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隨著納蘭蕭的講述，沈初梨才明白嚴重性。
    沈清淺竟被下過長時間的慢性毒藥，虧空了身體，致使她終身無法有孕。
    不僅如此，納蘭蕭還發現沈清淺日日服用的藥渣中含有相生相克成分，會將體內潛伏的病根激發，催生出一種更霸道性強的毒，若不解毒治療，恐怕不出三月就會毒發身亡。
    “……”
    震驚無法形容沈初梨此刻的心情，一屋子人的表情苦大仇深，唯有當事人顯得很坦然，似乎早有所料。
    “納蘭，本宮還有救嗎。”
    “有！”納蘭蕭重重點頭。
    沈初梨看到佩蘭姑姑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需要尋找一味隻生長在湖州的雙生蓮，蓮花有劇毒，唯有蓮藕能解毒。”
    湖州、湖州……
    心跳忽然加快。
    沈初梨察覺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蕭霆燁南巡的地方不就是湖州嗎！
    他在湖州被嫻妃所救，所以嫻妃是宮中最有可能知道雙生蓮毒性的人。
    看著沈清淺一言不發，沈初梨擰眉：
    外人都能猜到的事，聰慧過人的女主不會猜不到。
    沈清淺，你在想什麽呢？
    佩蘭姑姑請沈初梨同去煎藥熬藥。
    她原本不想去。
    誰料女主輕飄飄說了句：“初梨莫不是怕苦啊。”
    觸發被動技能的沈初梨立馬反駁，“才不怕！我喝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銀杏隱忍的抽動嘴角。
    可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麽，因為小姐你根本不敢睜開眼。
    其餘人離開後。
    聽完納蘭蕭的話，沈清淺似倦怠的闔了闔眼：“是初梨請你來的？”
    “是，我覺得她……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連你也這麽覺得。”她若有所思，“希望如此吧。”
    “梨梨，還記得六年前的今日嗎。”
    望著碟中擺放的月餅，沈初梨想起來今天是中秋。
    至於六年前的中秋，似乎有一段蕭霆燁來沈府做客，醉酒後當著沈家人的麵月下告白的劇情。
    “待我坐上那個位置，定會為清淺遣散後宮，隻寵她一人……”
    之後沒過多久，‘沈初梨’犯錯被送去涿州老家，蕭霆燁斬殺暴政的前太子，力排眾議登上皇位，開啟永和年朝統治。
    端詳沈初梨的神色，沈清淺就知道她記起來了。
    遂自嘲一笑，“什麽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現在想想真是幼稚的可笑。”
    “在我失去生育能力的第二個月，他南巡時帶回了裴輕煙。我質問他怎能背棄當年的承諾，初梨你知道嗎，他當時就跪在我的床邊，堂堂九五之尊身穿龍袍跪在皇後腳邊乞求原諒。”
    “他說讓裴輕煙進宮隻是權宜之計，沈家不得一味壯大，否則會引來裴家的逆反心。為了他、為了朝堂安定，我同意了。”
    “後來啊，他竟然在一次醉酒後寵幸了裴輕煙，從此我們關係越差，他去瑤華宮的次數就越多。”
    “直到裴輕煙懷孕了，我一病不起，臥床這段時間才幡然醒悟，曾經的山盟海誓都是謊言。他根本不愛沈清淺，他希望生兒育女，他貪慕青春貌美，他最愛的隻有皇位。”
    沈初梨難以理解，“為什麽不和離。”
    她的性格寧折不彎，為何要一次次忍耐、原諒蕭霆燁。
    “可能因為我還愛他吧。”沈清淺捂臉，帶著哭腔的哽咽聲音傳出。
    好好一個女主變成如今這副戀愛腦樣子，沈初梨心情複雜。
    隨手將顏色黑乎乎、味道苦巴巴的藥碗往前推了推，“娘娘快趁熱喝藥吧。”
    還是中藥喝少了。
    “今日我非皇後，你並非臣女，我們隻以姐妹身份閑談。”
    明白她的意思，沈初梨端坐著認真保證，“放心，我嘴超級嚴。”
    沈清淺眸中藏著些分辨不清的情緒，似隨口一提道：
    “初梨，記得小心裴祈年。”
    納蘭蕭化名蘭蕭留在鳳儀宮，每日把脈抓藥，沈清淺的身體漸漸恢複，起碼不再咳血，也有力氣下地走路了。
    還有那夥山賊。
    據拷問，他們截道殺人無惡不作，至少殘害百人性命，見沈府馬車華麗，便埋伏在必經之路預備打劫。
    不久後裴祈年率兵剿滅賊寇，救出數十名被綁架之人，深受其害的京中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嫻妃有孕情緒不佳，她的妹妹裴輕月特地從湖州趕來探望。
    初進城那日，一陣巧妙的風吹開白紗帷帽，被沿街百姓們瞧見了那絕世姿容。
    從此裴氏出美人的說法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
    甚至有人將姐妹倆與史書中有名的絕色美人——大小喬做對比，寫了首膾炙人口的歌謠：
    ‘煙月朦朧映佳人，
    二喬美貌世無倫。
    發如烏瀑垂肩落，
    唇似櫻桃點絳唇。’
    各家拜帖雪花一樣飛入裴府，前來提親的媒婆差點將門檻踩平。
    “瞧瞧那幫狂蜂蝶浪的哈巴兒狗樣子，誰封的嫻妃妹妹京都第一美人名號，奴婢猜測怕不是他們裴家自己傳的吧，明明我家小姐比她漂亮千倍萬倍！”
    銀杏是裴家第一黑粉頭子，平等的討厭每一名裴家人。
    得知嫻妃插足了男女主的感情，沈初梨對裴家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這點倒是跟銀杏不謀而合。
    “行了行了，收收脾氣，後日便要入宮參加宮宴，到時見到裴輕月可別橫眉瞪眼啊。”
    宮宴實為家宴。
    因皇後生病，中秋宴沒能辦成，於是尋了個好日子補辦。
    家宴隻有沈、裴兩家受邀。
    先帝子嗣眾多，共有十六位皇子，二十餘位公主，大多暴斃橫死，僅剩的幾位王公貴戚在蕭霆燁登基後欲圖篡位被賜死。
    年僅兩歲的十六皇子流放邊境，患重疾暴卒於路上。
    自此宗室隻剩下唯一的血脈繼承人。
    踩著屍山血海稱帝，手中沾滿親族鮮血，蕭霆燁在位初期諫諍新帝殘暴的奏折每天堆的比人都高。
    那段最艱難的日子是沈清淺站出來背負罵名，一麵安撫神經緊繃的蕭霆燁，一麵遊說朝中大臣，處處思慮周全。
    饒是諫臣們也找不出這位皇後的錯處。
    可惜往事已成空，數年後沈清淺和蕭霆燁的感情早已麵目全非。
    禦花園。
    暖陽融融，嫻妃提議讓兩位妹妹早些進宮遊逛禦花園。
    沈初梨終於見到了裴輕煙，她身穿紫裙，領口開的有點低，滿頭珠釵，眼梢含春帶媚，小腹微微隆起，站在久病未愈，氣色不佳的沈清淺身旁，真真是華態萬千。
    不過她總覺著裴輕煙跟裴祈年不太像。
    侯爺眉眼間盡是久居人上的矜貴，而嫻妃顯得有些刻意，隻能說她很懂得展現自己的美貌及身材優勢。
    “臣女給皇後娘娘請安，給嫻妃娘娘請安。”
    沈清淺含笑點頭，“梨梨過來，跟在本宮身邊……”
    “呀~”
    不知是否刻意，嫻妃打斷了她的話，快步上前親熱的握住沈初梨的手，“這便是沈二姑娘吧，百聞不如一見，本宮想見你許久了，如今見了隻覺得分外親切。”
    微微側臉，身後的宮女立刻端來一份桂花糕，“聽聞沈二姑娘喜食甜，本宮親手做了些桂花糕，送予你嚐嚐。”