檢查，需要特殊部門開具的證明。
    怎樣越過崗哨，穿越兩國邊境的雪山也是問題。
    玄海秀越想越頭疼，心中十分的絕望。
    可是一想到李成美，他就咬了咬牙，心裏對自己說道：大不了我們死在一起就是了！也好過在這裏遭受屈辱！
    好在賽恩統帥也不是常常喊他去做飯，畢竟中餐對他而言隻是偶爾用來換口味的食物的一種而已。
    他需要抓緊時間，做好一切準備。
    心念及此，玄海秀就馬不停蹄的開始準備工作。
    家中這些年的積蓄不多，但相比較普通人還算富裕。
    關鍵是賽恩統帥給他那些賞賜，比如說名酒、好煙和一些糕點，都能夠拿去黑市兌換。
    想要離開，那就必須準備足夠的幹糧。起碼得夠兩個人吃十天的，才有機會跨越卡傑國與庫頓帝國之間的那片雪山。
    而最好的食物自然是壓縮食品。
    還有保暖的物件，比如說帳篷。
    玄海秀寫好了清單，隨身背著一個大背包，將一些高檔煙酒放在裏麵，用寬大的衣服遮住。
    趁著天色變暗的時候離開了公寓，前往附近一個很有名的交易市場。
    黑市這種東西，法理上來說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可是由於末世之後特殊的社會環境，上麵對這種地方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許多官方中下層的官員也會來到這裏兌換物資。
    玄海秀把臉遮的嚴嚴實實的，到處找自己需要的物資進行兌換。
    而來到市場之後，一抹紅色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這灰敗的世界當中，她是驚心動魄的一抹鮮紅，格外的紮眼。
    玄海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是一個格外漂亮的女人，隻是臉色蒼白的嚇人。
    她穿著一身長長的紅色羽絨服，長發淩亂在風中飛舞。她的手中還牽著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女人的眼神呆滯，臉仿佛被冰凍住了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玄海秀被她旁邊的一塊木牌吸引了目光。
    “隻要十斤小米，就可以買走這個孩子。”
    十斤小米就可以買走一個孩子，這種事情聽起來簡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末世三年之後，卡傑國雖然物資算不上太充沛，但作為首都的普利桑很少會再餓死人。
    看女人的衣著與麵相，並不像是家境貧困之人。所以她的做法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小女孩死死拽著媽媽的手，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臉上滿是悲傷。
    玄海秀心中有些同情這對母女，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一位母親怎麽舍得將自己的女兒用十斤小米賣出去？
    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一個男人拿著棍子，從市場的一角衝了過來，嘴裏麵罵罵咧咧，棍子指著紅衣女人。
    這是市場的管理人員，其實也就是地頭蛇一樣的人物。
    他嘴裏表達的意思，大概是這個可惡的女人在這裏影響了別人做生意。
    女人的臉上沒有恐懼和慌亂，似乎對人生已經麻木。
    玄海秀想到了他的妻子李成美，之前她的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
    玄海秀的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想要去幫助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
    可是再想到自己眼下的狀況，他又頓住了腳步。
    十斤小米他給得起，可他無法在逃亡的路上帶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眼見著那名管理人員衝到女人的麵前，其他人的眼睛裏麵雖然帶著惋惜和同情，可誰也不願意多惹事，因此無人上前。
    玄海秀心中有些慌張，他握緊了拳頭，如果真的發生衝突的話，他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幫助這對可憐的母女。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抹深綠色出現在街角。
    那是一個穿著厚厚軍大衣，戴著軍帽的高大黑人。
    管理人員拿著棒子，指著紅衣女人就直直走過去。
    當玄海秀注意到那名黑人軍官的時候，他已經朝這邊衝了過來！
    風掀起他大衣的一腳，他高大的身軀如同閃電一般衝到管理人員跟前，玄海秀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就見到那名管理人員如同風箏一般被狠狠踹飛了出去！
    “砰！”
    那名管理人員落入路邊的垃圾堆裏，痛苦的呻吟著。
    玄海秀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他看向那名黑人軍官，黑人軍官走到紅衣女人的麵前，用堅定的聲音對她說道：
    “我知道了！請把她交給我吧。”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卡傑國高層發布的糧食兌換券，交給了女人。
    女人的眼睛裏麵出現了一抹很淡的亮光，她看了一眼軍官，強硬的把小女孩的手從自己手裏拽出來，把她推到軍官的麵前。
    “能不能拜托您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女人說道。
    軍官點了點頭，隨即女人轉過身就走。
    小女孩在後麵望著母親的背影，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因為此時的她也知道，隻有這樣她才能夠活下去。
    玄海秀心中五味雜陳，就聽到身後的攤販歎了口氣說道：“總算是把女兒托付出去了！”
    玄海秀心中有些好奇，便詢問道：“她是什麽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很窮的樣子，為什麽把女兒賣的這麽便宜？”
    攤販看了一眼玄海秀，說道：“她丈夫是一名軍官，半年前在前線戰死了。而她也查出了患了癌症，沒有幾天好活了。所以一直在這裏，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女兒找個好人家。”
    玄海秀心中有些難過，卻又不解的問道：“既然是要將女兒送人，為什麽又一定要別人給十斤小米呢？這看起來不是和賣女兒一樣嗎？”
    攤販冷笑了兩聲，似乎是在嘲笑玄海秀的無知。
    “如果白白送出去，說不定就會被人拿去賣給黑場裏的人。而願意出十斤小米來買的人，起碼證明家庭條件不差。這個女人很聰明。”
    玄海秀深吸了一口氣，讓冷風灌入自己的口腔與喉嚨。
    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玄海秀深刻感受到了一位母親的偉大。
    他一邊看自己需要的東西，一邊關注著那邊的情況。
    軍官按照約定，真的在這裏等著女人回來。
    他似乎知道女人的身份，這種做法也算是給自己戰死的軍人兄弟的幫助，或許，也是為了給自己找一份精神的寄托。
    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場戰爭開啟的時候，死的會不會是他。
    過了不到十分鍾，女人就急匆匆的跑回來了。
    她明顯有些著急，身上沾了很多泥汙，應該是路上摔倒了。
    她的手裏還拎著一個保溫桶，來到女兒麵前的時候，她蹲了下來。
    保溫桶裏麵裝著的是一桶小米粥。
    紅衣女人將小米粥一口一口喂給女兒，這個時候的她終於哭出來道：
    “我的女兒，媽媽以後不能陪著你長大了！最後喝一次媽媽為你熬的小米粥吧！你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一碗小米粥喂完之後，她朝著黑人軍官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去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小女孩靜靜的望著她的媽媽離開，也不哭不鬧，隻是眼睛裏麵含滿了淚水。
    黑人軍官等到她的媽媽走遠，默默的牽著她，走向了與紅衣女人相反的方向。
    玄海秀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原來在這個艱難的末世之中，還有人性的光輝存在。
    一時間，他不知道為什麽，對於自己和李成美逃離卡傑國的事情多了信心。
    他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信賴的東西。
    “祝你們安好。”
    “也祝我們可以順利離開這個地方。”
    玄海秀用隻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他很快買齊了自己需要的物資，然後就往家裏麵趕。
    可是當他回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卻看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樓下。
    道路的兩旁，站滿了氣勢逼人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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